☆、若如初见8
穆榕榕由后厅而入坐在穆大人身后的纱帐后面,坐在穆夫人身边的穆大人与诸位大臣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穆榕榕似乎有些心事,虽一直保持着她惯有的笑容,可只要是了解她的人都不难看出她有些闷闷不乐。
穆夫人也是心事重重,几次对穆大人欲言又止。
坐在楼大人旁边的楼公子,撇了撇那纱帐后的人儿,冷哼一声顾自喝起酒来。
楼大人自是将这些看在眼里,胳膊肘碰了碰自己的三儿子,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听着,为了你老子的仕途,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今天无论尚书大人说什么你都得给我答应下来,否则回头我打断你的腿。”
“爹,可她是个瞎子……”楼公子想要反驳。
“闭嘴!”楼大人赶紧再次压低声音又向四周看了看,“就算是个傻子你也得给我娶回家去!”一脸的凶相,吓得这个三儿子不敢再言语。
众人皆把酒言欢之时,一个身影缓缓步入堂内,笑声、歌声、舞声一时间骤然凝结,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步入堂中的男子弱冠之年,玉冠束发,身着宝蓝丝线镶边的月白长衫,外罩了一件宝蓝纱衣薄如蝉翼,方才在夜色中竟看不出来,夜风撩起那衣袂竟似微风拂过清澈的湖面,掀起蓝色涟漪。那腰间宝蓝的博带上以同色丝线绣着四爪团龙图①,在灯火通明的堂下惟妙惟肖又亦真亦幻,似震天欲飞。他广袖一甩双手负于身后,器宇轩昂浑然天成,貌比潘安风姿卓越,气度不凡恍若谪仙,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出一身霸气,那双朗目顾盼生辉,而璨若繁星的眼眸深处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堂上一阵死寂,穆榕榕眉头一皱,侧过脸仔细捕捉空气中的声音,可是却一无所获,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尚书穆大人见了来人明显一怔,瞬时又恢复了平静,忙起身上前相迎,在场的众大臣也才纷纷缓过神来赶紧起身。
“老臣不知王爷前来,有失远迎!”穆大人脸上瞬时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却又怒目恶视跟着王爷匆匆跑进来的管家。
管家吓得颤颤巍巍,“老爷,王爷命奴才不得禀报,奴才……”
此时众臣已经下跪,“拜见王爷!”瞬时,堂中一片寂静。
穆榕榕虽看不见,可是听着这声音自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赶紧下跪伏在地上。
这年轻的王爷正是京兆王元愉,他却似乎并不把众臣放在眼里,半眯起眼睛看着尚书穆泰。
“穆大人,你府中今日可真是热闹啊。”京兆王元愉嘴角勾出一抹不羁的笑意,说出的话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而一双朗目虽含着笑,却仍是让人心惊。
“王爷过奖,不过是设家宴招待几位大臣与家眷话话家常罢了,不敢前去惊扰了王爷,请王爷见谅。”穆大人说得泰然自若,而在场有几位大臣已是颤颤巍巍。
元愉环视了堂中,看到每位大臣都有家眷陪同前来,自然也没有再说什么。
识相的家奴们赶紧加了一张紫檀木的雕花案几置于穆大人的桌边,又摆上酒菜,元愉并不客气,径直走到案几后坐下,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是客人。
“你们都愣着干嘛,奏乐啊。”元愉一声言语,惊得在场的人一阵战栗,被晾在一边的众臣这才如释大赦一般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乐声再起,众人复而又开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
①,古时皇帝和王爷衣上都有龙,不同的是皇帝所穿为五爪龙,王爷为四爪。
☆、若如初见9
坐在下手的楼大人见穆泰与元愉相谈甚欢,似乎忘记了自家儿女的大事,于是他有些坐不住了,准备寻个话题聊到这事上面来,一来他怕夜长梦多,二来趁着今日众位大臣在场,甚至京兆王也在此,若能将这门亲事定下,这事儿就算做实了。与尚书穆泰做亲家,他的仕途可就是一片光明啊。
“王爷、穆大人。”楼侍郎站起来,“今日月色甚好,如此良辰美景有美酒相伴更是少不得美言佳句啊。”楼侍郎献媚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心里早揣测好了。
穆泰摸了摸胡子,转眼看了看身边这位年轻的王爷,呵呵一笑。“楼大人有何建议?”
“微臣以为,请在座都赋诗一首,莫浪费了这良辰时光,不知王爷与穆大人意下如何。”
穆泰看了看元愉,他只是笑而不语,端起桌上的玉樽将琼浆一饮而尽,“穆大人是主,本王乃是客,悉听尊便。”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樽,嘴角仍是一抹不羁的笑意。
“好!那就开始吧!”穆大人兴致颇高。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举杯吟诗,有的诗句确属上好佳句,而又有些却是难登大雅之堂。酒过三旬,在座之人都已吟过诗,只剩下了楼侍郎和穆泰以及京兆王元愉。
楼侍郎见在座只剩下他们三人,于是谎称自己不胜酒力已经醉了,让自己的儿子代替自己赋诗一首,在座无不知道他是要向穆泰展现自己儿子的才华,也就都默许了。
楼公子站起身来,一手拿着折扇一手负于身后,颇有几分儒雅之色。
“春色风卷来袭,明月云开当空;露渗春泥护花,谈笑天下归心”【注1】楼公子折扇一展,在胸前前轻轻摇晃,这诗句就娓娓而来。
“好诗!好诗!”在座的人无不连连称赞。
这楼侍郎听着这声声赞叹已是心头乐开了花,偷偷瞄了一眼不住点头的穆泰,心里有了谱。
这楼公子本就恃才傲物,听着这一声声赞叹更是脚趾头翘上了天,孤傲地瞥了一眼纱帐之后的穆榕榕,眼中一抹轻蔑地神色虽转瞬即逝,却被一个人捕捉在眼里。
————————————————————————————————————————————
【注1】 此诗乃作者萧灵精(嘟嘟)拙笔。
☆、若如初见10
元愉冷哼一声,纤长的手指轻轻摸索着玉樽上的雕花,微微侧头撇了撇那纱帐之后的穆榕榕,虽看不真切她的面容,可是却能辨认出那是一个极有修养的女子,有那么一点翩翩风度,只是可惜了是个瞎子,方才听她的丫头说她的琴技超群,也不知究竟是怎样超凡,但从不偏好丝竹之乐的他对这个提不起任何兴趣。
虽然若换做是他也定然不会娶一个瞎子回家,可是那楼三公子却很是令他厌恶,若是这个瞎女嫁给那楼公子,不知要受多少屈辱。
他耸了耸肩,一向清高的他怎的多管闲事起来,他心中暗地自嘲一声,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此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穆泰,他作为主人,此时应该他赋诗了,穆泰回头看了看穆榕榕,抿嘴一笑,“不如老身也让女儿替我赋诗一首,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穆泰从不让自己的义女示人,此次又让女儿在众人面前赋诗,在座众人皆无异议。
穆榕榕先是一惊,复而又恢复了平静,她有眼疾虽对于诗词还是略知一二,但毕竟不是她的强项,私底下也甚少赋诗,父亲为何不让她抚琴却是让她赋诗,她虽不甚明白,却也深知父亲做事自有他的理由,也就没有推却,大方地应下了。
她将手中的茶盏递给翠儿,温婉的笑意挂在嘴角,如沐春风般,一双丹凤眼如秋水含情,美中不足的却是少了些许神采。
她站起身来,裙上的芙蓉花便动了起来,一朵朵宛然新鲜采摘下来的一般,花蕊上点缀的珍珠,在灯下散发着瑰丽的光彩。纤纤细腰盈盈一握,白皙的肌肤若羊脂白玉,吹弹可破。然而这些纱帐之外的人却都看不真切,真是可惜了。
“各位叔叔伯伯。”穆榕榕福了福身子,“榕榕这厢献丑了,请各位莫见笑。”银铃般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嘴角的一对酒窝煞是好看。
四下里忽的安静了下来,这位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首度示人,大家都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位瞎子小姐究竟能颂出怎样的诗赋来,有等着看笑话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充满期待的。
空气在此刻也似乎骤然凝结。
☆、惊鸿翩然1
穆榕榕微微侧了侧头,穆大人冷不丁将题目抛给她,也得容她好好想一想。穆夫人回头看了看她,眼中有些许不安,虽然她深信穆榕榕定不会让她失望,可是这毕竟不是她所擅长,自然还是有些担忧。
楼侍郎摸着胡子,等待着这即将出炉的诗句,而他身边的楼公子则一副不屑地样子,折扇一开,他不相信一个养在深闺的瞎子能做出惊人之句,再说了,洛阳有名的才女也不见得能做出比他更好的诗句来,何况是这样一个从没听说过的瞎子,他一副等着看乐子的模样。
元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再看那清高的楼三公子,心底却是对他更加厌恶。
少顷,穆榕榕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月光如水泄九天,明珠玉碗嵌墨盘;赋诗两行把酒欢,羡煞嫦娥返人间”。【注1】樱桃般的小嘴将这首七言绝句一气呵成。
赋完诗词,穆榕榕含着笑竖起耳朵注意在座各位宾朋的反应,却是一片死寂,正当她心里有些发憷之时,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大堂。
“好诗好诗!”
“妙哉,妙哉!”
在座之人无不对她的诗句大家赞叹!穆夫人面露喜色,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骄傲。
穆泰摸着胡子抿嘴笑着,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这佳句自是将那楼三公子比了下去,此时那楼公子的脸煞白得更白纸一样,紧握着折扇的手隐隐用力,几欲将那折扇捏碎。
楼侍郎也是满意地点着头,心中满是欢喜。
穆榕榕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再次福了福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楼侍郎认为时机已是成熟,可以向穆泰提出来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
“穆……”谁知这一刚开口就被打断,到嘴边的话生生给冷不丁从席间冒出来的声音给打断了,周遭又瞬时安静了下来。
“古来圣贤月叩问,空留绝音墨无痕。吾欲乘鹤化仙云,扶摇踏月推天门。天地太初归混沌,谁人有力掌浮沉。恨折桂枝当箭羽,重行逆旅驭鹏鲲。”【注2】
————————————————————————————————————————————
【注1】 此诗为作者萧灵精拙笔。
【注2】 此诗作者为玉方兄,感谢大作家玉方兄为了“大将军”借诗一用。
☆、惊鸿翩然2
众人皆呆住了,如此妙句竟是出自元愉之口,只见他倚在桌上,手肘撑着头,朗目微眯。脸上泛着淡淡红晕,已有些微醺。有几丝乱发垂在额前,却为他增添了几份不羁之色。那薄唇微微往上拉出一抹弧度,恍若谪仙,透白的玉樽被他把玩在手中,广袖一扬,掩面将樽中琼浆一饮而尽,“好酒!”他抿了抿嘴自顾自地赞叹着,全然不顾大臣们异样的目光。
而此时的众臣们瞠目结舌,这位风流王爷腹内竟有如此妙笔文章,实在让他们惊讶不已。
没有方才雷鸣的掌声,在座的人而是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无不为此感到震惊。
“好!妙!”穆泰人反倒举起酒杯,“好一个‘重行逆旅驭鹏鲲’!妙哉,妙哉!”随即面向元愉,与他碰杯。
下面的人也都齐声附和,“妙哉!妙哉!”只有一个人很是不服气,当然除了楼三公子,别无他人。
元愉仰起头,广袖掩面,又是一樽美酒下肚,今日之美酒佳酿他确实多喝了几杯,微微有了几分醉意。
“穆大人。”元愉将酒樽放下,开了口,“素闻穆大人的千金琴技超凡,不想对诗词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王爷过奖了。”穆泰笑着摸了摸胡子,脸上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
不等群臣开始附和,元愉又开口了,“本王府中恰巧缺这么一位女史,若是穆大人不嫌,本王想请穆姑娘就此空缺,好生教教我那些妾室们吟诗抚琴,不知穆大人意下如何啊?”
“这……”穆泰有些犹豫。素闻这位王爷风流成性,若果真是去王府做女史倒好,好歹是个从九品女史,自然是把那楼公子比了下去,但若是日后被他纳为小妾,可就是枉费了他这些年来的一片苦心了。“王爷有所不知,小女有眼疾,恐怕不能胜任。”穆泰推辞。
“哈哈。”元愉大笑起来,又理了理衣袖,“这个本王当然知道!”眼睛看着堂前,却并不看穆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的情绪一时难以捉摸。
楼侍郎见情况不妙,这穆榕榕若是被京兆王“请”去,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与尚书大人这门亲事都无回天之力了。密密细汗渗满他的额头。
而那楼三公子有些吃惊,想不到一个瞎子可以博得王爷厚爱。
楼夫人这一惊可吓得不轻,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茶水洒了一身。惊慌地看着穆大人,又不敢表露声色。
在座的众臣自是看出了穆泰心中有些不愿意,却又皆不敢言语,若是帮元愉,将会得罪穆泰这位三朝元老,若是帮穆泰说话,又会得罪这位风流王爷,要知道他手里可是掌握着三十万大军的兵权,甚至连皇上也要让他三分。一时间,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惊鸿翩然3
穆榕榕坐在纱帐后听着这一席话,脸上的笑容僵在面庞。纤纤玉指紧紧搓揉着裙边,心里还是十分紧张,她不知道父亲能不能说服元愉,若是不能说服,那么她也只好去王府,因为这些年来义父对她实在太好,她虽然心中仍念念不忘要复仇,可是义父对她的养育之恩她愿意用生命来回报,若是为了她而得罪了京兆王,她会很不安。
哪知这元愉却站起身来,“穆大人就不要再推却了,明日本王便派人来接穆小姐。”又向穆榕榕的方向侧了侧头,“穆小姐准备一下吧。”不给穆泰任何回旋的余地。语罢,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路过楼公子身边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斜视了一下这位趾高气扬的翩翩公子,那双朗目中尽是寒意,吓得这楼公子和楼侍郎不禁一阵战栗。元愉轻哼一声,广袖一扬负于身后,潇洒离去,消失在月光如瀑的夜色中,只留下瞠目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