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知道,只是迫于当时的政局又拿不出证据来,只好忍气吞声。连先皇也是知晓一二的吧,若不是冯太后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不俗,他也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逃8
“没有,没有……”冯太后的眼中滑出一滴泪水,视线直直看着地板,无助地在椅上坐下,“我没有杀死我的孩子,我只是把她转移到了宫外,想要避过了风头再把她接回来,可是她却像一阵风一样没了踪影,我的女儿……”她的脸埋在双手中,竟幽幽抽泣了起来。
穆榕榕有一些心软,“你不是说她的身上有那块玉牌吗?还有,你是怎样知道我的肩头有一颗红痣?”她问。
冯太后吸了吸鼻子,“那个玉牌根本就不在她的身上,你身上的是原本先皇赐予恪儿的,只是月奴将它带出了宫去,而恪儿身上的那一块才是原本属于我的小公主的。”她顿了顿,“月奴和你爹死之后,我得知了你逃走了,于是派人去巡查,而问到关于你的特征便只有肩头的那颗红痣,于是那日我便问了你。”
原来是这样,穆榕榕摇头,自己一早就落入了她的圈套中,自己终是没有心计的人。
“你为了你的利益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不愧疚吗?”穆榕榕想到了爹娘和容府上下十几口人命,想到了穆大人方才提到的华妃,想到了她安排的替身公主死在了蠕蠕荒凉的草原,除此之外肯定还有她所不知的人被她谋害或因她而死。
“若是我不这样做,她们迟早会害我,也许我会比他们死的更惨,为了我的自己也为了我的族人,我只能这样做,这就是后宫!想要在这里立足就必须要狠,只有你够狠别人才会对你望而生畏,你才能站稳脚跟。”冯太后的脸有些苍白,目光却是淡然,大概这些日子常伴孤灯诵经的日子让她淡然了许多。
穆榕榕忽举得心里好痛,为什么那个金色的鸟笼中充斥着各种险恶却仍是有人乐此不疲地想要进去,而那里的不仅女人之间要相互迫害才能生存,就连兄弟也是这样!为什么?难道这就是权利和欲望带给人的丑陋?
“其实,皇位本不是恪儿的,先皇辞世之时口谕,是要将皇位传给愉儿。”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为拓跋宏努力了这么多年,他终究还是防着我。”她大笑起来,笑容那么狰狞。
原来真的是如元愉所料,而这个时候冯太后将此事道出已不具备任何意义了,先皇已去,死无对证。
穆榕榕摇头,为什么自己会淌入这滩泥沼,心头感到万分的无奈,难过得想窒息,愤愤地看了冯太后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今日兄弟二人的相争冯太后才是罪魁祸首!
☆、出逃9
一口气跑出好远,在寺庙后院的悬崖边停下来,望着悬崖下湍急的河水,胸口闷得喘不过起来。
“榕儿——榕儿——”穆大人追了出来,上了年纪的他喘着粗气在她身后停下来。“孩子……”
穆榕榕紧咬着嘴唇,眼中淌着深深地难过。
“父亲,当年的事你都知道是不是?你对我的母亲也……”心头的疑问脱口而出,双手紧拽成拳。
“榕儿。”穆大人叹了口气,“对,为父当年亦是深爱着你的母亲,当年的事为父也全知道。”他眼中有深深地无奈又有浓浓的遗憾。
“父亲,你可以告诉我吗?”穆榕榕的声音有些哽咽,泪在眼中打转。
“好,为父都告诉你。”穆大人上前两步和穆榕榕并肩而立,亦是望向山崖下奔腾的河水。
“二十年前,月奴——也就是你的母亲还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而你的父亲则是皇后身边的御林军侍卫也是你姑母的亲哥哥,两人两情相悦,却是隐藏得很好,你的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熬到出宫的年龄可以离开皇宫和你父亲成亲。
可是世事难料,不想先皇在皇后宫中遇见了你母亲并且喜欢上了她,封了她做贵人并且对她宠爱有加宠冠三宫,时常让她在御书房陪同他批阅奏章或是听她抚琴,而为父亦是那个时候时常出入御书房,对月奴一见倾心的。
那年冬天,月奴诞下一个男婴,就是今日的圣上,先皇自是喜不胜收,而这也是你母亲苦难的开始。皇后因为嫉妒而怀恨在心,一心想要除掉月奴,于是派人去下毒,可她找的人偏偏是你的父亲。他当然下不了这个手,于是你母亲当年的侍女为了报恩替你母亲服下了毒药,又将整个先皇为月奴修建的芙蓉园付之一炬,人们都以为是月奴死了,可是她却随着你父亲悄悄逃出了宫去过上了他们隐姓埋名的生活。
十年后,我已与你姑母成亲,却在某日得知你母亲根本没有死,待我赶到容府的时候却是晚了一步,整个容府已是一片废墟,我那时才知道你姑母失踪的哥哥竟是你的父亲,才知道他们二人爱得那么深沉。
待我打探到月奴的女儿在这场灾难中侥幸逃脱,于是就派人四下寻你,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是在陆太守府中将你寻到,于是才和你姑母将你领会家来抚养。”穆大人说完这些有些气喘,咳嗽了几下。当年的尘封往事今日说起来,就似和昨日发生的一样,那么清晰。
“那……姑母可知道事情的真相?”穆榕榕问。
“不,她不知道!”穆大人深叹一口气,“这也是我欠她的,我此生什么都可以给她,唯独我这颗心——终是还藏着你母亲的影子!”他眼中尽是愧疚。
娘!穆榕榕在心里默念,你是怎样一个不幸的女人,又是怎样的有幸。不幸的是你不得不抛下自己的儿子同自己心爱的人隐性埋名,却逃不过悲惨的命运;有幸的是,你此生却又得到了那么多男人的真心,先皇、爹还有姑父,他们都用自己的生命来爱着你。
穆榕榕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那双似秋水若朝露的眼中滑出一滴清泪来,漂落风中。
☆、出逃10
“穆大人!羽儿!”是陆凌的声音,看来他是找来了。
穆榕榕慌忙拉回思绪,“父亲,陆凌他……来了。”她眼中有一丝慌乱,不禁拉住穆大人的手。。
“榕儿随我来。”穆大人领着穆榕榕钻进一条小巷,向着寺院后山的树林而去。
后山的小门前,穆大人从草垛中拿出一个包袱,原来早就为穆榕榕准备好了行装,又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她。
“快走吧孩子。”他那双不在精神矍铄的眼中尽是不舍和深深地眷恋,却又不得不让她离去。
“父亲!”穆榕榕拽着他的衣袖,亦是难舍,今日知道了这么多陈年旧事,是在预示着她此一别将不再回来吗?看到穆大人两鬓的白发,她的心中就似压上了巨石般的难受。
“快走!”穆大人当机立断,“莫要耽误了行程!”虽然他心头难以割舍这个他视同己出的女儿,可是为了她,他又怎能继续留她。
“父亲!”穆榕榕的泪再次滑落,“请您一定要照顾好姑母,请二老一定保重啊!”穆榕榕双唇有些颤抖,在穆大人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这才向着林子里跑去。
她一路狂奔,心中的波澜难以平静。
直到看见林中停着一辆马车,而车上挂着一个灯笼,上写有“陈”字,这是穆榕榕与督伦约定好的暗号。来不及多想,穆榕榕便跳上了马车。
车内有些昏暗,她一边喘气一边喊,“督伦,快启程!”一边撩起后面的帘子看身后是否有人追来。
直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松了口气。
她一边喘气一边擦汗,马车颠簸了起来,行驶的很快。
“累坏了吧?”车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将她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昏暗的车中坐着一个人。
穆榕榕循声望去,吃惊得连尖叫的力气也丧失了,顿时满脸煞白。
“怎么……怎么会是……你?”手中的包袱仓皇落地。
☆、出逃11
“榕儿好像看到朕很是惊讶?”元恪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中却有隐忍的怒意。
穆榕榕全然没有想到元恪竟会在这里,一时的怔忡之后掀开帘子就要往下跳。
“榕儿!”哪知元恪一个箭步就将她拦腰抱了回来。
“你放开我!”穆榕榕想要挣脱,使劲地拍打他的手臂。
“你想要摔伤自己我不拦你!”元恪的瞳孔骤然收紧,眼中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双臂却仍是紧紧将她拥住,马车还在一路飞驰,颠簸得厉害。
“督伦呢?你把他怎么样了?”穆榕榕还在不住挣扎,明明和督伦约好的,他现在在哪儿。
元恪一笑,“督伦殿下嘛,当然应该在他的驿馆,我会把他安排得很周到的。”他坐回车内的椅上,顺势将穆榕榕抱坐在腿上。
“你不要为难他,这都是我的主意!”穆榕榕近乎哀求,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她唯有乞求不要伤害到无关的人。
“朕不会为难他。”元恪淡淡地,一双星眸却是直直盯着穆榕榕,“只是你,为什么总是想要逃走?”他的眼中有太多的凄凉,让人不敢直视。
“你放开。”穆榕榕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去掰他的手臂,却被他骤然收紧的双臂禁锢得喘不过气来。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逃走!”元恪显然是怒了,一声暴喝将穆榕榕吓得一怔,整个人僵在那儿。
片刻的安静,唯有马车的轱辘声和车外呼呼的风声。
“对不起。”元恪意识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将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间摩挲,“可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温柔的语气足以融化冰雪。
穆榕榕没有说话,嘴角拉出一抹弧度,既苦涩又凄凉。低下头看着他袍角上的赤色五爪龙纹,他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人,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她真的想要逃离他吗,真的不要被亲情包围?也许她真正想要逃离的,是这复杂的感情纠葛罢了。
“哥哥……”她一声呢喃,眼中已是含泪。
“你……叫我什么?”元恪有些难以置信。
“哥哥……”她看着他的袍角,目光呆滞。
元恪深吸一口气有些自嘲,还想说什么,终是咽了回去,双臂却仍是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马车一路狂奔,向着皇宫的方向奔驰而去。
☆、京兆王归来1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的晚,当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之时,已近腊月。
自上次出逃被元恪领回来,姑父穆大人虽未被元恪责罚,可也自行辞了官,姑母的病情却也有所好转。冯太后那日见了穆榕榕之后便在寺中以三尺白绫自尽了。
“小姐,你穿上这衣裳真是太美了!”翠儿看着身着彩衣的穆榕榕,不由得艳羡地称赞。
新年将至,元恪派人为穆榕榕做了祭祀大典上穿的衣裳,今日刚送过来。
粉色绫罗的裙子,以五彩丝线绣做斑斓的朵朵芙蓉,几只彩蝶戏于其间,全然一副春意盎然的锦绣美景。外罩一件桃红广袖外衣,衣摆洋洋洒洒拖在身后,金线绣做的鸾凤展翅其上,富贵典雅又精致脱俗。
穆榕榕看看铜镜中的自己,亦是觉得十分喜欢。
“翠儿。”穆榕榕从成堆的新衣中挑选了几件递予翠儿,“这几件赏给你了,过年了也得有几件新衣裳。”
“谢谢小姐!”翠儿见状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
“翠儿,你今年有十七了吧?”穆榕榕看着这个跟了她十年的女孩儿,这么多年像姐妹一样相处的翠儿。
“是,翠儿今年十七了。”翠儿拿着穆榕榕给她的衣裳爱不释手。
“也该给你找个婆家了。”穆榕榕轻叹。
“小姐,你拿翠儿说笑的吧。”翠儿脸上顿时浮出两朵红晕,羞涩之极。
“这事怎么可能拿来说笑,你也到了婚嫁的年龄,我怎能耽误了你。”穆榕榕说的是真心话。
“可是……”翠儿欲言又止,“总之翠儿不嫁。”
“女孩子岂有不嫁之理,改明儿我就让父亲去为你觅一户好人家。”穆榕榕拉着她的手。
“小姐,翠儿……就是不嫁嘛。”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翠儿……已经有心上人了。”她的声音好小。
“有心上人了?是谁?”穆榕榕忽的想起了翠儿看陆凌时候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陆哥哥?”
“小姐——”翠儿的表情已经将她出卖。
穆榕榕大喜,“我过几日就去给陆哥哥说去。”一心想要促成这门亲事。
“小姐,别……”翠儿却拉住她的衣袖。
“怎么了?”穆榕榕不解。
“我……”翠儿支支吾吾,“陆校尉是不可能喜欢翠儿的。”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一定呢。”穆榕榕拍拍她的肩。
“小姐,我……我们……”翠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们?你们怎么了?”穆榕榕意识到什么,在椅上坐下,认真地看着她。
“我们……”翠儿不安地搓揉着裙角。
“快说!”穆榕榕着了急。
“小姐!”翠儿跪倒在地,“翠儿……翠儿其实已经是陆校尉的人了,只是……只是陆校尉明确告诉过翠儿,他此生除了一个女人不可能再对别的女人动心。”翠儿额上的汗都渗出来了。
“什么?你们!”穆榕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京兆王归来2
“是……是小姐失踪时候的事。”翠儿把头埋得很低。
“既然你们已经……那我更要撮合这门亲事。”穆榕榕说。
“小姐,还是不要了。”翠儿有些黯然神伤,“陆公子不会喜欢翠儿的。”
“那他为何还要对你……”穆榕榕说着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袖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哐当碎裂。
“小姐,小姐!”翠儿见穆榕榕生气慌忙抓住她的裙角,“你不要怪陆公子,都是翠儿不好,是翠儿自己因为太喜欢陆公子,乘陆公子醉酒之际擅自爬上了陆公子的床……”
“什么?你?”穆榕榕胸口剧烈起伏,“你虽不是名门闺秀,可也是在尚书府中长大的,这些礼义廉耻你岂能不懂得?如何变得这般不懂洁身自好!”穆榕榕看着她,心好痛。
“小姐,你罚我吧,翠儿甘愿受罚,翠儿此生能与陆公子做一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