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榕榕一袭红衣坐在房中,晴儿已为她梳妆好,朱唇轻点远山黛眉,出水芙蓉般。
“容姐姐你可真美!”岚珍兴奋地拉着穆榕榕的手左看右看,高兴得合不拢嘴,“你今天就跟仙女姐姐似的。”
“岚珍妹妹真会说笑。”穆榕榕轻点了她的鼻尖,“我若是仙女姐姐,你不就是仙女妹妹啦。”
“哈哈哈——”一屋子的人大笑起来,气氛甚是喜悦。
岚珍拉着穆榕榕看了又看,“原来汉人成亲要穿这样的衣服,可比我们柔然人成亲好看多了。”话语中表露出羡慕。
“岚珍妹妹若是喜欢,姐姐以后帮你寻一门汉人的亲事便是,你不就可以穿这样的衣裳成亲了?”穆榕榕打趣道,说着却不忘笑着瞥了一眼哲伦。
岚珍羞红了脸。
“容姐姐!”却是哲伦不干了,着了急连忙高呼,“这怎么行,岚珍怎么可以嫁汉人,她可是……”话没有说完已是面红脖子粗,这个中缘由不说大家也是知道。
“怎么不可以?”岚珍回头看一眼哲伦,“这个你可管不着!”小嘴嘟起。
“我……”哲伦一时语塞,“反正你就是不能嫁给汉人,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岚珍接过话去。
“大不了你同我成亲的时候我让你穿汉人的喜服咯!”哲伦坏笑。
“你!”岚珍又气又笑,“谁说要嫁给你啦!”追着哲伦作势要打他,二人在屋内吵闹成一团。
穆榕榕看着嬉笑怒骂的二人,掩面而笑。
“娘亲,娘亲!”兆儿又蹦又跳地跑进来,扑到穆榕榕怀里,笑呵呵地模样甚是可爱。
“怎么了,兆儿?”穆榕榕抱起他坐在自己腿上,宠溺地看着他。
“娘亲我会写字了,是爹爹教我的。”说着就要拉穆榕榕去院子里,“我刻在门上了,娘你去看!”
“兆儿真乖,刻的什么字?”她慈爱地抚摸兆儿的额头。
“刻的兆儿自己的名字!”小孩子高兴得很,并不知晓家中来了许多客人究竟是何事,只当是过节一样兴奋。
“兆儿,来叔叔抱抱!”哲伦过去抱起小小的兆儿,“你娘亲现在没空去看,叔叔陪你去看好不好!”说着把兆儿高高地抛起又接住,惊得兆儿格格地笑个不停。
“新娘子,吉时已到。”喜婆喜盈盈地给穆榕榕盖上盖头,搀着她往外走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下部】蓦然回首1
月至中天,院子又恢复了宁静。
屋外结霜了,房中烧了火盆并不觉寒冷,红烛摇曳。
散下一头乌发,穆榕榕坐在铜镜前,将满头乌丝细细梳直。
将发上拆下的发簪与珠花一一放进紫檀木雕花的首饰盒中,却被什么吸引了眼球,忽的她瞪大了那双眼,看着那盒中,满眼不可置信,就连呼吸也停滞了。
一支金簪安静地躺于盒中,上镶有红宝石,造型简洁又雅致,与当年元愉为她定制的那一支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怎么会?她惊得合不拢嘴,自己的首饰盒中几时会有这样一支簪子。
当年的那支,早在她欲跳水自尽之时被元愉掷入了塘中,不见了踪影,难道是她看花了眼。她将这金簪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若是她没有看错,这的的确确就是当年那支簪子。怎么可能?她满眼不可置信。
“晴儿!”她抓起簪子就向门外冲去,今日清早梳妆之时也不曾见过这金簪,怎么到了晚上却……
“晴儿,今日有谁动过我的首饰盒?”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连声音也发颤了,一颗心狂跳不止。一推门却与闻言进门的督伦撞个正着,眼看着就要向后倒去,却是督伦将她一把揽入了怀里。
“嫣羽,你怎么了?”督伦今日心情甚好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晕,正在准备进屋的他听到穆榕榕在喊,匆忙跑进屋来。
穆榕榕却是并不理会他,就跟着了魔似的,向晴儿的房间而去,手里紧紧拽着那支金簪,几欲将它折断。“晴儿——”
“怎么了,夫人?”晴儿正要睡下,听到穆榕榕的喊声匆匆披了衣裳慌忙跑了出来。
“这支金簪……哪儿来的?”穆榕榕忍不住声音地颤抖,眼中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愫,“为何会在我的首饰盒中?”
督伦不解穆榕榕为何如此反常,跟了过来。穆榕榕手中的那支金簪他看起来甚是眼熟,却不觉有什么不妥之处。
“夫人,我今日看到兆儿拿着着这支簪子在大门上刻字,以为是兆儿调皮偷拿了可汗新送您的簪子,于是我就直接给您放到盒子里了。”晴儿一脸茫然,不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一向随和的夫人为何会为了一支簪子如此失常。
穆榕榕这才想起白日里兆儿跑来告诉她说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把名字刻在了门上,原来竟用的是这簪子。
“兆儿呢?这是他从哪里得来的?”她问,情绪有些不受控制。
“夫人,我也不知道,可是兆儿玩了一天已经睡着了。”今日是穆榕榕和督伦的洞房夜,兆儿由晴儿照看着,晴儿看了看屋内已经睡熟的兆儿,“您要叫醒他吗?”
“嫣羽,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好不好?”督伦亦是不知为何穆榕榕会如此反常,却隐隐觉得这事并不简单,揽过她在怀中,温柔地说,“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明日再问兆儿也是一样的,嗯?”
穆榕榕有些恍惚,只是觉得事情蹊跷,怎么也想不出缘由,身子有些颤抖。
督伦见她脸色不好,只当是她今日太累了,就揽着她回屋去,又吩咐晴儿照顾好兆儿。
二人刚踏进房门,就闻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直叫人听得心惊。
☆、【下部】蓦然回首2
“大哥!快开门!”竟是哲伦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穆榕榕与督伦对视一眼,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晴儿迅速将大门打开,不等晴儿站稳,哲伦便冲了进来。
“哥哥嫂嫂,岚珍可有来这里?”他满头大汗,看来是跑着来的。
“没有啊,岚珍不是和你在一起吗?”督伦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坏了。”郁久闾哲伦一拍脑门,喘着粗气道;“岚珍不见了!”
“不见了?”穆榕榕一阵心惊,“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岚珍怎么会不见了。
哲伦平了平气息,“刚才从哥哥这儿吃完酒回客栈的路上,岚珍说她想吃醉汤圆,我就让她在路边等我,我跑去买会比较快,哪知我买完回来,整条大街上竟没了她的踪影,只有她的香囊掉在地上。我找遍了整条街的商铺都没有看到她,客栈的人也说她并没有回来过,所以我才想来看看她是不是来找容姐姐了。”哲伦满眼焦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哲伦,我们分头去找!”督伦随手拿起一件衣裳披上,摘下门上的灯笼就往外走,“嫣羽你留在家里,哪也别去!”督伦眼中尽是肃杀,那双如炬双眸中透着严厉的光。
穆榕榕心中亦是焦急,又帮不上忙,只得看着督伦领着哲伦匆匆离去。
……
“夫人,喝碗莲子羹吧。”晴儿将热腾腾的羹放在穆榕榕面前。
“我不饿。”穆榕榕有些乏了,可已是四更天了还不见有岚珍的消息,她不觉心中担忧。
岚珍是柔然克蒙长老的女儿,督伦的父亲还在世之时就得到克蒙长老的辅佐,现在督伦稳坐可汗之位亦是有长老的支持。哲伦同岚珍从小一起长大,二人青梅竹马,哲伦对岚珍的心意谁人都知晓。而岚珍这姑娘确实讨人喜欢,心底善良为人诚恳,自穆榕榕来到边城之后便时常同岚珍在一起,二人情同姐妹。
“夫人,你今日累了一天,还是多少喝一点吧,说不定岚珍小姐一时贪玩藏起来了也不一定呢。”晴儿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穆榕榕深叹一口气,就算是贪玩也该回来了吧。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院墙外传来,紧接着便是急促的敲门声。
“容姐姐——”
☆、【下部】蓦然回首3
穆榕榕蹭地从椅上跳了起来,那正是岚珍的声音。
急忙打开门来,门外的女子除了岚珍还会有谁?
“岚珍你去哪儿了?”穆榕榕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拉着岚珍左看右看。她的小手冰凉,穆榕榕又赶紧吩咐晴儿去准备热水,拉着岚珍进了屋去。
岚珍脸上脏兮兮的,连衣裳也弄上了泥巴,穆榕榕看着她狼狈地样子,真是又气又怜。
“快,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事?”穆榕榕正襟危坐在一旁,问道。
岚珍却不急于回答她,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姐姐我饿了。”径直拿起碗喝起来。
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穆榕榕轻叹一声,“究竟怎么了?”
岚珍抹了抹嘴角,“先前我饿了想吃醉汤圆,就让哲伦去给我买,结果我在路边等他的时候遇到了小偷,于是我就去追咯,追进了小巷子抓到了那小偷,哪知道却冒出好几个同伙来,于是他们就……就想欺负我。”岚珍嘟起小嘴,说的很隐晦,而穆榕榕当然知道她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
“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啊!”穆榕榕惊得跳了起来,拉着岚珍左看看右看看,岚珍还是个黄花闺女,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向他父亲交代。
哪知岚珍却神秘一笑,“姐姐放心,岚珍今日运气好,遇到了贵人!”她一边说着,一边痴痴地笑。
“贵人?”穆榕榕不解。
岚珍手中还端着碗,便开始手舞足蹈,“正当我被那些坏人包围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只十数招就将那些坏人打得落花流水仓皇而逃!哈哈哈——”她回忆着方才的事儿,脸上没有丝毫惧意,竟笑得无比开心。
穆榕榕真为她捏一把汗,这么危险地事情她居然还笑得出来,不过真是不信中的万幸。
“别人救了你,你可有向他道谢?”穆榕榕问。
岚珍的笑脸沉了下来,有些失落,“我倒是有给他说谢谢,还追过去问他叫什么啊,可是他都不说话的,自己走了,好奇怪。”她撇了撇嘴。
“竟有这样的人?”穆榕榕亦是觉得奇怪,“你可有看清他的模样?”
“没有。”岚珍摇头,又喝了一口羹,嘴嘟得鼓鼓的,“他那张面具遮去了半张脸,看不清楚。”说完又迟迟地笑。
“面具?”穆榕榕脑海中闪过些什么,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再说话。
岚珍摸着吃饱的肚子靠在椅背上,“容姐姐,你知道吗那个人真是太英勇了,岚珍今后若是要嫁人……就要嫁他那样的男人!”她面露神秘地微笑,一丝红晕浮于脸颊,眼中尽是憧憬。
☆、【下部】蓦然回首4
几声鸡鸣,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而此时督伦才和哲伦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一进大门听闻岚珍已经安全归来,终是舒了口气。
一夜奔波,兄弟二人实在困乏,穆榕榕虽也是一夜未合眼,却不知为何总觉心惊难以入眠。
房中,红烛摇曳,窗外已有些亮光。
“嫣羽,过来。”督伦已解了衣衫坐在床上,向穆榕榕伸出手。
“嗯?怎么了?”穆榕榕站在一旁,一脸倦意,却是心神不宁。
“你也一夜未合眼,过来歇了。”他温柔的语气,却让穆榕榕觉得浑身不自在,看着桌上快要燃尽的喜烛,这才想起昨日是她和督伦成亲的日子,有一丝恍惚。
“哦……好。”穆榕榕怔怔地走到床边,竟有些僵硬,驻足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手指无意搓揉着裙角,心跳得好快。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她问自己。
督伦宠溺一笑,大手一拉就将她扯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痒痒的,穆榕榕缩了缩脖子,脸颊绯红。
“歇了,可好?”督伦轻吻她的耳垂,声音暗哑,穆榕榕不禁身子一震,隐隐感觉到他的欲望。
“呃……好……累了一天,该歇了。”穆榕榕迅速从他怀中挣出来钻进被窝里,连衣裳也未褪去,紧闭起双眼,佯装倦意十足。
督伦宠溺一笑,“嫣羽你为何连衣裳也不脱?”说着自己也躺下,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呃……我怕冷……”不成理由的理由,实在编的很烂。
督伦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下,又将她抱得更紧,自是知道她为何会这般,“有我在,以后都不会冷了。”短短一句,意味深长。他说的没错,从今往后他就是她的丈夫,以后他们就将在一起生活,相亲相依。无论她心里还有什么人,还有什么顾虑,他们已经是夫妻。
督伦在她的脸颊轻啄一吻,“快些歇了吧,马上就要天亮了。”语罢拥着她睡去,再无别的要求。那话中的苦涩却是难以言喻。
☆、【下部】蓦然回首5
少顷,穆榕榕缓缓睁了眼,心中有些自责。她们已是夫妻,这已是事实,无法再逃避。她知道督伦一直以来为她付出的种种,可刚才她似乎真的又伤害到了他。微微侧头,督伦似乎已经睡着,均匀的呼吸声诉说着他整夜奔波的疲惫。
忽的想到了三年前,当她从冥古池中醒来的时候,睁眼看见的也是这样的督伦,他靠在池边的大石上沉沉睡去,满身雪花,就连眉毛上也凝成了白色。那一刻,她有掉泪的冲动。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醒来会在那个极寒之地的温池中,只是督伦告诉她,她中了毒。可她却怎么也不记得自己何时中了毒。只记得她无意间闯入了元愉的书房,听到了他密谋的计划,元愉无情地告诉她,“你只是本王的掌上玩物。”只记得绝望地她在那夜沉塘寻死……而那之后她就来了这里吗?元愉都没有去救她吗?真的是这样吗?难道是她落水之后被督伦救起,就带她离开了吗?然后自己醒来就已经身在冥古池中?
她有好多疑问,却都不记得了,她也为此也问过督伦,而督伦告诉她就是这样的,她知道督伦从不骗她,也就信了,直到现在她都一直深信不已。什么洞房花烛夜、什么大火,她似乎已经丝毫没有记忆。
数年来,元愉仍是她心头的痛,纵然她再爱他,他亦是对她无情的。当她知道元愉辞世的消息,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