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奴婢没说什么。”那小丫头秀香会意,急忙摇头,慢慢地举步走向门,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婢去瞧瞧容夫人。”
“回来。”迟采青厉声喝道。
037:悄生事端
那小丫头给迟采青喝着,不得不站在那里,却是连头也不敢回的。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迟采青微侧过头,眼睛,微微地眯着,问那小丫头。
“奴婢……”那小丫头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却是连话也说不出。
“我在问你话,你在看哪里?”迟采青慢条斯里地问道。
“呵,采青姐姐,”那郑映雪便急忙笑着,对迟采青说道,“我的好姐姐,我房里本是有个大丫头唤作琼儿的,这几日因家中有事便告了假。只叫这秀香跟着我做个跑腿,谁知道这丫头又是个如此粗糙的,果真是用她不得。”
说罢,便轻喝道:“还不快些滚出去。”
“且慢。”迟采青说了一声,又转过头,笑着看郑映雪,道,“映雪妹妹,这你便不知了,却是这样的丫头才是最难得。”
说着,又缓缓转头看向那秀香,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只有她们才懂得说真话。”
郑映雪见状,便也不好再说些甚么,只得叹息了一声,坐在了那里。
“你过来。”迟采青对那小丫头唤道。
“是……”秀香应着,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先是抬头瞧了一眼郑映雪,见这郑映雪压根儿就没有理会她,便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向迟采青。
“你几岁了?”迟采青语气和缓地问秀香。
“回二夫人,秀香十三岁。”秀香低下头来,答道。
“来府里几年了?”迟采青又问。
“一……一年。”秀香悄然瞟了郑映雪一眼,心里已然没了底。
“好孩子,你在府里的年头也不短了,自然知道,身为丫头,想要出人头地,就要跟主子说实话。”迟采青语重心长地说着,又问,“你听明白了吗?”
“是。”秀香低低地应道。
“那告诉我,你刚才说的,谁夜半露宿在外面了?”
纵然前面已然听迟采青说了那许多的话,但被问及此事,秀香到底还是微微地一惊,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来看着迟采青。
迟采青亦不说话,只是挑起眉来望着秀香,似乎是在等待着秀香的回答。
“奴……奴婢是说……”秀香嗫嚅着,终还是不敢说出来。
“说。”迟采青的眼中闪过一道阴冷,沉声喝道。
“回,回二夫人,奴婢刚才是说,说容夫人夜半露宿在外,天亮才回去。”秀香越说,声音越低,连头也低得几乎抬不起来。
“你说得……可是真的?”迟采青的眼中有精芒接二连三地闪耀,她缓声问着,却突然用力地拍一下桌案。桌上的茶盏被三姨娘的这一下子震得发出一阵脆响,倒是唬了那郑映雪一跳,忙不迭地伸手轻拍着自己的胸脯,吁了口气。
“秀香,你可知,诬陷主子,可是会被乱棍驱出府去的?”迟采青厉声道。
“啊?”秀香被迟采青唬得有如晴天霹雳响在头顶,当下便傻在那里。
“哼,我看你也是顺口胡说。”迟采青冷哼一声,然后扬声道,“我看若是不给你点厉害,你还是真不知道诬告主子的严重后果!”
“二,二夫人,奴婢不敢,奴婢冤枉。”那秀香被吓坏了,当下便“扑通”一声跪地,眼泪也掉了下来,哭道,“二夫人,奴婢没有诬告容夫人,奴婢确实看到容夫人寅时方才回来,并且,并且是与二少爷一起回来的。”
“你说什么?”迟采青连声音都发了紧,瞪圆了眼睛去瞧那秀香,她走过去,一把抓住秀香,问道,“你说,她与二少爷洛枫一起回去的?”
“是……”秀香被迟采青的反应给唬了一跳,吓得不由得后退了半步,惊慌地看着迟采青,道,“是与二少爷一起回的。先头看到有人影,奴婢还想着,这才不过是寅时,天还没有亮,怎么就有人起得这么早。但是这两个人却各自分开,走到了房间门口。奴婢细细看过去,这才看清原来是容夫人和二少爷……”
“哦?”迟采青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意,她顿了顿,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又转过头来,镇定地问道,“你可曾看得清了,与容夫人一起回来的那个人正是二少爷洛枫?”
“看清了。”秀香唯恐将自己赶出府,不由得连连点头,道,“奴婢绝对是看清了的。”
“好。”迟采青松开了那秀香,笑着说道,“好孩子,你们家小姐能有你这样个爱说实话的丫头,理当好好提拔你呢。”
说着,又走到郑映雪的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郑映雪的手,由衷地叹息着说道:“好妹妹,你瞧,这叫怎么话儿说的,我们侯府竟有这样令人不耻之事。这可教姐姐我如何是好?”
郑映雪早已然将这迟采青的反应看在了眼里,便不由得也陪着迟采青叹息道:“姐姐你也莫要忧愁,此事关系重大,也未见得就如那秀香所说,或许里面另有隐情也未可知。我看姐姐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此事就忘了罢。”
“妹妹说得对,”迟采青迟疑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自是不能节外生枝。想我侯府也是到底是个重视名节的大户人家,这等事情必然是不得传出去的。何况容夫人她平素里又是极为重视名节的,如何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想必还是会有所隐情的。”
“正是,正是。”这边郑映雪连连应着,遂站起身来,道,“那采青姐姐先歇息下罢,我且先回去换件衣裳,晚上与我娘一并过来吃酒玩乐,咱们不醉不休。”
“如此甚好。”迟采青笑着起身相送。
“采青姐姐自不必送了。”郑映雪连连摇手道,“只准备好酒席等我来吃。”
说罢便携了那早已经被吓坏了的秀香,一并离开了。
望着这一主一仆的身影,迟采青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浮现出一抹微笑。
“仅凭着几只瓜,便想使我迟采青当傻子般利用么?”迟采青冷冷地笑着自语,“便是把那容颜斗倒了又如何?恐怕今日她倒了,明日你自会上位,你了去,对我迟采青有甚么好处?”
说罢,便兀自转身,走进了屋内。
“小姐,”回望着已然回到屋内的迟采青,那秀香悄然问郑映雪道,“您说,她会信么?”
“信是会信,只是却未必有胆量去做。”郑映雪的唇边绽放出一抹漠然笑意,应道。
“那我们今儿这一出,演了又有何用?”秀香泄气地叹息。
“所以说你这丫头便是这样的没有心机,”郑映雪扫了一眼秀香,嗤笑道,“她不敢做,可是她会信,她也会慢慢的去留意。你须记住,这天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猫。那猫儿尝到了腥,又岂会轻易善罢干休?”
郑映雪脸上那抹微笑渐渐扩大,整个人便忽觉舒畅起来了,她轻启朱唇,一字一句地说道:“迟早,事情都会朝着本小姐的意愿发展下去,看着吧。”
“啊欠。”纵然盖着锦被,绿凝却还是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夫人可是又冷了?”嫣翠闻听慌忙起身,走过来,将刚刚暖好的手炉递与绿凝,关切地问道。
绿凝从锦被里伸出手来,接了手炉,抱在怀里,叹息道,“许是果真受不住山上的冷,想我这身子,竟是这本弱的,不过是夜宿山间而已,就寒上风寒了。”
“夫人,想那山上原本就是那般的清冷的,便是我们这些下人都要冻得紧,更何况夫人这千金之躯?”嫣翠叹息道,“也怪奴婢没有记得夜里给您添个被子,果真是奴婢的粗心呢。”
“瞧你,”绿凝无奈地瞪了嫣翠一眼,道,“怎么你们家夫人被坏人掠了去是你的错,染个风寒也是你的错了?要不改明儿你替夫人我染风寒便成了,我只管吃饭睡觉去。”
嫣翠被绿凝说得,禁不住“哧”地笑出声来,当下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忽而像想起什么的说道,“夫人,刚儿那迟采青派人来,说是问候夫人的风寒可曾好些,想喊着夫人去吃酒。
“呸,”水珠儿在一旁啐道,“她那安的甚么心。明知道夫人染了风寒,一个偏房,尚不知礼仪前来探望,还吃什么酒?真个儿没有家教。”
“她既是来请,便也算是尽了礼数,”绿凝紧紧抱着那手炉,在被子里动了动,道,“你们又何必对她如此敌视,过好我们自己的便是了。”
“却又是谁要只过好自己的?”却见门帘被挑起,一身朝服的洛瑾走了进来。
“侯爷,”嫣翠惊唤了一声,然后急忙见礼,道,“见过侯爷。”
“嗯。”洛瑾点了点头,走进屋来,然后探手解下了朝服。嫣翠急忙接了过来,将朝服仔细叠了,递与了那跟在洛瑾身后的小左右洛安。
“不过是去了下山里,怎么就染上了风寒?”洛瑾在绿凝对面的桌案前坐下了,含笑望着绿凝。
绿凝本是躺在被子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紧紧揽着手炉,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这会子见洛瑾进来,少不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虽然说这肉身容颜与洛瑾本是夫妻,但到底二人还没有正式圆房,绿凝对洛瑾倒尚是有些抵触的。当下,便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瞧着洛瑾。
洛瑾坐下来,但见眼前的绿凝整个人都团在被子里,像是一团棉花包,却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乌溜溜地瞪着自己,这副模样,倒甚是令人觉得好笑。
当下,便起身,走了过去。
038:却是温情话昔日
绿凝睁大了双眼,眼看着洛瑾离自己越来越近,居高临下地望着蜷缩在被子里的自己,心里不由得再次紧张起来。
嫣翠等丫头见侯爷已经走到了床边,料想必是这夫妇二人又要亲昵的前兆,当下便相递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却见那洛瑾慢慢弯下腰来,伸出长臂搭在床塌之上,黑眸微眯,定定地凝视着绿凝。
“你,你又想干什么?”绿凝下意识地朝着床塌里侧挪过去,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眼下的这个姿势,倒与那包裹在茧丝里的小虫子般臃肿有趣。
洛瑾的唇边泛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身体,随着绿凝的动作而慢慢地向前,依旧保持着十分亲密的姿势。
“有什么话,离远点再说。”绿凝企图皱起眉,板起脸来迫使洛瑾离自己远些,然而很快她便发现洛瑾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反而是越逼越近了。于是绿凝便依旧一点一点,朝着床塌里侧挪动。然而绿凝过于急着退后,却浑然忘记了嫣翠先头因恐绿凝着凉而将被子紧紧掖在了绿凝的身下,经这番蠕动,却已然牢牢地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想要动弹都动弹不得了。
怎么回事?
绿凝动了动,然后用力地一蹬,却听得“砰”的一声,倒是绿凝的头撞在了墙上,疼得绿凝轻叫出声。有心想要伸出手去揉自己的脑袋,可是却连手也伸不出了,气得绿凝用力地挣扎,然后扭来扭去,却无奈被子已经缠得太紧,粽子一样无法挣脱。
瞧着绿凝在那里兀自折腾着,一张脸儿气得通红,洛瑾的脸上便浮现出忍俊不禁的笑意。开始,他还是强忍住笑,饶有兴趣地盯着绿凝,看她如何折腾,这会子倒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听得洛瑾“哧”地笑出声来,然后纵声大笑,倒唬得正在忙活着的绿凝诧异地抬起头来,望着哈哈大笑的洛瑾。
“很好笑吗?”绿凝一脸迷茫地问洛瑾。
“呵呵,你说呢?”洛瑾笑眯眯地望着绿凝。
“我不觉得好笑,”绿凝皱起眉来,沉着脸说道,“见死不救,幸灾乐祸,还妄称什么正人君子?趁早解甲归田,卖红薯去吧。”
洛瑾再次被绿凝的话逗得笑出了声来,他用臂肘支撑着床,然后托着自己的额头,离得很近地打量绿凝。
然而绿凝却没有这个好兴致可以跟洛瑾对视,她现在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一直到鼻子以下都被缠得紧紧的,手炉就放在身前,那手炉散发的热气仿佛一下子都被吸进了被子里,然后使得被子里的气温骤然升高,蒸笼一样将绿凝包了个严严实实。
好热。绿凝用力地转了转头,想要露出一点肌肤,哪怕只有下巴,却怎奈被子竟也是个欺负人的,根本露不出头来。
“快点帮帮我,”绿凝见洛瑾不旦不帮忙,反而在这里笑眯眯地看热闹,当下便气得与洛瑾嚷了起来,“热死我,你北靖侯府可曾担当得起?”
绿凝情急之下,竟然脱口喊出了这高傲的话语,然而洛瑾却根本没有发觉这话里有任何不妥之处,反而再次笑出声来。
“求我吗?”洛瑾挑眉笑看绿凝。
“求你?”绿凝冷哼一声,挑眉不屑地看了看洛瑾,然后便将视线转至一边儿,依旧只是自己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
洛瑾却突然坐起身,伸出双手隔着被子一把抓住了绿凝,将她整个拎至自己的胸前。
洛瑾的举动让绿凝“呀”的一声叫出来,气愤地望着洛瑾,“洛瑾,你疯了吗?”
笑容出现在洛瑾英俊的面容之上,他缓缓俯身,低下头去。绿凝被洛瑾抓得动弹不得,有心想要挣扎却根本连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瑾离自己越来越近。属于洛瑾的气息是那么温和,与永嘉帝的霸道完全不同,而这种温和的气息似乎为绿凝越来越熟悉。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已经近在眼前,绿凝看得到他那线条坚毅的薄唇,闻得到他轻轻呼吸的温热气息,心竟不由自主地悸动起来。
眼见着这薄唇已然要碰触上自己的唇,绿凝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闭上了眼睛。
然而,洛瑾的唇却并没有落在自己的唇上,反而是轻轻亲吻到了自己的额头之上。那是柔软而温情的温度,像是暖风拂过绿凝的心田,让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发了汗,风寒便算是好了一半。”洛瑾轻笑着说道,“唯有将寒气逼出来,才会好得快些。”
绿凝的心中一动,她抬起头,却只看到洛瑾修长的颈子,和他的下巴。洛瑾伸出手抚着绿凝的长发,让她的头轻靠在了自己的颈间。
洛瑾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的,都是洛瑾的味道。这种味道让绿凝没有来由地安静下来,平静下来,也心安下来。
“来。”洛瑾轻轻说着,在床上坐了下来,然后倚着床塌的立柱,让绿凝靠在他的身上。把被子替绿凝包好,洛瑾就这样把绿凝揽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胸膛。
自己本应该是推开这个讨厌的家伙吧?方才,他那样地幸灾乐祸,那样地令人恼怒,却为什么这会子自己却要听他的摆布了?
绿凝有些恼火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