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腿。杨先生今日心情不好,需要借酒消愁,在阿朵助兴下,忘了对阿朵的疑惑,只顾和妹夫攀交情,既然排孙家能打听阿朵的弟弟,也能打听成都那边的动静。保洞哈平日对杨先生不甚贴近,喝了这一通酒,说出不少他阿假营阳的寨子里的事情。阿朵以为,雷山的生活是十分单调的,虽然建成寨子,物质的匮乏,缺少药品。
汉人不是重农抑商,就是军阀为政,深山之中越发闭锁,沉重的压力让阿假那一辈特别衰老,这么一个部族,聚在寨子,露出原始公社的特征。山区的农业底子薄人民生活水平低下,汉人从五谷中酿酒,这山区就缺少得很,让这部族里几个重要的男人喝一喝酒,散发男人的雄壮出来。阿娘也是这样想的,才不吝啬这珍贵的,属于雷神的酒。
保洞哈抬头看着天空。大声吼道:“农思!农思!”
妹夫跟着大声道:“不会吧。”
妹夫带进寨子的一只猎狗,一通乱叫,夜晚中,眼睛通红如鬼眼。阿朵想,这又不是月圆之夜,猎狗狂吠,应该是闲着没事给主人助威风。阿朵还有一对猎狗,十多只呢,都随着阿假去叼食。
杨先生醉的厉害,掐着指头算起来:“初一,十五,按说是应该不会下雨。”
农思,在苗语里,就是雨的意思。若不是雨水中,打雷霹雳,苗山也不会供奉雷神。瞧这天气,白日中午,还是比较温煦,太阳照在苗山,垦出的田,尽在溪沟山包的山阳上,庄稼刚刚收获,比起平原上,日子推迟了。农夫们忙完梯田变成猎户,打猎还不一样讨厌雨水,遇上了,不光耽搁狩猎,淋雨感冒,露宿野外容易生病了。这日历阴晴,对苗山多么重要。阿朵不能学习成气象预报员,再穿越而来。
今晚,星星和月亮没有踪影,阿娘黑灯瞎火舍不得用蜡烛。让颖儿陪同杨先生夫人回去。保洞哈帮着阿朵收拾着满座狼藉,打赏了妹夫的宝贝猎狗,让它安静下来。阿朵还在想自己的一大队猎狗,怎么用它们打猎。应该说,喂养它们,附近山头上的老猎户费了不少功夫,每次打猎,按照贡献分发所得,剩余的熏成干肉。而苗山外面,益州和荆州,乃是比苗山繁华富庶的地方,苗山想交易,那益州和荆州向苗山索取的物品,干肉是其中的一种。
杨先生掐算的半响,说得却是这冬季才到冬至,冬至后小寒大寒,才到立春之节,阿朵偏离了地点几百里,时间也不是腊月边上春节,这穿越白洞还是黑洞,不知道是哪个摆的乌龙。杨先生最后说,花瑶寨和营阳寨已送来他们的缴纳,看来还不够数。这次打猎,部族里的压力,到底来自益州和荆州哪边多些,还要想办法知道。苗山的干肉还是一级一级收拢,最后都要送到邑里去集中,排孙家在这方面,却是并不熟悉,荆州方面,主要由巴郡那边的净王部找鸠王寨接洽,益州方面,由曹刘两家那边的寨子接洽。
阿朵一边问保洞哈,阿假打猎到了营阳寨没有,保洞哈却说,应该不会到,他的阿假沿着水路那边去了,两人不会碰头。说是要找着新的买家,年年狩猎,花瑶和营阳寨的收获,都比雷山大,除了自留和上交,还有多余的可资利用。保洞哈想出去得很,就是说不动阿朵。要是他独自回营阳寨,阿假是不会高兴的。阿朵想,这保洞哈在雷山,却成人质一样,多少可怜。
其实弟弟出去,也是必然的,要么就能够在这一片苗山中扬名立万,接手苗山,不然迟早要做保洞哈这般,说不定,他在云南那边的建宁州,已经与某个部族,确定类是的身份。阿朵不禁心里一动,能不能与保洞哈回他的寨子,再回到张家界,看看一千多年前的模样,那也是回家呢,反正是出去买些干肉,从汉人那里换回生活品。
可要是到营阳寨,若想到江浙东晋王室的腹地,一路山长水远,未必是捷径。去一趟楚国故城荆州,凡是长途旅行吧。从雷山出发,有两条路线可下,一条是通过曹刘氏族领地,跟着乌江,再转长江,孤帆远影走三峡下扬州;一条,就是从营阳郡或者老家张家界一带出发,沿着资江或沅江,寻舟溯流而下,到八百里泽国洞庭,再到南京。这时候,南京还叫建业吧,正是烟云初聚,六朝古都起始。阿朵是导游,说不想出去,那两个阿朵都会变成石女。
从这苗山出去,部族的关系,需要善加使用。阿朵暂时否定了立即出去的想法。等火候到了出去,还不如走乌江,到三峡去经过神女峰。这个时候,应该只有望夫石的传说,阿朵想起,读过一个三峡石尤风的故事,这石尤的尤,是否与苗山认许的蚩尤尤公有某种联系。
保洞哈去缫丝的茅棚那边睡觉去了。妹夫还在一旁,和他的猎狗一起打着饱嗝。妹妹扶着妹夫进去边上的木楼,阿朵躺在阿娘的楼里,和阿娘说着明日蚕茧抽丝的事情。妹妹虽然来了,那是不能让她干活的,这葛布纺织,妹妹却带来一些法子,反正妹妹会在雷山住个十天半月,还要费心回送排孙家一些什么东西呢。孙家长子孙悭,嫌弃阿朵粗鲁,不愿意娶阿朵,虽然孙家老爷子很满意,孙悭执意让孙家与寮人部边界的汉人乌当堡曹家女儿为亲。
寮人里部族甚多,寮,是指很小的屋子,因屋子建在树上,而称树寮。一直一来,对魏晋南北朝这一带的人,以獠人冠名,那是带着贬意。孙悭看上乌当堡,不喜欢雷山的穷阿朵的丑,有什么关系,这两个阿朵,都不会气得自己的难看,只要自己开心,雷山平安,便是命运。
排家这次带着礼物,木箱里放着种子,阿娘看了欢喜着,正是雷山需要的啊。可带过来,却还要回避着孙家猎户,小心着孙家知道挤压排家。妹妹在排家,有些不开心,却是在孙家有些低落,孙家自自视汉人,瞧不起排家,阿朵迟早要给孙家一些颜色,让孙家在邑里不要胡来。阿娘说妹妹来了,明日安排了两个嬷嬷去帮杨夫人缫丝,阿朵陪着阿娘妹妹,多商量一些雷山的打算。阿娘让阿朵看好黑熊,这黑熊成了雷山一宝,其他部族可没有这本事圈养它,怎么让这大个头派上更多用处。放归山林,那不是白费力气捉拿,养着还是杀掉,部族里却有分歧。
部里地位低的一些寨民,比如那贪吃的沈金,自然愿意杀掉。而年轻武士,包括阿朵,却想留着。以前阿朵不知道熊要冬眠,这黑熊入冬不多食,吃的还是可以保证。碉楼哪里没有住人,这还好点,可寨里人太多,一是怕碉楼关不住它,跑出来伤到人,一是寨里的人不听命令接近它,让它更多受惊。这黑熊是阿朵带人从雷山顶上捕获到的,以前阿朵训练它,希望能够住在雷神洞充当看守,雷神洞离寨子太远,现在那部族禁地,还要由好些人负责,与寨子分开,却需要作为一个禁地存在,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阿朵的想法虽好,可训练它却哪里一定成功,寨子里人多嘴杂,阿朵不愿意它被吃掉,它不肯通人性做看守,至少也要带着让其他部族面前,耀武扬威一番。阿朵向阿娘说,明日先去看黑熊,再陪妹妹做打算。
孙家住在邑里,总是有些北边东边的官文牒使到来,在这世道里,远近几个寨子听无不可,然而实际上听命于孙家的便在交易的获利上。西边的刘家,和乌当堡上曹家,情况差不多。这几家,拿着天子之令,给自家封号做鬼主,各寨子口头上虚委着,背地里根本不承认。还是排家住在邑边寨子里,给净王部鸠王部和仡曲部当成孙家的附庸,若不是和雷山结为了亲家,排家连提议召开鬼主大会的资格都没有。喝酒时对大家说的,要雷山谈婚论嫁,却是和鬼主大会一个意思。
因这年头,各寨的婚嫁之事,往往拿鬼主大会互相做形式,哪家实力强,以婚嫁维持关系也就容易些,在鬼主大会上,能够掌握决定权,而让部族在各寨中成为大鬼主,进而号召支配其他部族。弄桑卡巴当然有资格做一个鬼主,部族的信奉的鬼神,就在那山洞。排客布的弟弟,给雷山充当前后左右,比保洞哈的地位略高一等。雷山日渐兴盛,争取到这方圆几百里的大鬼主,阿朵和她弟弟,责任不小,到底支配着多少人头,阿朵家今日几个寨明日多少户头,人事不息,谁都没有一个具体数字。
孙家早在上次的大会上,便提出,要在鸠王寨仡曲部雷山寨三处,产生一个大鬼主,由他孙家向北方的大秦王室请求封号,各寨子纷纷起哄,乌当堡和净王部同意,鸠王寨则受制于晋室,暗地散布晋室的承诺条件,最后形成大争,仡曲部老寨主,想从乱中而起,结果被各寨各部当成靶子,一场武斗中输的精光,老寨主气得一命呜呼,还是新寨主长大,这才东山再起。
想到这些天阿娘哭了多少回,阿朵说些阿娘娘家的事情,凡说了定日子与阿娘回娘家,顺便去找弟弟回来。阿娘道,弟弟在云南,若找到娘家,自然可以放心。阿娘家姓班,阿朵的舅舅有两个男孩,一个白龙,比阿朵大三岁,一个班宝子,和弟弟一样岁数。阿娘是部族里的内当家,常跟阿朵姐妹两个说部族里的钱粮开销,以前阿朵左耳听右耳出,今晚却让阿娘倾诉她的难处。
阿娘道,杨先生能掐会写,若是交给他帮忙,省心的多,而部族里几个耆老,总对杨先生横生非议,说杨家并非部族遑耶,哪里能让他做账。寨子里开垦多过往日,对寨民的管理,这些个耆老,在里头结绳记事,弄些玄乎,还像汉人士族那样,头头是道,说的比做得好。阿娘让阿假清点耆老收缴的数目,阿假并不精明,还挨着情面。
阿娘的牢骚,让阿朵想到,这年头汉人已在使用笔墨纸张,便以雷神的名义,让阿娘明白文房四宝,以及用阿拉伯数字来计数。阿娘听着有了兴趣,恨不得即刻购买到纸笔,不会写字也要亲自体验一下。阿朵说莫急些,即使现成的没有,还另有办法给阿娘做账。
夜色如漆。阿朵和阿娘互相抱着,阿娘今日先是给妹妹换麻衣,摸着女儿要做母亲的肚子。这边又给阿朵仔细检查豹子抓的,还有摔着的背脊,两人并不光滑的皮肤,幻觉一样让阿朵感触,山里这么宁静,永远没有时间。
母女俩的脚丫,蝙蝠般的就像黑铁钩子,凡是要钩去和尤公神做对的敌人魂魄。阿娘酒没有喝多少,不多久瞌睡先来,阿朵还跟阿娘撒娇,要替了阿假回来,阿娘呼噜呼噜进入梦乡拜见了周公。
第六章山寨动物园 '本章字数:5296 最新更新时间:2010…10…04 18:27:53。0'
阿朵在梦中,发现自己正蜷缩着一动不动。就像一名孤寂的旅客,还在路上。
天不亮就醒来,阿娘还在熟睡,妹妹妹夫于天亮后起床,阿朵与妹妹一同送妹夫步出寨子。妹妹和妹夫说好日子,哪天后自行回去,吩咐排客布打猎时多加保重。
酒酵还在起作用,妹夫打着饱嗝,居然还说着昨晚酒桌上胡话,大大咧咧地,让阿朵认定,妹夫是个粗心的人,有些事情,告诉他的时候,要经过考虑。阿朵说着鬼主大会的事,妹夫才清醒些,阿朵说,雷神迟早会同意,让各寨子上门来开会,让排客布通知排家,先做好事先。
具体什么事先,阿朵却不肯说了。排客布家哪会不默契,定是越发隆重越好,各寨预备的礼品和交易物品,有些事阿朵还需要让爹娘做决定,但一些关键的问题,阿朵是想过的,爹娘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和办理。鬼主大会,自己嫁不嫁人是一回事,还是要以她做名义的,到时候,谁能成为超级变形金刚打败阿朵,那也是阿朵希望的。妹夫带着他的那条猎狗,在妹妹的凝望下,在小路上消失了。
妹夫一走,妹妹就向阿朵技痒,妹妹发嗲,就是和姐姐比力气,看谁的手臂能扭住谁,以前还要稍微僵持一分钟,妹妹的活泼有些特点,要不然也辱没了弄桑卡巴的称号,雷山一带称卡巴,凡是混合着英雄的成分在里面,一是天雷山尤公指定的天降神人,一是在雷山一带劫富济贫,救死扶伤,无人可以比武的。互相扭胳膊,和阿朵竟是不相上下。阿朵见她怀孕,自己稍加变化柔道武术中的手技,让妹妹被扭住丝毫扭不动她,妹妹见扭不动,停下来喘气不已。
阿朵笑着望着妹妹,说道妹妹现在是妇道人家,以后不可如此些,莫动胎气,碍着小外甥在妈妈肚里成龙。妹妹哪有不指望生个男孩,那她排家就可以在孙家面前做些口舌,说是排家添多人丁,孙家还没有子嗣呢,排家要多占几个山包来养着。妹妹虽然扭胳膊不成,嗲气却发完了,又变成一个大方伶俐的淑女,与阿朵一同进寨,忙早饭吃了。
木楼边,阿朵将昨日守卫砍下交来的,放在陶罐里的野狗头,顶着走入碉楼。她要理会这只黑熊。阿朵已知道,这些天保洞哈看着,告诉阿朵它几乎未吃食物。扔进去的鱼头原封不动,分析黑熊不吃东西的原因。这些鱼头当时还新鲜,现在腐烂掉了,它仍不肯吃。夏天,苗山里多野生的猕猴桃和蓝草莓,采摘了喂他它,那时的黑熊温驯,饿的实在不行,偷偷地吃得干净。
打开石头牢房走入,黑熊呆在一角,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阿朵也不靠近,只是用竹扫把将腐烂的鱼头扫在一堆,放入野狗头一堆。瞧瞧黑熊,真像已经冬眠一样。阿朵一想:应不是进入冬眠。在苗山,冬天见不到熊瞎子的,全是躲在洞里,这熊瞎子眼睛不好,可听觉和嗅觉厉害,游泳爬树是不错的,这是在害怕阿朵假装不理。阿朵忽然以为,自己也像这熊瞎子一样正在做着一个梦,可穿越的之后,她已经醒来了啊,难道以前的阿朵心里,还有一段被催眠的往事。
阿朵,打扫完牢房,退了出去。回到木楼,杨先生和保洞哈已过来,他们这是每天上班来报道。阿朵让保洞哈叫来人手,她要另选一个小的牢房封闭起来,漆黑不透,成为黑熊的冬眠场所。小牢房外,再搭一个木头笼子,木头要结实的,里面要有四五头黑熊活动的空间大小。狩猎之前,部族里砍伐不少木材,一上午,拿着斧头凿子,砍好木榫和木材榫口,阿朵就与守卫们钉好木头笼子。
下午,阿朵再和阿娘说些部族里的钱粮之事。这时候的铜钱,特别混乱,私铸较多,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