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抚着她披散在枕上的长发,笑问:“你要听?”
简枫期待地望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胤禛凝视着她爱意深深的眸子,发现里面现在正灵动的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不由笑着吟唱了起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听着他字正腔圆的赞美自己,简枫心里很满足。不由想到了那次黄山上的经历。说来也是好玩,同样是诗经里的这句,当初黄山上听到是厌恶,可这些词出自心爱之人的口时,心里却是数不清的愉悦和满足。
简枫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听着爱人唱的催眠曲,闻着心上人的气味,窝在爱人的怀抱里,带着满足地笑容进入了梦想……
第116章 担忧
花开花落,逝水流年。转眼已是康熙五十九年,当年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娃娃已经变成了梳着小辫的漂亮姑娘。凡凡叫名已经6岁了。而简枫还是当年的模样,岁月一直眷顾着她,不忍在她的脸颊留下任何印记。每每谈起这个问题,婉儿总是不由唏嘘感叹:“这些年枫儿都没有老,不像我们。”而简枫也总是会嘿嘿一笑道:“要不老秘诀就是要常笑。常言说得好: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少年头。你们那都是心思重,不像我没心没肺。”
接着就听他们几个人长长一叹,尤其是胤祥,连笑也带着几分苦涩。
简枫带着俏皮的笑容,摇头道:“我听人说,叹气一声要老十岁的,所以没事,别叹气。尤其是十三,你更加是!十三……”
胤禛靠在床上,想起简枫白日对十三说的话,不由眉头蹙起。
她说:“十三,人要放的开才是真汉子!你一向潇洒倜傥,行事不拘一格,又何必为一时的得失而看不开呢!
再说,比起我,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你可知道,你现在这种境遇是我多少羡慕的!要是你四哥也有你这种境遇,我不晓得要偷乐多少回了!”
说着她还特意转头对身后的他嫣然一笑,才继续开解十三道:“要是胤禛他也能这么清闲,我就可以拉着他私奔了,好过于我现在这样隐匿在京城的小角落,还要担心被熟人见着。
你不晓得我多惨!就是好不容易上次街吧,还要用心环顾下四周。除了怕遇见胤禟他们,更怕看见你四哥的一家老小,要是见到了,我都不晓得是该恭敬地上前叫一声大姐打个招呼,还是应该趾高气昂地对她们宣布一下我对胤禛的所有权!”简枫故意望着天做无奈状,“想想,这还真是一个大问题啊!你说,我这么一个无敌可爱美少女怎么就落得现在这么个可怜的境遇呢?”
过了一会儿,简枫才又恢复方才的调皮样子,对胤祥笑意盎然道:“你瞧,你现在多好!可以和婉儿做一对神仙眷侣,上街也不用躲躲闪闪的。境遇可是比我好多了去了!所以,你要是再这么愁眉苦脸的,不是故意惹我嫉妒吗?”接着简枫还故意做了个大鬼脸惹胤祥发笑。
胤祥自从知道简枫回来后倒是时常来这边串门,经由简枫的开解倒是比过去放开些了。可是想起简枫说的那些话……胤禛不由站起身,快步走到了书桌前,一把将正坐在桌边为凡凡做“娱乐卡片”而忙碌着的简枫揽进怀里。
被他揽住身子的简枫顺势向后靠了靠,她带着温柔浅笑,转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对他笑道:“禛,别闹,我就快完工了。答应女儿的事情,今天不能不做完的。”
见简枫一面和他说着话,但手里的笔也没有停下,被她忽略的男人有些不悦,他收紧了手臂,贴着她的脸一面蹭着,一面闷闷地道:“你和戴铎说的话,他都和我说了。”
简枫头稍微偏了偏,避开他的骚扰还是继续忙碌着,也没看他,但听他言下之意,心知他必是有话要说,于是她笑着应道:“我和戴铎说的话多了,你指那句啊?”
他对她的忽略更加不满了,索性抽了她的笔,转过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说‘如果你可以有选择,你希望我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简枫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从他手中重新拿回笔,一面写一面道:“我是说过啊。怎么啦?又没有说错。”
胤禛抗议地喚她:“眉儿……”
简枫正好把最后一个字写好,大功告成了,哦耶!她高兴地搁下笔,转过身子,双手勾起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了他一口,亲昵道:“好了,亲爱的。现在我的时间可以全部都分配给你了。”
胤禛拉下她的手,一副很慎重的样子望着她,看着像是有重要的话要和她说。但简枫却没有收起对他的亲热姿态,她站起身,整个人都偎进他的怀里,和他玩笑道:“雍亲王大人要啥吩咐都请说吧,小的洗耳恭听。”
胤禛抬起她的脑袋,凝视她的双眼,认真问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会离开我吗?”
意识到他说的那一天,简枫心中一顿,但脸上还是不由挂起了调皮的笑容,她故意问他道:“你说呢?”
胤禛不悦地瞪着她,强势道:“我说过,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简枫的手抚上他的衣领,貌似很有意味地在研究着上面的花纹,对着他漫不经心地笑道:“那你还担心什么?”
胤禛拉下她正抚弄他衣领的手,望着她认真道:“我是怕你觉得委屈,你今天说……”
体会出他心里恐惧和担忧,简枫温柔地抚上他的脸,灵动的眸子深深地凝睇着他,没有了方才的玩世不恭,此刻其中盈满着深深爱意,“禛,不管你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人,在我眼中,你只是我的男人,是我爱的人,也是我决心要相守到白头的人。”
以现在这样的方式和他在一起,简枫不是没有委屈,也不是没有担忧,但是决定了,她就绝不反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不管以后会多么艰难,她都会勇敢走下去。只希望那一天真的来临时,她可以不负如来不负卿。
“眉儿……”他回视着她眼中的深情和坚定,方才心中那难以言说的纠结和担忧因为她这掷地有声的承诺而彻底放下了。他牢牢锁她入怀,这一刻他感觉繁复,难以说清,因为他很清楚她这样的女子说出的话都是一诺千金的,而她为他所做的妥协,所受的委屈,绝不是因为懦弱不争,只是爱得太深。
第117章 高处不胜寒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下”,这是一种何等豪迈的情怀!曾经他也这样深以为然,可是现在,站在紫禁城的最高处,从这里俯瞰下去,所有一切可尽收眼底,但他的心却感到尤为的空虚。
他不禁问自己,
是不是居高必定冷清?
还是说做皇帝最后都能只能落得一个孤家寡人?
他犹记得小时候皇阿玛与皇祖母的争执时,皇阿玛说他不要做皇帝,这个刀山火海,满是狰狞的位置从来不是他要的!这个位置是当年皇祖母硬塞给他的。那时,他不明白。在他当时幼小的心灵深处,只觉得皇帝是这个世上站得最高的人,看得最远,权力最大,也是这个世上最能一呼百诺,叱诧风云,名流青史的伟岸男子!为何他的皇阿玛会这么说,神情又是那般痛苦?他真的不懂。
后来,等他自己也坐在了太和殿的那个位置上,他渐渐开始懂得了皇阿玛的话。这个代表着最高权威的位置确实让得不到的人无限向往,梦寐以求,也可以让天下所有人都匍匐仰视,可是在受人欣羡的同时也必须面对更多更大的危险,也必须含下别人所不知道的心酸。那威仪万千的位置下铺成的锦绣之路曾夹杂着多少鲜血,多少眼泪,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也不会问。可他都曾亲临。那记忆深刻的痛楚,担心甚至恐惧都一直留在他的记忆深处。在那时,他才真正的明白了帝王的光鲜背后所暗藏的心酸,他才真的明白了他皇阿玛那凄苦的神情。
如今,自己已经年近古稀,做皇帝也已经60余载,众人都说自己是古今以来最贤明的君主,功业可比尧舜。他晓得这其中不免有些虚夸之词,但从内心来说,他对自己的政绩还是颇为满意的,当年写在乾清宫柱子上的三件大事:河工,漕运,三藩,他都做到了,不仅做到而且都做得很好。这些年,经历过许许多多,年轻的时候时的雄心壮志,种种抱负,如今都不再是梦,想实现的都实现了。可是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觉得空。
太子二度废立,诸子之间彼此不和,大臣们党派分立,官场上奢靡之风日盛,这些想来都令他心痛不已。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时常反思,太子走到如此境地,到底是谁的错?
是当年自己立保成做太子就错了?
还是因为之后,他这个皇父不够尽责,有许多失察之处,所以才使得太子变成今日这副样子?
每每想起这些,他的心就像有针扎般的痛。看着那不知名的远处,康熙眼中酸涩。他心内轻道:“柔儿,朕对不起你!朕本想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们的儿子,可是最后却如此收场,这是朕从来没有料想到的!
当年,立保成做太子,除了想把来不及给你的爱都付之于我们的儿子。也有想开启大清立嫡长子为储君的先河。遥想太祖逝世,当年玛父得位不已,四大贝勒争斗多年,由此种下不少祸根,再到后来阿玛的即位风波以至于数年的阴影留在心底,皆因大清的大宝 继承没有制度可依,朕原想让保成接手这片江山,成为一代贤主明君,从今而后可以为儿孙立个榜样,让大清不用再为储君之争而伤神费力。可不想这个位置本就是血染成的,每每交替之时,总是一种残忍的反复。朕的美好愿望只是一种一厢情愿罢了。
所以,朕的自以为是,把保成放在了最高处,也放在了最危险处。
朕常想,你若在世,会不会看出这些弊端,会不会反对朕这么早立太子?可惜,你不在了……如今,朕即使想说这些,都不知该和谁说……没有人会和你一样同朕一起悲喜,为朕分忧。那些围在朕身边的人除了阿谀奉承,就是惧怕于朕或者是想利用朕,朕的悲喜,他们或者不懂,或者只想利用,没有人真正会心疼朕,会为朕而考虑,为什么……为什么柔儿你要去的这么早?让朕连一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心中的一声声疑问伴随着的是他的老泪从眼眶滑下,他的心底久久不能平静。当思念变成一种无可解的药,该怎么办?纵然他拥有最高的权位,纵然他身处最高处,依然只是孤独寂寞,冷清凄凉。
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阵阵风起。夜风尤为凉,特别容易倾入身体着沉,李德全担心着主子的身体,遂关心地走向前劝道:“主子,起风了,回去歇息一下吧。”
康熙轻轻点头应允。接着慢慢步回寝宫。
方进屋子,就见到了台子上那熟悉的转盘,忆起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小人儿,康熙心中又是一恸。多少年了不见了她?已快20年了吧。
每每想起她的欢声笑语,他的心总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伴随着丝丝遗憾和无奈,还夹杂着一些心痛,后来一次无意间听到“一德轩”的琴声响起,他曾那样兴冲冲地跑过去,可当看到的人只是十七,心中失望失落交织,难以言说。十七对自己说这支曲子是他的枫儿姐姐教给他的,这他不知道,但他唯一清楚的是,那家琴真正的主人这20年再没有出现过。
有时他会后悔当初这么轻易地放她离去,可是一想起她最后临走前那些丝丝入扣的话语又觉得自己的做法也许是对的。因为他放她走,她的眼睛痊愈了,因为他放她走,她真的实现了自由飞翔的梦想。
可是,她不知道,她的离开,也带走了这乾清宫里唯一真实的快乐!她的离开,也意味着再也没有人会和他顶嘴,而他也再也听不到真话了。
没有她的这里,是安静的,是冷清的,甚至是寂寞的。
若是留下她,自己现在会不会就会高兴一些?她会不会又变出什么新花样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
可这个紫禁城或许从来都留不住一个快乐的她,能留下的她,只是一个难在开怀的她。
到底当初该放她走、留下她?孰对?孰错?他时常有些分不清。
可他一直忍住没有去寻找她。因为他知道若是找到她,他就真的不会再让她离开,而那样的话,一定会彻底伤了她,所以他没有找她。
曾有一封密报说……
回忆起几年前曾被他压下的往事,他的眉头不由蹙起,心头也泛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痛楚。
他不想相信那份东西的真实性,因为这对于他而言是一种打击,是身为父亲的一种打击,也是身为男子的一种打击。
当年,他曾经想以一个男人的心态征服她,可她铮铮傲骨,既不为名利所诱,也不为他的权势所迫,一直不肯屈服,直到他们因此而反目,他一怒之下将她关进了大内监牢。这之后所有的人都来为她说情,来劝说他,他们对自己说她的性情脾气都像眉善,他可以把她当成是柔儿来不及留给他的女儿。于是几番思索之下,他让自己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且册封了她为固伦公主,成功地让她不再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抗拒地留在了他的身边,这个选择是对的,因为之后他们一直和谐相处,她的欢声笑语总是不断在这宫中响起,她的俏皮可爱也总在他的耳边萦绕,他的心终于有所安慰,他本以为她这次会愿意永远留下陪在他的身边。
后来,她曾用她对明慧的态度告诉所有人,她要的是一个唯有她的男子做丈夫,而他由此明白了她所向往的男子,也更加明白了她当年对自己激烈的反抗,所以他为她指婚眉善曾经的额驸舜安颜,可她拒绝了。在那一刻,他都没有体会出她的真正心意。
直到她双眼失明,她才对他道出了心中所有的想法。原来,她从都没有忘记过那个八年之约!她的心一直渴望着自由!她说,她留下会受人利用,无可避免的被伤害,即使是他……也不能保护他!她列数的事实,他无言以驳,那时心中对她的愧疚凌驾于一切,所以他成全了她。
他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