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枫不以为意,笑着骂她一句:“财迷!”
小敏有些委屈的看着小姐,“难道小姐不喜欢银子?”
简枫想到以前自己听过的俚语,于是玩笑道:“我嫌那金子晃眼,银子煞白,铜钱腥气。”
“简枫姑娘品性高洁,我这银子看来是不敢送出手了?”
回头看来人,原来是八贝勒,与往常一样,他脸上总是带着一抹笑容,唯一与平时不同的是这笑容含着些戏谑。简枫倒也不觉尴尬,仍然玩笑道:“我还有下半句呢,那些我都不爱,可是我爱银票,这面值是……越大越好!”
胤禩也莞尔道:“那我就让人兑换成银票再送来。”
“那感情好,就有劳您了。只是不知我有多少银子,还特劳您这内务府总管送来?”
胤禩见简枫仍是玩世不恭的样子,遂敛了玩笑的神态,正经道:“奉皇上的旨意,封你为四品随侍女官,我奉旨是来给你送俸禄的。”
简枫起先是有些惊讶,随即轻松的笑了起来,这深宫之中人人都需要身份,她这个特殊的存在不知让多少人难受了。她不肯受封,而皇上也始终不肯松口,于是就这么僵持着。
虽然不知是什么触动了皇上,但如今皇上总算是愿意退一步,为她定了个这样的名分,这样一来,她的担忧起码可暂时放下了。
“这银子是圣旨,不知……”胤禩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下来。
圣旨不可违,银子怎么能不收呢,可刚才自己乱说一通,正被他听见,简枫终于明白他方才和这会儿脸上的戏谑了。
“简枫当然谢恩领旨,所谓识时务为俊杰,即使‘煞白’也不能违了圣上的好意。八贝勒,你说呢?”
看着简枫才思敏捷的为自己找了台阶,胤禩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送完银子,胤禩也不多作停留,随即离开。
走在宫道上,胤禩敛起笑意,想起早上他和康熙的对话——
“皇阿玛,内务府来报,有一件事情无法决断,还请您示下,这简枫姑娘的俸禄该按什么等级发放?”她是很棘手的人,只能讨皇阿玛的示下,想她被撩了牌子,却又始终未放出宫。想要将她列为宫女,皇阿玛却未松口;算她做嫔妃,她又无册封。
康熙沉吟半刻未说话,她——对于内务府,确实棘手,不止内务府,就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若自己强要她,册封她,以她的性子必然不从;若要随了她的心放了她,他却不甘心。对她,该怎么办?
看着康熙久久不语的样子,胤禩知道,她在皇阿玛心中的位置恐怕已经很重了,他从未见他的皇阿玛为什么事如此久决不下。
从惠母妃那次失态的意愤中,胤禩才知道他皇阿玛的心,那个他皇阿玛无法忘记的女人,那个他皇阿玛一心偏袒二哥的理由!
胤禩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那贤惠温顺的额娘永远得不到他的怜惜?为什么自己做得再好,他却也看不到?为什么他的心里永远只惦记着二哥?为什么他让一向淡然的惠母妃突然失态?
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对其他女子却不加怜惜;对那个女人的儿子视若珍宝,对其他子女忽视不见。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胤禩心里苦笑,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就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私心偏爱就放弃自己的心中梦想。
自己的优秀,额娘的辛酸,皇阿玛都看不见,但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自己会得到想要的一切,相信那天以后,他一定可以不负自己不负额娘,他会实现抱负,他会补偿额娘。
第46章 过年1
其实说来她这个女官是虚设的,根本不干事儿,康熙不用她当值,她也乐得轻松。
这道旨意下来后,简枫的生活仍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乾清宫—永寿宫两点一线。
但宫里的人对这道旨意倒是反应不一,都暗自揣测圣意,有的则暗暗高兴,毕竟她未被册封为嫔妃;有的则满脸的忿然,因为她仍然有特殊的待遇——不用自称奴婢,不用向除太后皇上外的任何人请安行礼。
这些表情,好在简枫都看不见,只是她到太后哪儿报到的时候,太后感叹了一句,“女孩家性子太拧总要吃亏的……”
太后见简枫只是低头不语,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简枫在小敏的八卦下才知道四品虽然在京城这个红顶子满天飞的地方不算什么,可在这后宫的侍从中,品级已是最高的,到现在为止,这宫里就只有皇上身边的李德全为四品近侍。
简枫知道康熙其实是下了一招好棋,这步棋可进可退,进可以册封她,退可以放她出宫,只看他的心意罢了。
也许是因为,康熙认为这是目前他们处于胶着状态的一种最好解决方法。
简枫心里很清楚,危险并未远离,只是他暂时按兵不动而已。
她能做的也只有见招拆招了。
大约是过年的喜气让太后的心情有了好转,太后的病突然大有起色,这几日已无需再针灸,只需进些药即可了。
不需针灸后,太后也免去了简枫的请安,于是简枫开始了终日不出乾清宫的生活。
不需要为太后治病的刚开始一两天,简枫觉得轻松了不少了,少了一项任务,但过了几天就觉得生活的无趣了,她的医术被搁置了,她空出了一大块的时间,她没有借口出乾清宫闲庭漫步了,于是就只好看书弹琴、陪伴小十七。
简枫现在终于找到为什么深宫多怨妇了,因为被困在一方尺寸之地,就好比井中之蛙,看到的总是同一片天空,怎能不闷?怎能不怨呢?
要是此时她在宫外该有多好,她就可以看看古代这浓郁的年景前夕是如何模样的,她猜一定是热闹非凡的。
在简枫带着几分闲散几分失落的度日中,时光悄然而走,一晃眼便已是除夕之夜。
今日康熙在保和殿设置家宴,他下旨要简枫陪他出席。
简枫虽然不爱凑这热闹,但转而一想能出乾清宫晃悠一下,见见这宫廷的繁华景象,于是觉得也不错,遂欣然复命。
她,还是一贯素淡的打扮。自己已经十来天未见她了。除了因为国事繁忙,也是有心晾着她,当日她的逃避让他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今晚大宴,他尤其想见她,所以他要她出席。
现在她乖乖的站立在他身边,虽然她一直都不用当值,但顶着这名儿,今日总要做些实事的,为他站岗放哨是必不可少的工作之一。
只是随他站在这儿,就表示了要接受众人的瞩目,这其中大多是冷漠、妒忌、忿恨、哀怨的目光,但也有几道友善关怀的目光。
不论什么样的目光,简枫都不想回应,只是低头做恭顺状。心里其实已烦透了这喧闹复杂的场景,还有就是穿着花盆底站班,实在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
康熙接过众人的祝酒,眼神没有落向台上的表演,反而看向了身边的她。
她不耐烦了吧?
看这里繁花似锦,热闹非凡却比不上她心里向往的世界,听着许许多多重复不变的吉祥话,她觉得无趣极了。
她虽然低着头,但他还是看见她已皱起的眉头,还有那时不时小幅度更换的站姿。
“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吧。”
简枫抬头见他正津津有味的看着表演,仿佛刚才只是很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那简枫先告退了。”
简枫福身后立刻飞快离开,心里顿觉一阵畅快。
慢慢沿着宫道走着,虽然这天还冷得出奇,但因为不用站班当“门柱”,所以简枫的心情并不因为这天气而受影响,而是带着几似愉悦。
“枫儿——”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简枫惊喜的回过头,“婉儿——”简枫转过身朝她飞奔过去,紧紧地搂着这里唯一的朋友,激动的热泪盈眶。婉儿也眼窝湿润的回抱着枫儿,一别数日,她真的很思念她。
“你好吗?”两人拉着手,异口同声的问出同一句话,接着相视而笑。
简枫的笑意布满脸庞,“我们还是这么有默契。”
“嗯。”婉儿也笑了起来,记得初次见面她们也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同一句话。
第47章 过年2
“九哥,她们俩唱得这是哪一出啊?”老十实在看不懂这两个又哭又笑的丫头。
“那要问老十三了。”胤禟帅气地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打趣了一句。
“哦,对啊,另一个不是老十三的媳妇嘛,刚才还没认出来。老十三,你媳妇什么时候认识上那个丫头的?”
一旁的十三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婉儿其实还是她未过门的妻子。至于说,她们俩的渊源,这可就深了,想到那封信他就不觉笑了起来。
听到一旁人的嘀咕,简枫心里惊讶:怎么今个能碰到这么多人!
婉儿见来人,忙恭敬的给他们几个请安。
简枫见她对十三也如此客套,又想到刚才老九和老十的话,于是笑道:“以后你和十三就得怎么礼数周全的过日子,累不累的慌?”
众人闻她之言,不觉惊讶,这行礼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被她倒说得好像很不应该的。倒是老十先反应过来,“怪不得皇阿玛不要你行礼。”
他这一说,简枫倒是一阵尴尬,她这特殊例子有特殊因由,实在不值得说道。
看老十这话头不对,十三状似无意的另起话题,问简枫道:“你这是要往哪去啊?”
“回去休息呗。”简枫俏皮一笑,然后也随意的问道:“你们怎么也一同退席出来了?”
“九哥和我是出恭回来,刚好经过,我看,老十三八成是来找媳妇的。”老十不放过机会继续笑话十三。
说完,他一人嘿嘿笑了起来,婉儿和十三都是一阵脸红。
十三赶忙解释道:“我也是出来如厕的。”
他刚说完,就见简枫大笑不止,众人皆不解的看向她。婉儿也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可乐。
简枫笑过瘾了才和他们解释,“莫不是这食物不对味,你们才不谋而合得想出这尿盾之道?”
说到尿盾,胤禟就想起那日万寿节她说过的话,她说她不怪他,她说“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生在帝王家。”
老十也想起那日万寿节眉善的尿盾,不由感慨,“可惜今年守岁,再不能听眉善妙语连珠了,她也再不能教我们玩80分了。”
胤禟和胤祥则是同一瞬看向简枫,问道:“简枫,你可会80分?”
简枫先是听老十提到80分还未反应过来,见他们这两个在历史上可谈不上什么默契的人也同时发出对80分疑问,不禁觉得有些蹊跷。
这眉善公主究竟何人?为何她教过十七现代特有的数青蛙,又会这里人都不该会的80分?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简枫的脑海:难道说这公主也是穿越来的?!
她不由问道:“我能见一见这位眉善公主吗?”
听她的疑问,胤禟和胤祥皆是一震,接着又想起,她现在是简枫,而过去,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老十倒没这么多思量,只是感伤的告诉简枫:“她已经去世了。”
看来是无缘一见了,她想要在这里找一个曾处于同一世界的伴的梦想又破灭了!但看得出,老十这个粗人和小十七一样,和这位公主的交情也颇好。
简枫笑笑,觉得自己想远了,随即接过刚才他们的疑问:“我会玩80分。可这宫里没有扑克吧?”
胤禟和胤祥听这回答并不觉惊讶,只是都更加肯定她就是眉善。
老十不觉有异,答道:“眉善以前问洋教士要过两副,牌现在老十四哪里。”
简枫不禁激动了起来,久违的扑克牌,有了它又可以打发不少无聊的日子,遂对胤誐客气问道:“十阿哥,能烦你为我借来吗?”
看着她灵动的眼晴闪着兴奋的光芒,就知道这丫头肯定又有了鬼主意,老十于是应道:“帮你借是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干嘛用。”
简枫在心里不由暗暗感叹他在这群智慧过人的阿哥中那“与众不同”的智商啊,她用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看着他,接着不由微叹一口气,对胤誐道:“牌借来当然是用来打喽!”
听完简枫的回答,胤誐一脸兴奋,想起很久没玩的牌,于是提议不如今晚就一起玩80分。
简枫听完他的提议,问了他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在哪里玩?”
她是不可以随意离开乾清宫的,而他们也是不可以随意进入那儿的。今晚,他们几个都是要去亲生母亲或养母那儿守岁的,而这些个地方她去也是不合适的。
老十摸着脑袋正犯愁时,就听胤禟用极低的声音提议道:“太后那儿。”
他这一说,大家都明白了:简枫论规矩去给太后拜年也属平常,而他们几个可以巧合的在那时出现一同去给她老人家拜年请安,然后提议今晚要陪着太后,再提议打80分,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看着胤禟得意的算计,简枫觉得好笑,但也并不反对。今晚反正不能睡,而小十七去给自己的额娘拜年又不在,回到“一德轩”也是独自一人,太没劲了!想来,还是和大家一起玩牌比较有意思。
大家分头准备,只见简枫恋恋不舍地和婉儿分别,胤禟笑着安慰:“又不是再不见的,总有机会的。”
他说罢,简枫心里的失落总算好过点,遂点头,然后对婉儿挤出一丝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婉儿见她勉强的对自己笑更觉不舍,喃喃着:“你也是。”
众人看她们如此离情依依的,都不由暗生感慨。
老十是感叹她们黏糊,又不是不见了,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胤禟是觉出了她们的情谊,暗叹简枫的性情还是没变,对温言是,对婉儿也是;胤祥见她们如此,他顿悟简枫在牢里的那句说笑的威胁绝不是假的,以她的性子很有可能会说到做到的,婉儿有友如斯,何其幸哉!
胤誐见她俩终于分开了忙催促大家分开正式行动。
简枫先去太后那儿拜年,胤誐去十四那儿借牌,胤禟和十三则是先回宴席。
太后因为久病刚愈,所以未参加家宴,一个人正有些没趣儿,见简枫特来拜年,心里欢喜。简枫就说些外面的见闻野趣逗她老人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