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平安时代,贵族小姐的乳母都是有相当身份的贵族妇女,不但要喂奶,还要负责小姐的教育,直到长大成人,给她张罗婚事,侍奉小姐一生。乳母们具有广泛的横向联系。谁家的小姐才貌如何,谁家的公子人品前程如何,是她们见面时的主要话题。当贵族小姐到了十几岁,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乳母们为了促成某桩婚事,便会有意识的在合适的贵公子耳边吹嘘自家的小姐如何美貌贤淑。男方为之动心后会主动给小姐赠恋歌求爱。而小姐结婚后,乳母,女房,侍女仍然要留在她身边,而且都生活在原来的地方,不像中国那样要嫁过门去。当时的贵族们都是一夫多妻制,轮流到几个妻子家过夜。
“沙罗小姐,大人吩咐了,从今以后就由我阿香教您各种贵族礼仪,第一件事就是请小姐脱下这身衣服。”说着,她招呼几位侍女过来,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就被她们扒得光溜溜了,活像剥白菜一样。然后,她命人拿来裳唐衣,便是传说中的十二单。所谓的“十二单衣”就是在“单”上套一层又一层的“褂”,在重叠的几层“褂”外罩上“裳”和“唐衣”,从上至下唐衣、裳、表着、打衣、重褂、单、绯袴的顺序。手中还须持一把桧扇。
“这一身嫩柳色的裳唐衣还真是适合小姐。”阿香用袖子掩唇而笑,从泔杯里用梳子蘸了些米汤,轻轻梳理我的头发。我穿上这一身十二单,已经矮了一截,走起路来摇摇欲坠,还要只能用膝盖,务求仪态娉婷,曰“膝行”。果然非我族类,这种痛岂能忍受!
“小姐,走几步来瞧瞧。”阿香温婉的看着我。
握住桧扇的手猛烈的颤抖起来,我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了!
“啊,香姬,我的头好昏,咳咳咳……”说着,我还十分“虚弱”的咳嗽起来。
阿香一怔,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想必是小姐的风寒未愈,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是今天我听到最美妙的一句话!
见她施施然离去,我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大大咧咧的仰面躺在榻榻米上。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看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光是一件衣服,我就已经要崩溃了!
起身,我拉开门,刚走一步就差点被袴裤绊倒了。我叹了口气,抬头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无人后,就蹲下身子把重褂和单使劲往上拨,露出圆润的小腿,成功解放了双腿。
呼,轻松多了!
我继续往贺茂忠行的房间前行,随着我的靠近,我感觉到一阵熟悉的耳鸣声。怪不得这几日我在他身上没有什么发现,原来他把东西放在房里!哈哈!我来了!
“师父一早进宫了。”清清冷冷的声音如同一阵春风拂过宁静的湖面,我微微僵了一下,缩回手,转过身去,看了一眼站在池水边的少年。只是这惊鸿一瞥,艳阳下所有鲜亮的颜色,天蓝粉红嫩绿,全都褪色成灰白。只有他的容颜,犹如淡淡的一缕清风,带着雨后青草的味道,纤尘不染,风轻云淡。
这世间竟有这等清雅脱俗,灵动逸秀的少年!他好像叫——安倍晴明。
他看了看我,脸上蓦地染上一丝可疑的红晕,眼睛瞥向别处。我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小腿裸露在外,连忙收拾一下,才施施然地从回廊走到了池水边。
“哇,想不到站在这里,又是另外一种景象啊。”我笑了笑,眯着眼睛呼吸一口气。这里草色青青,流水潺潺,粉色的樱花四处飞扬,不时落在清澈的水面上,随波漂浮,星星点点,仿佛在水中盛开。
安倍晴明好像当我透明,沉默着看着水里飘荡的飞花。
“这些天常常看着你站在这里,你在看什么呀?”
回答我的依然是沉默。
我扬了扬眉,“对了,你是父亲大人的弟子,那你也是阴阳师了。”
他还是不回答。很好!你不说话本小姐偏偏要折磨你!
“你叫安倍晴明是吧?!这个名字很好听呢!”我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笑容有点抽搐。
“上次忘了介绍,我叫……”突然,我的声音没了,动了动唇,还是发不出声音。我惊愕的摸摸自己的喉咙,心里浮起一丝害怕。
这时,安倍晴明转过头来,黑水晶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我琢磨不透的神色,“沙罗小姐,等你回房后,就可以说话了。”
什么?是这家伙搞的鬼?!原来他是想赶我回去?!哼,我偏不!
花色正好,白的雅致,红的粉嫩,一阵微风吹得樱花徐徐飘下,四处飞舞,花瓣柔柔的贴在我脸上,仿若这世间都是废物的花瓣。我心里一阵喜悦,不由的在樱花落雨转起圈,一圈,两圈,任花瓣拂过我的眼,我的唇。
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我直直的向身后池水摔去。下意识的,我转头喊救命,某人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居然后退一步……
“扑通”一声,水波荡漾,溅起了漫天的樱花雨。我在水中努力扑腾两下,总算站直了身子。幸好,池水不深,就是……冷了点。
刚站好,我就对见死不救的某人怒目相向,他竟然没有沾到一点水,仍是干干净净的模样。“喂,你怎么不英雄救美啊?!”话音刚落,我惊讶的发现居然可以开口说话了!难道说……是水的缘故?!
“美?哪里有美?”他低下头,看着一脸狼狈的我。
什么?我用手指着自己,还没开口说话,他就打断了我,“上一次我已经领略到沙罗小姐的厉害了。”说着,还用手摸了摸后颈。
呃,原来他记得!他知道!他居然装不记得!腹黑的安倍晴明!
他向我微微颔首,转身甩袖离去,我咬唇,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一声:“安倍晴明,你站住。”
安倍晴明愣了愣,没有回头。
深吸一口气,我大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上一次他救了我,我居然下了黑手!这一次又是我失足掉进水里,怨不得其他人!我卓宁一向恩怨分明!
他回过头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笑了起来,虽然我这副模样笑跟哭没什么区别,但我还是尽量咧开僵硬的唇角,“上一次我打你,这一次你见死不救,我们就算扯平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安倍晴明微微怔忡,半晌,他终于说话了,“我是白狐的儿子,你不怕我吗?”
白狐的儿子?有什么好怕?我连吸血鬼都不怕!呃,为什么在这时候想起吸血鬼呢……
我摇了摇头。
他回头看我,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惊讶。但仅仅只是一刹那,下一秒就被冷漠所取代。他愣了几秒后,再次拂袖离开。
49。绝代阴阳师…黄昏舞
这次落水,为我本就没有恢复的身体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背上的伤已经不再作疼,但感冒病毒似乎爱上我了,跟我纠纠缠缠死不休!也因为如此,每次阿香教授礼仪,我就一直咳,咳咳咳咳,直到咳到她放弃为止。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傍晚时分,贺茂忠行和贺茂保宪来看我,隔着竹制的垂帘,我隐约能看见他们模样,但还是不能适应这种说话的方式,真的好奇怪!
“沙罗,你好点没有?听香姬说,你咳得很厉害。”贺茂忠行有些担忧的问道。
“咳咳,没事。我想只是有点水土不服,多谢父亲大人关心。咳咳。”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么严重,我只是觉得鼻子有点堵,头有些发晕罢了。
贺茂忠行重重的叹口气,“明日,我让清明做一场法事。”
做法事?呃,怎么觉得像晚清时候的白莲教什么的……有点迷信呀……
“本来,我还打算过些时候跟你定一门亲事,想不到你的病竟拖了这么久……”定一门亲事?拜托!不要刺激我!我现在还没摸清楚这一次的记忆碎片到底是什么……
“父亲大人,沙罗还想多在您身边几年。”我开始使用嗲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哎,你都十五岁了,不小了。”
“可是……”
“父亲大人,我想,还是等沙罗病好了之后在从长计议吧。”贺茂保宪适时的帮腔,我隔着帘子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有哥哥好啊。
“是啊,咳咳咳咳……”我赶紧响应贺茂保宪的号召,卯足了力气演戏,又聊了一会儿,贺茂忠行离开了。贺茂保宪低低的笑起来,只见他身形微动,桧扇挑起垂帘的一角,美到极致的桃花眼瞥了我一眼,“好了,别演过头了。”
我停止了咳嗽,轻轻笑了起来,“谢谢了,老哥。”
他微微挑起眉角,“我哪里老了?”
“呵呵……”我笑了起来,他跟我实际的年纪相仿,所以说起话来也很轻松,“对了,明天安倍晴明要做什么法事?”
“只是一些祈求神灵庇佑的仪式,很简单的。”
“哦,安倍晴明是怎样的人呢?”每一次看见他都觉得好孤单的模样。
“沙罗,你居然在我的面前提别的男人,我好生嫉妒。”贺茂保宪苦着一张脸,桧扇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我头上。我抬手揉揉头,忍不住用手里的蝙蝠扇敲了回去,“喂,你是我哥哥呢!”
“好心酸!”保宪笑了起来,娇媚的眼睛似看非看的瞥了我一眼,“清明他是一个有天分的孩子,只是特别了一点。总之,明天你就能看见他了,不是吗?”
我点点头,明天就能看见阴阳师做法事了,好期待!
“沙罗。”
“嗯?”我抬眸,保宪正看着我,眼里是令人炫目的光芒,我呆了一下,随即执起蝙蝠扇又敲了一下他的头,这家伙又来了!不是警告过他不可以再对我放电了吗?!
“啊!”一听就是夸张的叫法,我抱着胳膊看着他,看他能演戏演到什么时候?!过了一分钟,保宪抬起头来,眸子里溢满水晶般的剔透,比方才更加炫目的眼神,“沙罗,明晚我送你一件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礼物?我抿唇一笑,比起那件礼物,我更加好奇的是明天的仪式!
可怜我整整期盼了一晚,第二天,只能傻傻的站在香闺里看,完全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能远远看见安倍晴明站在清冽的泉水旁,一袭纯白色的狩衣,在人群中风姿无限。一脸清冷的他,好似冬雪一般,纯美与神秘,让我不由自主的看呆了。
想不到才十九岁的少年,竟有了这等魅力?!
临近傍晚,避开阿香和女房的视线,我独自一人去了贺茂忠行的房间,正走在回廊里,便瞥见池水边少年雪白的身影。他正在洗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慢慢的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清洗自己的手臂。
呃,不是都说是朋友了吗?还这么冷冰冰?!臭屁的孩子!
走近一看,他的手臂上竟然有些抓痕,我心下一动,“你怎么受伤了?”
他没有甩我,正想放下袖子,我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你这样不行的?伤口不清洗干净会感染的。”
他使劲的挣了一下,我跟着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但手上仍死抓着他的手不放。
“放手!”他又挣扎一下,这一次他没敢太用力,恐怕是害怕我再一次成为落汤鸡!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这样可不行哦!”说着,我拉住他的手蹲在池边,轻轻拂水,擦拭周边的沙子和泥土。伤口的周围有些红肿,显然是有点发炎了,我忍不住碎碎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不懂得爱惜自己呢?看,都肿了!”
他颤了一下,我赶紧放轻了力度,连声问:“是不是弄痛你了?”
“没有。”两个字,惜字如金呀!
“哦。”我蹙了眉,这家伙难道就没有表情吗?想着,我使劲按了按他的伤口,安倍晴明猛地颤了一下,“你干什么?!”
我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呢!想不到你也会生气!”
“你是故意的……”一丝恼怒掠过他的眼底,我吐吐舌头,从衣袖里拿出手绢,那本来是用来擤鼻涕的!不过……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新的,所以还没用过……
低头吹了吹他的伤口,我有些心虚的缩缩脖子,“对不起啦!”说着,我就小心翼翼的为他包扎伤口,最后还在上面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呐呐的收回手,抚摸着手绢,“谢谢。”
“不用,我们是朋友嘛!”我弯了弯唇,眯着眼睛笑。
他怔了一下,站起身,我也跟着他站起身,但由于感冒脑袋晕晕,脚下一个不稳,就向身后倒去。完了!这一次一定摔个狗吃屎!
忽然,身后一暖,我已被他稳稳地接住,睁眼的刹那,我看见他眼里的一丝温暖。
“谢谢你呀。”我站直了身子。
安倍晴明也缩回了手,轻咳一声,“听说,你病得不轻,怎么出来了?”
我贼兮兮的笑了笑,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再靠近他,拉住他的领子使他不得不俯下身来,“我是装的!我早就好了!哈哈哈,是不是很聪明呀!——阿嚏!”话音未落,我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安倍晴明怔了怔,伸手擦了擦耳朵上的不明液体,瞥了我一眼,“笨蛋。”
我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
“沙罗小姐,沙罗小姐。”不远处传来侍女的喊声。
“糟糕,我要回房了。”提着外层的衣服,我跑前两步,不舍得看了看贺茂忠行的房间。为什么我每次看见安倍晴明都会忘了正事!呜呜呜,今晚的计划,又泡汤了!
*
近黄昏之时,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夕阳只能乘一点点空隙,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沉沉大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傍晚的时候,残阳如血,晚霞似火,远远近近沐浴在一片红色之中。轻风徐来,微波荡漾,成群结队的蜻蜓在五彩纷呈的晚霞中飞来飞去,就像童年里漫天飞舞的竹蜻蜓。
“沙罗,在看什么?”性感至极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并没有跪坐,而是两腿荡来荡去,两眼依然望着天上残留的晚霞,“日本的黄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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