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刚到,杜蓉儿就已经病倒在榻前,神色越来越差。
“娘,我回来了……”远远的凌绡儿蹦蹦跳跳。
第14章
更新时间:2010…6…1 14:11:06字数:1138
咳疾越来越厉害,她已经开始咳血了,病来如山倒,以往虽然柔弱倒还可以勉强应付。杜蓉儿总有些隐隐不好的感觉,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躲过此劫了。倘若她死了,绡儿怎么办?绡儿痴傻时凌旷依然疼她,只是他常年在外奔波,如何能照应过来。虽有大夫人罗氏,但她素来不喜欢绡儿与自己。
杜蓉儿每每想到爱女,心里便一阵疼痛。今日又想到伤心处,不免偷偷地哭了一场,此刻听到绡儿的声音,忙忙拭去泪痕。
凌旷过来瞧过杜蓉儿几次,可是因为近来江湖中发生了几件大事,根本没有精力关心杜蓉的病情,几日不来,突然见她竟也病到如此地步,心中一沉。
“庄主……”杜蓉儿温柔地凝望着凌旷,本欲坐起身,可是又引起来一阵狂咳,心中热流一涌,竟然溢出一大口血,快速地欲将手绢藏起,却被凌旷一把夺在手中。
凌旷望着手绢,看着这些血迹,她中毒了?是什么人居然对他心爱的妻妾下手。依他在江湖的经验,一切都已经晚了,妻子所中的剧毒根本不能解,是江湖中无色无味的“百日催命散”,只需连服三次,解毒期为十五日,三十日内发作,百日内丧命。
凌旷不忍说出实情,“你病这么重?我去叫郎中……”
“庄主!”杜蓉儿拽住丈夫的手,让他坐在床前,定定神,望着外面温暖的阳光,天气变幻,白天明明很温和,可一到夜里她就仿佛落入冰窖:“怕是不行了,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与绡儿……”
绡儿可是她的命根子、心肝宝贝,她曾经想过,要亲自看她长大,教她弹琴,读书,然而这一切都将化成泡影。
凌绡儿自从知道母后生病之后,逾加懂事听话了,这更令杜蓉儿难过。小小的人儿夜里仿佛一个小大人般地照顾自己,看她小手儿捧着药碗心里便难过得落泪。她也想为女儿一定要撑下去,天气越冷,她的病便越重。
这日绡儿正与姐姐在书房念书。
只见白瓶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神情紧张:“二小姐,二小姐……”
“我娘怎么了?”凌绡儿突然起身。
“刚刚过世了……”眼泪夺眶而出,白瓶看着面前瘦弱地凌绡儿。
这些本就在凌绡儿的意料中,近来母亲咳得更厉害,吐的血也越来越多,她放下书本,奔出书房。
卧室的大床前,父亲凌旷落漠地坐在那儿,痴痴傻傻地望着床上脸上苍白,体温转冷的爱妾。
“娘——”凌绡儿轻轻地唤着,爬上床去陪父亲一样落漠地坐在那儿,这个数月来给予她无尽照顾的女人此刻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身边,她死了,爱绡儿、疼绡儿的人又少了一个。
当初父母死于空难,她难过了几天几夜,当她游走在生命的边沿,她突然发现生命如此美好。
“娘,你放心,绡儿一定好好活下去!”话音刚落,咳嗽两声,口里吐出一口瘀血,原本痴呆落漠的凌旷大吃一惊,抱住绡儿:“你怎么了?”
第15章
更新时间:2010…6…1 14:11:36字数:1111
天啦,爱妾刚逝,他的女儿居然中了和母亲相同的毒,是谁?是谁要如对待她的女儿?
凌旷却不忍让幼儿的孩子发现实情。
“我也不知道,只是近来胸口总是闷闷的……”凌绡儿看着父亲。
凌旷握住她纤腰的手腕,又是“百日催命散”好在女儿中毒的时间不长。心下略为放心,“百日催命散”乃四川唐门的毒药,怎会到了洛阳。凌家虽是武林世家,可素来与唐门没有瓜葛既无恩怨又无来往,为什么会有人对杜蓉儿不利。
次日,凌旷就让凌绡儿服下了解药,只是告诉凌绡儿这是治她咳疾的药。
“为什么不给我娘吃?”
凌旷心里一擅,他该如何告诉孩子,终究没有说话,面无表情,有几分伤感地说到:“你娘病得太重。”言下之意,这药只能在早期服食。
凌绡儿无语,服下那粒大如蚕豆般的药丸,艰难地吞进了肚子。
杜蓉儿的丧事办毕之后,凌旷便令绡儿住进自己的房间,在一边给她支了张小床。
听江湖中人述说,这个冬天各地冻死、饿死了许多人。燕、唐交战激烈,安禄山的军队离京城还有近百余里时,京城里的皇亲贵戚就已经怆惶出逃,尽管如此广平王的结发妻子沈珍珠在掖庭被抓,有人说是落在安禄山的手里。
凌绡儿正在书房写字,凌旷正认真的查看帐目,每年岁末这几天总是他最忙的时候,各地绸缎庄、药铺总会送来成堆的帐簿让他查看。
“庄主,庄主……外面有人求见!”
凌旷门下共收有两名弟子,一叫慕容廷,另一个南宫傲。而他自己的儿子——凌桥,八岁时就被送到了武林世家南宫门下学艺,南宫世家的傲却在凌家习武。
来报的正是慕容廷,他不屑地望了一眼凌绡儿。
凌绡儿连眼都没抬一下,依旧认真的写字。
凌旷神态凝重,“什么人?”
“师父,你说怪不怪,不知道是什么人乱说,硬说剑胆老人在我们庄里,还广发武林贴,元宵佳节要在凌云山庄挑选遴选弟子……”莫容廷瞪大眼睛。
“剑胆老人?”凌绡儿闻到此处,放下笔,学着父亲的样子,将双手缚在身后,“爹,这是什么人?”
一脸好奇,虽然她出生武林世家,因为前几年是痴傻之人,又不说话,虽然有些凌绡儿的记忆但都是家里琐碎的事情,今儿听到这样的一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便痴痴地望着父亲。
“小孩子间,别问那么多。”凌旷一脸严肃。
自从杜蓉儿过世,他就再也没有笑过,即便是对自己心爱的女儿。凌家的姑娘一个叫凌绡,一个叫凌络,都与布料拉上些许关系,凌旷希望他的女儿们个个锦食玉食。
凌旷正欲出门,身后被人拽了一下,回头时却是凌绡,她灵眸一闪,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爹爹,我也去!”虽说声音稚嫩,可说话的样子却极尽认真。
第16章
更新时间:2010…6…2 8:40:19字数:1154
凌旷拉着她的小手,快速地离开书房。
花厅上,已经坐满了人,密密麻麻约有近十余名,现在离元宵佳节还有二十天,这些武林中人一得到消息就来证实。
听着花厅上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声音。凌绡此刻才弄明白,原来剑胆老人就是当今武林剑法最高者,又有剑圣之称。
剑胆,既有剑胆自然就有琴心了?
凌绡在心里暗琢磨。
“师父——”南宫傲一路小跑进了大厅,手里拿着一飞镖与一封书信。
南宫傲接过书信,神情虽然平静,一丝惊诧快速地掠过,因为凌绡有些好奇一直在定定的凝望父亲,所以落入眼中。
“凌庄主,出了何事?”一个佩剑男子走近凌旷。
“是琴心前辈,她在信中说,元宵节将来我凌云山庄挑选弟子……”凌旷淡定。
众人唏嘘。
凌绡素知南宫傲待自己不错,将他拉至一边,细细地追问起来。
原来剑胆琴心本就是一对情侣,英雄美人。杨贵妃是大唐的第一美人,那么琴心就是武林的第一美人。四十年前元宵佳节,二人大婚之夜,突然反目成仇。谁也不知个中原由,但二人就是各飞东西,一个常居于西北苦寒之地天山,而另一个则去了东方的蓬莱岛国。
真真是怪事,既然是仇人,又各自相距数千里之遥,此刻却突然都出现了。两个人还都提到了要遴选徒弟之事。
“大哥,大哥……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现在武林各派都赶往江南南宫世家,听说剑胆老人已经出现了,再晚了,就没我们的份了。”一个少年冲进花厅,大声的吵嚷着。
武林中几名男子突然消去,唯留下一些青春女郎或妙龄少女,一个个相互凝望。顿时间,花厅里被一股诡秘的气息笼罩着。
因为两个绝世高人遴选徒儿之事,凌家的两名男弟子告别山庄赶赴江南,短短几日,洛阳城里突然涌进了许多江湖女子,或正或邪,翘首以盼。
后来数日里,凌绡在父亲的口中才得知一些关于剑胆琴心的陈年往事。
剑胆剑圣。
琴心琴魔。
都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高手,剑胆一对日月宝剑惊天地泣鬼神;琴心一把凤凰琴,令百花低头,百鸟齐鸣。
日月宝剑也好,凤凰琴也罢,这些都是当今武林最厉害的兵器。神秘,就像它们的主人一般,难以猜测。
这几日凌络并没有来上学,倒是先生教了许多凌绡许多知识。她只会认简汉字,至于这繁体总是跟着感觉走,好在先生一点就明白,却不知她以前就认识。
后花园里,凌绡遇见了凌络。
凌络得意告诉凌绡,她要去做琴心的弟子,跟琴心学绝世神功。
凌绡听到这些时,笑而不语。
即是世外高人,更多的会在意缘份,能不能被她挑中实在难说,何况人家只挑一名弟子,却引来成千数万名女子相逐。
凌绡一点也不往心里去,没有想法也就不会有失落。
依旧上她的学,练她的剑。
第17章
更新时间:2010…6…2 8:40:59字数:1200
新春,处处鞭炮催促,凌云山庄沉浸在一片欢快的喜悦声中。
凌绡听这声声喜庆,忍不住忆起了姥姥,她怎么样了?孤独一生的她是否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只有雪球(宠物狗)伴在身边,舅舅、舅妈整日在集团公司忙碌,说话的人除了保姆再别无其他了吧?她,已经死了,再念及前生又有何用,自己的灵魂可飞回了遥远的千年以前,中唐之时。
这几日,爹爹既忙生意又忙着应付各门派赶来的女侠。
明天,明天就是元宵佳节,可是琴心老人还是没有出现,而凌云山庄里却住了数百名女侠。吵吵嚷嚷,好在近来凌绡住父亲的房间,倒还有几分清静。
连个白瓶都跟着却凑热闹,巴巴地期望琴心老人能看中自己。
凌绡一个人坐在房间弹琴,她又忆起娘亲杜蓉儿。
她是一个多好的人呀,怎么就死了,如果她没死,一定又会弹琴给凌绡听。
突然间,整个山庄一片骚动。
有人大声地叫嚷着:“琴心老人来了!”
紧接着外面便响起了呼啦啦的脚步声,几乎是用雷霆之速赶往花厅。
花厅上,两名少女一紫、一蓝,背上各自负了一把乐器,琵琶、古筝,面无表情,冷漠地站在哪儿。
凌旷早把此事交给大夫人,一来大夫人罗媚娘出生行武,二来免得罗媚娘醋意大发,与他纠缠。
罗媚娘走近两名少女,抱拳道:“二位姑娘是……”
“琴心老人的贴身侍婢月琴、月筝!”两女朗声自报家门。
众女左右张望,期望早日看到琴心老人。
凌络更是翘首期盼,原来竟然是来了两个家婢,心不免有些难过,好在既然她的贴身侍婢都来了,想必那琴心老人也该现身了。
已近四更天,谁也不愿离开,生怕琴心老人突然出现,错失良机。
然后,令百余名女侠等了三日,也未见琴心老人现身,月琴、月筝两名少女也突然不知所踪,一切都充满了怪异。
大家正不愿离开之际,突然又传来一个消息,说琴心老人根本就没来洛阳凌云山庄,而是去了姑苏南宫世家。
众人连连叫哭,疯狂一般赶往姑苏。
连罗媚娘也借看儿子凌桥为名,携着凌络追往姑苏。
凌绡冷漠地看着那帮疯了一样的女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绡儿,你想去吗?”凌旷这些天都快被烦死了,那些江湖女子再不走,他就快避出去了。
“没兴趣!”凌绡说这话时的模样超乎凌旷的意料,神情中淡定而认真。
在家中呆了近十余天,凌旷安置好山庄中的事务,携着凌绡又开始奔波起自己的生意。
凌旷所走的路程,是按当初唐明皇携杨贵妃进川的路线。
没几日就来到了马嵬坡,路边上立着一个小土堆。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白居易的这首《长恨歌》缠绵绯侧,催人泪下,凌绡站在土坟前低吟起来。
第18章
更新时间:2010…6…2 8:41:23字数:1168
凌旷怪异地望着女儿。
凌绡此刻才忆起,算算白居易写此诗的事迹,此刻还没有出现这诗,莞尔一笑道:“这是先生前些日子教我的。”
唉,倘若早来两年,说不准就能瞧瞧杨贵妃这位倾国美人的相貌。
一路行了十来日,也没瞧见凌旷做成什么生意,只是打听着李唐皇室一族逃离的方向。实在古怪得紧。
凌云山庄离洛阳城约莫有百里的距离,加上座落在隐秘之处,依山傍水再上山庄里个个习武倒也平静,非但保护了自家山庄连山庄的安仁镇都平安无事。
战乱之后,安仁镇里突然来了许多外地人,土地吃紧,生意难做,不过做大生意却越发地容易起来,就像凌云山庄,以往的绸缎庄只有一间门面,现在已经扩充到五间了;药铺也扩充了数倍,生意好得很。
凌绡吟诗时,马嵬坡前那颗歪脖子槐树下还站着一个衣衫普通的老妪。
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被人用目光凝视,许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还是前生她是安然时第一天踏入大学的大门,隐隐觉得有一双双炽烈的目光。
在这儿,她不过是个小丫头,有谁会留意这个不到六岁的孩子。
夜宿马嵬坡山野客栈,自杨贵妃在此处落难,马嵬坡几乎是一夜成名,天下的文人墨客没有不知道此地的,也因此带动了附近一个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