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秋在门口停下脚步,同前世一样,她不敢看外公的遗体,因为不忍心,她实在无法想象外公高大伟岸的身躯如何变得骨瘦如柴,好像经历无数次折磨,揪心裂肺。
墙角里坐着一个男人,衣服褶皱,胡子邋遢,不是她小舅舅是谁,麦秋默,她从没见过小舅舅如此狼狈过。
想想也是,外公虽然每次都对着小舅舅大发脾气,私下里还是挺为这个儿子感到自豪的,甚至逢人就夸,“我的小儿子是最了不起的!”???
这就是外公,嘴上不饶人,却实打实疼到心里。
在灵堂守了一会儿,麦秋便被遣去睡觉,最后看了一眼棺木,麦秋才晕乎乎地去了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躺在凉席上,麦秋双眼盯着蚊帐,头脑却是越来越清醒,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呵。
在床上翻滚几圈,麦秋坐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地走出门。
屋后是一个大大的荷塘,由于这里距城较远,还很幸运的保持着原生态,没有被开发成高楼或别墅。
麦秋在塘边坐下,望着泛起点点月光的水面出神。
“还没睡?”
一个声音在身后想起,麦秋回头,看到的是顾朗模糊的身形。
“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
“我?”顾朗在麦秋身边坐下,“听见你开门的声音,不放心,出来看看。”
麦秋将头靠在顾朗肩膀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外公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以前在大队的时候,每次集体劳作外公都是最努力的。有一个冬天他们挖河,也是外公带头下到刺骨的水中,就是因为这个,外公的腿才会出毛病,只能一辈子主拐杖。可是,他却从没埋怨过任何人。”
麦秋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外公最想看到的,就是我考上大学,前段时间,我妈回家的时候,他还总是问‘小秋儿有没有考完试’,‘考上大学没’之类的,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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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和此生的记忆重合在一起,一样的悲伤,一样的遗憾。除了???
麦秋看了眼一旁的顾朗,除了这世多了一个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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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的这天,院子里显得“热闹非凡”,父母的同学、同事、战友,各种亲戚,左邻右舍???如此宏大的场面的确是村里少有,也难怪连村长都到了。
只是???那些围在一起的三姑六婆,脸上洋溢着的,却是刺眼的笑容,讽刺至极。麦秋冷哼,这是个多么无情的世界,无情到这些人连假伤悲都懒得伪装。
终于到了出殡的时候,根据乡俗,女眷不得随行,看到母亲立刻崩溃的脸,麦秋苦笑,即便到了这个时代,仍旧免不了男尊女卑的现象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快虐了哦~~~
☆、山雨欲来(一)
在老家呆了几天,麦秋便在顾朗的陪伴下回了B市。虽说高考已经结束,但后续工作还是有的,比如估分。
即便是成绩出来之后再填报志愿,提前估分也十分重要,知道大致的分数段,便有更多时间择校。
估分这天,周晓楠也拿着标准答案跑到麦秋班里,三人坐在一起。
算出总分来,麦秋松口气,不出意外的话,军校肯定没问题的。
“嘿,看你那表情,应该很有把握吧。”同样估完分的周晓楠对着麦秋说道。
“哈,差不多吧,你呢?”
周晓楠冲着她伸出大拇指,两人相视一笑。
“这样的话,我们应该能待在一个学校了呢。”周晓楠高兴地说。
“你们???想报什么学校?”翟星辰问道
“军校啊。”
“什么?你们想当兵?”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军人子弟呢。不过啊,比起当兵,小秋更有兴趣当军嫂。对吧,小秋。”
“当军嫂和当兵有什么关联吗?”翟星辰疑惑地问道
“肯定有啊,军嫂也是技术活,要先深入内部了解情况才好一一击破嘛!”周晓楠调笑道
“喂,准备找军夫的某只???”本来准备装死的麦秋终于发话,“你不是不想当军嫂吗,不如现在在我们班里选个男的绑走吧,省得到时候没合适的对象。要不???”麦秋笑得格外邪恶,“老大乃从了小楠吧,反正都这么熟了,亲上加亲一下吧。”
“啪”、“啪”???麦秋挨了两个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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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分数终于公布出来。由于麦子杰同志正好有事外出,于是,查询分数这件光荣而伟大的任务便落在麦秋本人身上。
打开查询网页,当看到比估计时还要高出很多的分数之后,麦秋拉着顾妈妈幸福地转几圈后,便着急地跑出家门。
今天顾朗在家,她要当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跑到顾家门口,麦秋平复了下气息,刚想按铃,才发现门是虚掩的。推门进去,一楼的客厅空空荡荡。麦秋了然,顾朗应该是在二楼了。
突然冒出了想恶作剧的念头,麦秋偷笑下,脱下鞋,光着脚悄悄走上二楼。轻轻推开顾朗房间的门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除了床柜上一直闪着来电提示的手机。
麦秋拿起手机,扫了眼上面的号码,轻轻皱眉,这几个数字???好熟悉来着???算了,还是先找到顾朗让他接电话吧,说不定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呢。
麦秋拿着手机往外走,径直来到书房门前,根据她的了解,顾朗如果不在房间,大有可能会呆在这里。
“你没有对小秋说吧。”
宋裕?麦秋刚想敲门的手僵在半空,对她说?说什么?麦秋将手放下,安静地站在门外。
“嗯???”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接触这么久了,我觉得她就一缺心眼的主(麦秋怒:你才缺心眼呢,你全家都缺心眼!!!),那事或许和她无关呢。”
宋裕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你还是早点和她分了吧,毕竟又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想给她难堪罢了,如果那事真不是她做的,你不坑人家吗。”
麦秋的脑子轰地炸开,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欲坠,“不是真的喜欢”,“给她难堪”,这两句话让麦秋觉得全身的血管都快要塞爆了。
剩下的,她已听不真切,除了宋裕紧接着说的那句:“顾朗,肖雅她回来了,你知道吗?”
肖雅???顾朗曾经的女友,那个麦秋一直避免在顾朗面前提起的人物,又要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吗?
正在这时,顾朗手机的来电指示灯又闪烁起来,麦秋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接听键,沉默地放在耳边。
听筒中传来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软软地说道:“朗???我回来了???”
麦秋猛地掐断通话,闭上眼睛,她没记错,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号码。
“天使???”麦秋苦笑,既然已经到达天堂,为何又要重返人间了呢?
麦秋删掉通话记录,小心地将手机放回原位,走下楼穿上鞋子,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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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顾朗家之后,麦秋掏出手机,犹豫一番,按下那串号码。
很奇怪,对于像麦秋这种除了父母和顾朗,有时连自己的号码都能记错的人,却将情敌的号码记得一清二楚,这???算是女人的天性吗?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的是和刚才一样软软的声音。
“你是肖雅。”
“是的???请问你是???”
“麦秋,我想你应该知道。”
“是的,你是朗现在的小女友。”
麦秋的手慢慢握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见一面好了。”
不是宣战,她还没有无聊到和另一个女的去讨论自己男人归属的问题。
只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比如“那事”到底指什么,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对不起顾朗的事。她想,肖雅???应该不比宋裕知道的少。
“当然???”
“国贸对面的星巴克,四点钟,我在那等你。”
麦秋说完,便果断地挂上电话。然后对着天空仰起45度角,暗自陶醉了下:刚才那气势???我果然有做御姐的潜质!!!(真佩服乃在这时居然还有心思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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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一次降临,成团的云在黑色格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天空显得十分暗淡。
麦秋颓然地走在大街上,寂寥的身形和热闹的夜市格格不入。
漠然地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麦秋哀叹,果然???她还是悲催了吗。
麦秋觉得自己或许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下午,肖雅——在她看到她的第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矮了一大截。
无关长相,只是那一头飘逸的长发,浑身散发的淑女气质,仿佛是为顾朗的喜好量身定做般。再看看自己,似乎瞬间变成劣质的仿制品。
麦秋忽然想起在公园的那个晚上,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顾朗提出在一起,她欣然答应,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前,顾朗在顾妈妈的强力干预下,被迫和依旧藕断丝连的肖雅彻底断绝联系。
而麦秋,却是那个无辜被迁怒的可怜货。时间就是这么凑巧,在她发现顾朗手机中还留着肖雅号码不久后,顾妈妈便知道了。
还有顾朗和肖雅第一次分手,也是在麦秋逛街碰到他们不久后发生的。
所以呢?麦秋突然想仰天长啸,在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时,却早就被冠上狗血剧中无良加炮灰女二的称号了?
混混沌沌地回到家,麦秋掏出钥匙打开门。麦子杰部队有事要几天后才能回来,丁宁已经上夜班走了。
麦秋突然有些庆幸,庆幸父母都不在家,不然,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从未有过的狼狈?
麦秋换上睡衣,也不洗澡了,将空调开得很低,然后爬到床上,缩进被窝里。
心脏被撕扯到麻木,早就感觉不到疼痛。当她幸福地以为自己得到全世界时,却发现这不过是张用阴谋和欺骗编织的大网,企图将她毁灭。
一天之中,从极乐到极悲这么大的落差,她是否该庆幸自己居然还能喘气到现在?麦秋苦笑不已。
回想和顾朗一起度过的三年,曾经美好的记忆被刷上一层腐朽的颜色,变得丑陋不堪。
在她殷勤地围着他的世界打转时,在顾朗眼中,或许却像个跳梁小丑一般,用仅剩的一点尊严演出一场滑稽剧,讽刺至极???
顾朗???麦秋霍地握紧拳头——你有何资格,值得我两世倾心?!
作者有话要说:开虐中
话说我周六就要考试了
居然还在积极日更
嗷嗷 看在包子如此努力的份上,以后早上多吃几个包子吧(*^__^*) 嘻嘻……
☆、山雨欲来(二)
晕晕乎乎地睡到第二天中午,当窗帘都被艳阳照得快要通透时,麦秋才睁开朦胧的双眼。
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本想这天就在床上醉生梦死的,却因肚子不时传来的抗议声妥协。在床上滚了几圈,麦秋才坐起身,穿上鞋走去客厅。
丁宁已经下班回来,正在厨房做午饭。麦秋挠着头发走过去,“哦,居然是辣子鸡,我的最爱!”
“起床了?”丁宁好笑地看着皱着鼻子的麦秋,摸摸她的头,“本来还想待会再叫你起床的,最近一定都很紧张吧,都没能好好睡觉。”
“呵呵,还好啦,睡了这么久,感觉元气都回来了。”
“那就好,赶紧去洗漱,马上就开饭了!”
“哦???”
麦秋听话地进了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憔悴???
“切,真难看!”麦秋嗤了自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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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丁宁将一块鸡腿肉夹到麦秋碗里,然后说道:“小秋,后天???就要填报志愿了吧。”
麦秋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是呢,还有填志愿,她都把这事给忘了。
“小秋,关于这件事情,虽说你爸爸一直想让你报军校吧,但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你慎重考虑下,不管做出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看着麦秋有些错愕的表情,丁宁笑了下,“妈妈一直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挺有主见的孩子。”
一句话,让麦秋差点热泪盈眶,不管怎样掩饰,真正了解她的,还是至亲。
吃完饭,麦秋破天荒地将主动要求清洗碗筷。做完家务后,和丁宁聊了会天,再一次偱回房间睡觉。
既然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就让她与床共舞,继续醉生梦死下去吧!
就这样又睡了一下午加一整个晚上,第二天上午,麦秋终于“活”了过来。
抱着被在床上发呆许久,麦秋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拿出手机,看了下屏幕,麦秋的眼神有些暗淡。一天多了,没有他的一条短信,一个电话。
嘲笑地勾起嘴角:麦秋啊麦秋,你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翻开电话簿,麦秋打了个昂贵的越洋电话,然后,按下关机键,将手机狠狠地摔到床上。
然后???换衣服、提包、锁门、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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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之后,B市最大的主题公园中,麦秋独自一人坐上缓缓旋转的摩天轮,转过脸看着外面的景色,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志愿填报参考书。
是的,她后悔了,她不想报军校了。
当初,立志考军校那一包包的劲头,早就在这场四分五裂的恋情中消失殆尽。
她崇拜军人,尊敬军人,但并不表示她自己也想做一名军人。之所以想要报军校,只是跟在顾朗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