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走错了?确实如此,只怕是说出来也有口难言。我紧抿双唇,依旧不与回答。
暮霭沉沉;月色如水,淡月浅亮地拂过他的脸。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间使得两人的气息都凝结住。他眸光流转; 却犀利如剑; 仿佛能将我的一切看透一般……
我偏眸看向一侧;紧抿着双唇。
那浓重的男子气息拂过脖颈,只觉得他的手抚上我的脸侧;修长的指尖带着电流般;引起我一阵轻颤。逼迫之下,我转眸望向他,因为如此; 他的脸离我更近; 近到足以望进那深不可测的黑眸……无尽的黑; 像苍茫夜色里的魑魅,又仿佛极具磁场的黑洞; 令我一时移不开眼……
蓦然间,理智仿佛重新被唤回,我忽然甩着头,想挣脱他的双手。猛地挣扎之下发现他竟然紧握着不肯放松; 丝缝不露;力道之大;甚至让我隐隐生痛。我抬眸望向他,凝着脸,冷了三分,“四爷,您喝醉了?”
他轻轻捏住我的下颌,捉住我几欲飘忽的眼神,唇线略勾,带着低沉沙哑的嗓音,如魑魅蛊惑一般,“难道你没有醉么?”
犹如踏了一脚空,心中猛一跌荡,我哽咽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着那灼热的眼神,在我的周身流转,我情不自禁地微倦身。恐惧,第一次如此切切实实的恐惧蔓延全身,整个身体自禁不住颤抖起来。另一只手肘勉力地支撑身体,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却不想被他一把按住,心急如焚下,刚要出声呼叫,却被他顺势而上的唇舌堵住了话语,所以的声音在唇舌交缠间吟化为低低的呻吟,他放肆地吻住了我,仍我如何碾转挣扎,都避及不开。他欺下身,半身全然压住了我的身躯,丝毫不予躲避的机会,那灼热的舌探进我的口中缠绕着,几乎覆得密不可透,要将我的气息全部夺走。
“不要……”庆幸脑海中理智尚在,唇齿交缠间,我勉力地碎吟出口,心头微酸,忍不住地泪珠滑下面庞。他蓦然地缓下深吻,看着我,深黑的眸子溢满了似湖水般的温柔,他轻抚上我的颊,安抚地吻上我的眼,在我耳边亲呢道:“不要哭,不要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我,对么?”
不!不是的!我极想出口,可是却哽在喉口,只是闭着眼,紧抿住唇,不接话。
他轻轻地搂起我,双手扶着我的脊背,细碎的吻落在头颈间,醉吟般地呢喃着,“告诉我,告诉我,究竟是一个如何的你才是真的你?可以拒人于千里,却又时时地来撩拨;可以看透我的心,却不愿走进我的心……”
我陷入了无尽的慌乱中,那大手在我的腰间摩挲着,若有若我的节奏诱惑着异动的身体,他的手摸索到我蒙古长袍的腰带环口处,试图去解开,急切间却是不得,便用力一扯,腰带上镶嵌的玛瑙珍珠“劈啪”一声被扯落在地……
霎那间如同劈天的一记惊雷,炸入脑中,我用尽全部的力量将他猛然推开,跌撞着地向帐门外冲去……
草原寥决
围场里接连着数日都是战鼓擂擂; 金戈声声; 八旗骁勇; 蒙古勇士整日里铁马奔腾,狼旗大纛,仿佛永不知疲倦。
恼人号角哨鹿声实在吵得人心神不宁,我从午歇中惊梦醒来,不见了雨苓。遂出了帐篷一人游荡在营地间。仲怔间抬眸见一熟悉的丽影从眼前闪过。
“悦蘅……”
“格格……”悦蘅因我的叫唤停了脚步。我大步上前,问道:“你要去哪里?见到雨苓了么?”
“她正和晴月他们一起呢!您找她有事?”
“没,“我淡淡笑了笑,抬眼望了眼如洗的碧空,湛蓝而清澈; 和煦的阳光透过朵朵轻盈的白云优柔舒展地洒落在草原上,闭上眼,深呼吸仿佛就可以闻到弥漫着秋草和泥土混合的芳香。
我心念一动,突地问道:“你会骑马么?”
“会,可是格格您要……”悦蘅略带疑惑地望向我。
我狡黠一笑,“会就好!”……
城市的天空里我们看到霓虹灯下闪烁的繁华,无休无尽的喧闹,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和杂质使得身心俱惫。即便知道,却从来未曾想象得到天地之间竟可以如此广袤无垠。那一望无尽的草原,天地交合的地平线间,你惟可感到置身于神奇的自然界里,人亦那么渺小如芥。眼前此景,刹那间重新点燃了我心中的豪情不羁
“ 啊……”我大声地喊叫,转头冲着悦蘅,嫣然一笑,似花朵在风中微绽,“悦蘅,我们来赛马吧?如何?”
“赛马?!可是格格……”她的话犹未落,我已双腿一夹马腹,鞭子在空中一声清响,身下的马儿如旋风般飞驰而去。
说实话,我骑术并不佳,本是半路出家好在南巡的时候得了胤祥的指点精进了不少。加之刚才寻到图里琛找马的时候,他提意为我们找了两匹性情温顺的母马。不过这倒影响不到我策马奔腾的感觉,一套红色的蒙古骑装,更加舒展开了我在马背上的恣意畅怀。
耳边突然一阵风弛之声,悦蘅骑着那匹枣红色的骏马,一改刚才的谦逊和礼让,紧握着手中的缰绳,如闪电般从我身边擦身疾驰而过。
果真是真人不露相!我早该想到满蒙的大家闺秀大概个个骑术了得。“好啊!你骗我,既然骑得如此之好!”我朗笑着,扬起手中的皮鞭催马追赶上去。
草原上,顿然间,长鞭清脆,马声嘶鸣,两个马背上翩若惊鸿的身姿,俨然成为了绿海中一道最绮丽的风景线。不远处,十几名策马而行的蒙古族青年纷纷驻马,陌生痴迷的眼光探望向我们,用手指抵在嘴边,打出响亮的哨子……
蒙古族的大胆热情我早就从多尔济那里领教过,我和悦蘅相视朗朗一笑,毫不理会那赞许的哨子声,打马加速,风驰电掣地狂奔在广阔的天地之间。
我躺在斑斓草原; 看着头顶的浮云悠然而过。以天为盖,以地为庐,心随着远处朦胧的群山的曲线,高低跌荡。倏然间,空中传来一阵激昂,犀利的啸声,直撼着人的心灵。促然不及的将
我从美好的梦思中惊醒。我微微睁开眼,只见两只海东青在头顶盘旋。那硕大的翅膀,如同两片扇动的锋刃,切风斩雨,叱诧在青云之上,翱翔在苍穹之间,在壮阔的草风里,巡视着一览无余的苍茫,聆听着穹宇中空灵的绝响,彼此用生命互相厮守着长翼之下的碧绿与蔚蓝。
油然地我仰天长叹:“搏风玉爪凌霄汉,瞥日风毛堕雪霜!真羡慕它们,自由随性,百折不饶,厮守至老!”
悦蘅亦是被此景所感,凝着天空,“因为它们的灵魂只属于这片寥廓的苍穹和广袤的草原,而紫禁城的天空,恐怕永远看不到它们振翅翱翔的身影。”
我笑意悠然,侧过了目光,“悦蘅,能问个问题么?”
“格格请问?”
“你我同为女子,自小长在不同的环境之中,但又同是性情之人。所以我想问你,倘若一个人的心迷迟彷徨,不觉中爱上了一个她不该爱的人,那她该如何去做?”
悦蘅闻言不禁骇然一楞,眸色顿变,剪水的双瞳幽幽地藏隐着却怔而不答。
“悦蘅……”我困惑地小声轻唤,“没事吧?”
她悄然别过目光,定了定神色,少许的沉默之后,淡烟轻语,“人生在世,若说命难自持,那么恐怕情就更难自抑。” 话音之处微微的停顿,她转眸看向我,黯然一声低叹:“有时候人是痴物,若是该断则断,天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悱恻地凄凄哀哀了……”
我一微楞,黯然品味着悦蘅脸上一丝淡淡的微笑,凝蕴着无限的酸涩,遂微微颌了颌首,心中千转百回,脸上却轻声地笑了起来,了若无事地甩了甩手里根草,闭眼呼起那青草的气息。
突然,耳边是如新莺出谷的清音,字字清脆,声声宛转……我讶然地睁眼,竟是悦蘅在轻声吟唱,我干脆双手环膝,凝望着她静心聆听起来。悦蘅浅浅一笑,先前轻弱的歌声也渐渐毫无顾及地尽情放开,更加婉转清响。
草原哪草原啊;我可爱的家乡
马背呀;马背哟生命的摇篮
啊哈哈嗬咿啊哈哈嗬咿咿哟嗬嗬
不论我走到哪里;总听得见马头琴在歌唱
不论我离开你多远;总闻得到奶茶的香甜
啊哈哈嗬咿啊哈哈嗬咿咿哟嗬嗬
……
一曲唱罢,她微微转过头望向身旁,我仍怔怔的坐在草地上,神情仿佛痴迷了一般。
“格格……”
“哦!”我敛了敛神,弯起了嘴角轻声笑道,“悦蘅你越来越让我惊讶了,那么好的嗓子,恐怕是一点都不逊于这草原上的姑娘。”
“这是奴婢小时候和府上的一个嬷嬷教我的,我记得嬷嬷唱得那才叫好听呢?”
“还能有比这唱的更好的么?”
促然不及的熟悉之音从身后传来。心中不由的一惊,我猛地转过身,却看见胤禛和胤祥正牵着马,向我们这边缓缓的走来。或许是因为一时的性情投入,我和悦蘅两个人竟然丝毫没有发觉,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已在我们附近……
他们二人同时出现使得我的心陌名地一紧,只是也不及多想遂与悦蘅从草地起身,恭敬地朝他们福身行礼。
胤祥看了看我们,言语之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遮掩不住的赞许,“真是想不到,我们紫禁城里头还暗藏了如此天籁“夜莺”,如今算是石破天惊啊!”
悦蘅默默地福下身,只是如常地小心地回道:“十三阿哥谬赞了,奴婢不敢当。”
他们之间的对话,我且漠不关心,眼波轻启,悄然地望向胤禛。他亦是淡淡一瞥向我,幽黑眸中是其亘古不变的冷漠,仿佛几日前之事已无一点介怀于心上。身上不由地一阵虚冷,他的城府确实让人根本无法猜透他的心思所想。我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收回,转向了胤祥和悦蘅。尚未来得及说话,站在一旁的悦蘅已福身请辞。
我顺势拉过悦蘅,道:“我同你一道回去 !”这样的场合多留一刻是多一分别扭,不如趁早抽身。
悦蘅微微颌首,倒也不顾及眼前的二人意愿如何,她已先我一步,转了身拉过马,翻鞍纫蹬,催马扬鞭。只是那枣红马不过跑了几步,突然长嘶一声,后蹄一蹦,高高仰起前蹄如人般站起来,悦蘅大惊,忙尽力扣紧缰绳,不料那马儿竟然疯了一般弓起背脊狂跳。悦蘅身形一仰,手已脱了缰绳,瞬间即要坠马,我惊措地一声疾呼。胤祥矫健的身影如风箭闪过,冲到了枣红马旁,一手按过级辔,往前一带,稳住了枣红马,另一手抓住悦蘅的手腕,顺势一带,揽住了那落坠的身子……
我被眼前一幕惊骇到,见其安然无事,心上一松,但眼见此景,不由地紧蹙起娥眉,心头涌上一股异样的滋味。注意到这些的,当然不止是我一人,即便侧着目光,明显能感觉到身旁之人疑惑和探究的目光正不停地游走在我的身上,仿佛是一种压迫的逼近,让人无计可以回避和逃离。
我仰起头,不动于声色,只是上前,关切地问道:“悦蘅,你没事吧?”
悦蘅一惊,忙悄然挣脱胤祥的手,玉靥上略带尴尬,轻声道:“奴婢没事。”遂又转了身,后退几步,向着胤祥福了福,恭敬地致谢:“谢十三爷相助之恩!”
“不必了!”胤祥瞧了我一眼,淡笑地答道,语气里好象丝毫没有半分异常。
我眼见了悦蘅的尴尬犹在,转到一侧,细看着枣红马,问道“这马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只听得胤禛答道:“恐怕是这母马已经怀孕了!”
“怀孕?可是……”我和悦蘅同时不解地望向那已经安顺下来的枣红马。
胤祥轻笑了笑,拍了拍马背,补充道:“母马受孕后;身体的变化要到五个多月后才比较明显地看得出来。看来这匹马该是受孕不久,显然是刚才的奔袭已有不适,所以你再次催马扬鞭必然是受惊而躁。”
我点了点头,问道:“那这马现在还骑不骑得了?”
“若是小心慢行,应该无碍。”
我想了想,将我的马拉至悦蘅的面前,道:“是我拉你出来的,这会要是娘娘寻不着,怪罪下来倒是害了你,天色不早,怕是娘娘该午睡起来了,你先骑我这匹回去吧,这匹就容我稍后慢慢地踱回来吧?”
悦蘅少适迟疑了一下,遂点了点头,接过缰绳,向胤祥和胤禛施了一礼,翻身上马,冲我感激地微微颌首,掉转马头疾驰离去
望见了那越行越远的身影,胤祥转了目光,略带笑意地调侃道:“你就不怕你那一匹也是受了孕的母马。到时候又出了险情。”
我伸手牵起缰绳,轻轻抚摸着枣红马身上光亮柔顺的鬃毛,冷冷瞪了他们二人一眼,没有好气地答道:“若真是如此,回头将该把罪魁祸首马厩里种下风流种子公马全都拉出来抽上几十鞭子。”
说完,不顾二人的惊诧,翻身上马,收了收缰绳,慢悠悠地策马离去。
回到营地里已是日暮西山,换了另一身浅色的蒙古袍,出了营帐,见晚霞染红了幽蓝的苍穹,飞虹归雁,渺渺地传来一丝寂寥的鸣叫。我朝着德妃的营帐而去,一路默然地低头前行。走了半响,一道修长的身影如墙般挡住了我的去路,猛然一抬头,果不其然,一潭寒泉的冰冷的漫涌在周围。他可以做到三分了若无事,那我便可以做到十分,于是只是按着蒙古族的礼节,手环在胸前,微微欠身行礼,便打算提步离去。
“慢着!”他伸开一臂,有意断了我的前路。
“怎么?”我侧过目光,含着一丝冷凝,问道,“四爷还有何吩咐?”
许久的沉默,他凝视着我,目光之中渐渐隐去刚才的冰寒,仿佛是刹那间的思绪神离,喃喃自问一般,轻声说道:“你在人前可以做到冷然,在人后亦不给我一丝真我么?”
我微微一怔,茫然地抬起头,深深的凝望见黑色的双眸,隐隐闪过一丝无法触及的疼痛,在一瞬之间又不见了踪影。
沉浸在他近似恍惚的声音中,那一刻我的心似乎失去判断的方向。
他缓缓放下手臂,倏然之间恢复了以往的冷沉,“走吧!”
我默声不语,敛了敛思绪,紧咬着牙关,刚欲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