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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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吟-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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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那带着哭腔的低笑,绝美得令人心碎,“如果不是因为我,九爷就不会对十三爷恨得那么深,而十三爷……却……仅仅是因为在帮我……”
  我咬紧下唇,一字一顿,“你,爱,他?”
  飘零如叶,其实女子根本不是傻,而是勇敢,为了爱而勇敢,为了所爱之人,再也没有理智和自己,又什么,不能去舍弃?她竟可以去做了,而我,做得到么?
  她的眼茫然无焦,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坦然的笑,“可是,我却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说什么爱与不爱,那本就是纠缠不清的事,谁都没法说个绝对。”我扯了扯嘴角,跨出了沉重的脚步。
  昨日,胤禩奉旨查原内务府总管、废太子胤礽之奶公凌普家产后回奏,受了斥责,而今日康熙又召了再召众皇子至乾清官。我却没料想竟然如此狭路相逢,若换作往昔,怕早就掉转方向避之,而此刻,我面无表情地直挺挺立在路中央,静候着由远及近的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
  胤祯见了我,快步迎上前,“靖晖,你如何在这里?”
  我并没有回答他,更是没有向他们三人施礼,只是径自向九阿哥胤禟冷冷走去。
  他环抱着双肩,阴沉着脸,打量着我,不屑地道:“你来找我,兴师问罪么?”
  我冷哼一声,阴恻恻地凝着他,“你就不怕有报应?”
  胤祯见势不妙,赶忙拉住我的手腕,闪在我和胤禟之间,蹙着眉,轻声冲着我斥道:“靖晖,不要孩子脾气。九哥对悦蘅是情真义切的,若非是碍于十三,早去额娘那里求了她了……”
  “屁话!”我甩落了胤祯的手,高声地断喝了一句。胤祯一楞,讶然地望向我,莫说其他二人,即便是在他的眼中,率直如我,但却未曾见到如此粗鲁放肆的我。
  从穿越到了这紫禁城,步步地去循规蹈矩,全然已失了自我。而此时,还用得着去顾及那些粪土式的礼数。只知道那二字从胸口冲出,是一种久违了的畅快,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淋漓。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胤禟,冷如刀锋,“少拿什么‘情真义切’,装裱自己。你不过是道貌昂然的伪君子。不敢去求娘娘,也不过是因为你害怕悦蘅和十三暗中串通,她会是十三钉在你身边的眼线……”
  “你……”胤禟的脸青白一片,怒瞪着我,一时噎在那里。
  “你以为用了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得到了她的身子又如何。你得到了,却永远都是输者。”我欺近了他,看着他气极而扭曲的脸,放声大笑起来。
  “你……凭什么来教训我?”一贯阴冷的胤禟已歇斯底里起来,好在身旁的胤誐猛然回神,赶紧抱住了他,“反了,我今天要是不办了你,我就……”
  “九哥,”胤祯一个激灵,挡在了我的身前。
  “老十四,我看你是被这个小妖精迷晕头了,” 胤禟大声怒吼着,“你要今天拦住我;我就……”
  “九哥,你冷静点,” 胤祯亦是怒了,咆哮道,“你疯了不成,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
  胤禟似乎被一语惊醒,终于冷静下来。我抬头,将他们一一打量一番,嘴角扯出一丝鄙夷的冷笑:“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
  胤祯的眼光闪了闪,定定地看着我,我哀戚地笑了笑,轻声道了句:“好自为之吧!”说完,与他擦肩而过,静静地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微风徐来;四周静寂。片片落叶如知人心;跟随着微风的摇摆淡淡地柔柔地从天而降;划过我的脸颊;洒在我的身上;最后沉寂归根于大地。不远的夕阳下,那个风神俊朗的男子背阳而立,月色的袂摆飘如流云,迎风而动,一时间,我恍惚起来,他和胤祥真的很像。
  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近。
  “你迟到了?”
  我讪讪地轻笑了笑,“是你早到了!”周遭的一切重新安静下来,他依旧背对着我,红红的夕阳将彼此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我低低地开口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些了么?”我知道,全紫禁城都知道,那日康熙欲锁拿八阿哥胤禩,他阻谏言语间冲撞了康熙,康熙甚至拔出配刀欲诛之。亏得五阿哥胤祺跪抱劝止,众皇子叩首恳求,康熙方才收下刀,可却将胤祯责打二十板,逐之出去,才算是化解了一场父子间的流血冲突。
  他颤了颤,倏地回转过脸,一缕淡淡的忧郁飘忽在眉宇间,声音却是冷然的,“你的眼里还有我么?我以为我的生死完全你已经漠视了?”
  我叹了口气,淡淡地反问他,“那么你以为,刚才我是在虚情假意么?”
  他一顿,静默地瞥望了我一眼,别过脸去,“找我到底什么事?”
  “我想见他……”
  “不行!”他头都不回,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我依旧轻声地回复:“我想要见他……”
  “我说了,不行,”他恨恨地望向我,坚决地道,“你不该来求我,我不会答应你的。”
  我皱了皱眉,低颤地道:“可是;我只能来求你,是你负责监守大阿哥和胤祥,所以只有你可以帮我。”
  他瞪了我许久,冷刃冰心,一字一句恨恨而决绝:“我说过,他若负了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是!”我从齿缝里蹦出这两个字,眼里闪过一丝悲凉,“我们的事没有谁负了谁。见他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因为……”言及此,我自嘲地笑了笑,侧过脸,看着天边沉沉落下的夕阳,“夕阳终有落时; 芳菲至此而情休……”
  *******************
  月,悄悄地升起; 夜风摇曳着一树清辉。
  胤祯送我到院门口,停住了脚步,沉声道:“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不要太久。
  我致谢地微微颌首,提步向院内走去,有了胤祯的授意,侍卫并没有阻拦。
  月光眷眷如水;院中灰墙石瓦庄重得犹如一副枷锁;仿佛连自由的灵魂也要一并桎梏了。门没有上栓,我轻轻一叩便推开了门,一缕月光从天窗落下;轻柔地照在简陋的书案旁,红烛枯灯下,胤祥一肘撑在书案上,另一手持着书卷,阅得入神,虽然清寒的生活使得他消瘦了几分,可依然是雍容淡然的微笑;儒气俊朗的翩翩风度,仿佛被圈禁的窘境全然无之无关,有的只是闲云野鹤的安逸洒脱。
  他翻过一页书卷,头也未抬,漫不经心地道:“东西搁在一边吧!”
  我楞了楞,低头瞧着自己一身太监的蓝袍,抿嘴轻笑了笑,提高嗓音,朗声答道:“是,十三爷……”
  他霍地一抬头,迎眸对上我的目光,既惊又喜,“靖晖……怎么是你?”
  我曾料想过琼瑶奶奶式的生死重逢,原来,真到再见面时,是这般云淡风清的黯然。
  “我带了些酒菜给你,”我低头边从食篮将预备的酒菜一一取出,边轻声道,“这些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不过你是知道我的厨艺水平,好在有雨苓在旁帮衬着至少还是入得口。”
  胤祥听罢,朗朗地大笑起来。我又取出两壶酒来,他一见酒,大呼一句“深知我心”,拿起酒壶就是一口,我靠着他坐下,酒壶和和他的一碰,各自仰着脖子,又喝了一口。
  “痛快!”胤祥斜撑着身子,看着我,道,“记得第一次和你这么喝酒还在在沧州的破庙里。”我心中悲痛,却强笑着:“是,五年了,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喝醉,全是拜你所赐……”
  胤祥挑了跳眉头,道:“怎么还怪着我,那次可是你自己要和我拼酒,一口口地灌,我想拦都还拦不住。”
  我怒瞪了他一眼,嗔道:“你还有脸说,当时可是你故意挑衅的?”
  胤祥又大笑了起来,边与我碰了下酒壶边道:“好好好,是我的错,不过今儿个你要是再醉倒在这里,就只能还是将就着睡了。”
  我想问他究竟那份调动兵马的手札是不是真出自他手,我知道他不会如此糊涂。他圈禁的那天,乾清宫里,只有他和康熙二人,谁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以至于康熙圈禁了宠爱之极的皇子。可是胤祥笑而避答,似乎刻意隐瞒着什么。我也不再追问。
  就那样,彼此你一言我一句,无事般地畅笑欢谈着。酒乃穿肠毒药;喝一杯;两分伤胃;三分伤肝;四分伤心。醉意中的笑声里,脸颊竟悄然落下的两行很苦涩的晶莹,我借着醉态趴在书案上,正欲抹干眼角的泪。
  只觉得一只温暖的手背贴上我的脸颊,微微移动着食指; 似要抚去我的泪水与悲伤。
  “别哭……”他低沉地道,“你说过,你不会在人前轻易地落泪的。”
  我撑起头,醒了醒鼻子,道:“我才没哭呢,不过是酒喝多了,有些晕忽忽的。”我别过头,胡乱抹着脸。动了动嘴角,想给他一丝那灿如朝晖的微笑,却终是笑不出来。
  “哦,对了,我还捎了件东西给你。”我从衣怀里取出了那只碧绿的玉笛。
  胤祥正喝着酒,见了我手中的笛子,眼前一亮,“知我者乃靖晖也~”
  我笑了笑,默看着他,红唇一抿,轻启道;“胤祥,再为我吹奏一曲吧,就是当年在沧州一样。”
  他一怔,嘴角轻轻一扬,握着玉笛,起身踱了几步,仰头望着天窗外如练的月华。
  摸了摸玉笛;笛一摆到唇边;立即就溢悠扬动听的韵律;哀转悲鸣。我静默地望着他,他亦凝着我,彼此眸中都闪过一些别样的水波。笛音韵清脆婉转、抑扬有致;时而高昂激扬; 清越凄切。我知道那一曲终会了。如甩不脱涟漪的纠缠; 终还是断了香、散了影;未抵远方; 便簌簌而逝。……
  我们是如何相识?如何相爱?终究还是要如何分开!
  一曲完毕,我已不觉中走到他身旁。
  尽管苦涩,但仍要开口,“我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他摇了摇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那眼中如烟似乎雾,聚散间,是若月的透彻,却也有着道不尽的哀伤。“我已经知道了,全知道了。我亏欠了她,从一开始便不该把她牵涉进来。我是自私的,当初我存了私心,我想让你更在乎我,可是原来我错了,到最后你和她,我都亏欠了,恐怕今生在难赎清。”
  我微微一笑,淡定地道:“不,若是亏欠,那么我何尝不是?”
  大家突然就这么默了下来,望着彼此。月色下,更深露重; 秋寒料峭。 我用指尖轻轻地触他的脸; 想最后一次拥抱; 可是不敢,因为我知道今夜以后这个男人不属于我。我略略辗转; 他竟将我深拥入怀;他的双臂沉重而温暖; 我埋首在他的胸前,轻声而飘无,“原来爱情有时真如花一般,只开一季,便促不及妨地开始凋落。这一次若是放了手,我们就再也不会纠缠下去了。知道么,我恨过她,却也敬她,原来她才是真正能够守住自己的爱。如果有机会你要好好还清我们……”
  我抬起头,抹干所有的忧伤和泪,将最后一丝灿烂无暇的笑印在那清澈的黑瞳之上。
  “我得走了,十四在外面等着我,我不想在牵连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萧然而立,默默地颌了下首。我迫着自己决绝地转身。哀怜地打开门的霎那,身后陡然一声叹息。
  “靖晖,要么选他就不要再放手,一刻不再放手 ,要么,离开紫禁城,走得越远越好。这个游戏的代价太大。我们付出以后不管得到和失去,全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牺牲。而你不同,这些不是你应付出的……你的天空应该更蓝……”
  “匡”地一声,我重重地阖上了那道门;将那声音淹没在门扉之后……
  ***************
  凉意的深秋天; 沉静而忧郁,潜意识的让人觉得有些落寞,风打在脸上有着丝丝的寒意。跪在乾清宫的门外,恍如隔世。跪,大概是我最鄙夷的一种求人方式,那种卑躬屈膝朽到了骨子里。可是在这里不同,在这个紫禁城里,很多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向现实去低头。这样一味地跪,不失为无奈的上策。
  “格格!”不知何时李德全到了我身旁。他瞧了我一眼,摇头叹气,道:“皇上,让您进去见他。”
  “真的!”我喜出望外,难以成言,撑起着麻痹了的身子,“多谢,李谙达。”
  他忙伸手扶住,“唉!真是作孽啊,这些日子皇上的心绪虽是稍好一些了,可……格格,好自为之吧。”
  我默了一瞬,抬起头,一角金色的琉璃瓦后,透过那厚薄不匀的云层仿佛一片蔚蓝的天空……
  我缓缓地露出了笑容,妩媚如同雨中花开,生命看破了不过是无常;爱情看破了不过是聚散罢了。
  浩月银辉, 跌入夜的阑珊; 月华如水;洗尽铅华,我临案而坐, 玉指轻轻地拂过那细细的七弦,轻拢慢捻; 琴音铮鸣如流水一般流淌,潺潺不断。一曲终了,案上壶中烫好的酒已渐凉,一首曲;一壶酒;一地月光;倒像是有了几分快意江湖之感。
  没了曲的音,身后传来重重的叹息,回眸一看,竟是胤禛,不知悄然立了多久。我倩兮一笑,随意调侃了一句,“四爷,您来晚了,这酒已经凉了。”
  他踏入亭内,轻轻一瞥,道,“酒虽已凉,人却未晚。”
  我知道他的深意,只是低了头,神色黯然地笑了笑。
  “你为什么样那么做?”
  我心中一颤,兀兀地看他,深吸口气,眼神从容坚定,“我和他注定是一错身,不如抛却前尘; 尽忘来时,成全他人的幸福。”
  他脸色微变,淡淡地道:“那你自己呢,想过你自己么?”
  一语被他击中心中软肋,却是无言以对,只能由任那百感汹涌,四眸相望;都是波光细碎盈盈。
  我伸手解下脖中所系的羊脂白秋犁皮玉扳指。“四爷,能帮我一个忙么,我明日就要起程了,不知何年才会回来,这个请代为交托给十三,算是我预祝白头偕老。”
  他伸手接过,凝住我问道:“除了这些,你就再无可留恋的么?”
  “没了。”我的声音听来淡漠而无情,不堪再多的言语,我越过他的侧身,却被他反手握住柔荑。
  我与其背对而立,手掌交握,那五指是彻骨的寒意,掌心一如往昔的温暖。我禁不住一回首,那幽深的黑眸,尽是些缱绻依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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