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部落- 第30部分

　　流川的火气　　　

　　宿醉一夜，晴子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头疼得像要裂开。与手塚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她没有察觉到手塚的怪异，窘然地对他说：“部长，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昨晚喝醉后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手塚脸上有一点不自在，避开她灼灼的目光咬了一口油条轻声说：“没有……”
　　“那太好了，我朋友都说我酒品不好，喝醉了容易发酒疯，呵呵……”晴子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放下心来开始吃早饭。
　　手塚抬头看她一眼，情绪复杂。
　　吃过早饭，晴子准备回家，手塚要送她，被她婉拒了：“不用了，离得这么近。”
　　出门时疑惑地看看手塚的脸，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部长真的没有表妹或者堂妹啊？”
　　手塚的脸色僵住了，声音也有些僵：“没有。”
　　“啊……那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部长，拜拜啦……”晴子挥挥手，走了。
　　晴子一开门，就看见流川枫穿着一件黑色T恤屈膝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脸上满是困倦，一动不动地直直盯着电视屏幕，对开门的声音置若罔闻。
　　晴子站在门边愣了愣，看看满桌被他消灭干净的饼干和薯片，再看看电视上奔跑的几个黑人球员，顿时明了他是看球赛看了一夜。还指望他会等她等一夜吗？自嘲地笑笑，她没有跟他说话，直接走进房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
　　水流哗哗地淌在身上，将酒气和汗味洗净，也将满心的惆怅洗净。
　　擦着头发走出去找电吹风，结果翻箱倒柜的都找不到。流川枫拨开一只抱枕把电吹风翻出来递给她，目光淡淡地看着她问：“是在找这个吗？”
　　晴子木无表情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接过，站在镜子前开始吹头发。风筒呼呼作响，乌黑的长发丝随风飘动。她强迫自己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头发，不要去看镜子里的流川枫。
　　沉默的几分钟过去后，她把头发吹了个六七成干，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显示是上午九点一刻，一边拿梳子梳理头发，一边思索着今天是找松井和藤井逛街还是一个人去看场电影。坐在沙发上的流川枫突然开口了：“你吃早饭了吗？”
　　晴子讶异地回头看着他：“吃了……”
　　说话间，她的梳子突然怎么都梳不下去了，头发打了一个结。她扯了扯那个结想要解开，它却结得更紧了，烦躁地继续用力扯，结没解开，反而扯动头皮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过来。”流川枫说。
　　晴子呆呆地看着他，他在说什么？
　　“快点过来啊。”流川枫有些不耐烦地提高音量，不明所以的晴子被吓了一跳，不想理睬他，双腿却不受控制地乖乖朝他走过去。
　　流川枫拍拍他身边的沙发，简单扼要地说：“坐下。”
　　晴子依言坐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流川枫伸手捋过她的头发，认真地开始帮她解结。两人的脸挨得很近，近到晴子连他的睫毛和脸上的毛细孔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呼吸间吐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令她感到不自在，不自觉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啊……痛……”头皮疼得像被撕下来了似的，晴子表情狰狞地叫了一句。
　　流川枫怒斥：“不要动！”
　　“是……”过了一会儿，晴子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好了吗？”
　　“好了。”流川枫淡淡地说完，放开了她的头发。
　　晴子拿手指顺了顺头发，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电视上现场直播的篮球赛已经结束了，流川枫拿起遥控器转台。
　　沉默了一会儿，晴子想起手机没电了，连忙起身去充电，开机看来电提醒发现昨天晚上流川枫给她打过两个电话。
　　她愣了愣，问道：“你昨晚给我打过电话？”
　　流川枫盯着电视机，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流川枫没什么表情地说。
　　没事他会给她打电话？晴子不相信，她执拗地又问：“到底有什么事？”
　　流川枫抬头望着她反问：“那你昨天打给我有什么事？”
　　“我……”晴子怔了一下，“我想问你回不回家吃饭啊……”
　　“那为什么没问就突然挂断了？”
　　“我……”晴子想到麻里，心里一片难过，垂下眼眸轻描淡写地说，“手机突然没电了……”
　　流川枫不以为然地冷嗤：“你知不知道你骗人的时候总会习惯咬唇？”
　　晴子愣了一下，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家？你是不是喝酒了？”流川枫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我……”晴子被他眼中的怒气震慑住了，他是在生气吗？为什么生气？他不是不在乎她吗？他这样算什么？！
　　“快回答！”流川枫冷冷地说道。
　　他的这种态度一下子激怒了晴子，她双手抱拳，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我为什么一定要回答？这跟你有关系吗？”
　　流川枫被问住了，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叮铃叮铃叮铃铃……”晴子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对峙。
　　“晴子，怎么这么久才接？”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晴子惊讶地低呼：“樱木？”
　　“晴子你好讨厌，这么久了我不联系你你竟然也不联系我！”樱木哀怨地说。
　　晴子讪笑：“呵呵，知道你很忙嘛……”
　　“借口！晴子明明就是见色忘义，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我了！”
　　“我哪有？呃……其实，我和花泽类早就分手了……”说着，晴子瞥了一眼流川枫，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的吗真的吗？哈哈，是晴子你甩他的吧？我就说嘛，那种小白脸，不要也罢！最爱你的人只有我一个，晴子你还是跟我在一起吧！”樱木兴奋地说。
　　“不要吧，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晴子汗一个，樱木怎么还是这么执着？听彩子说，他到了美国很受女孩子欢迎啊，其中不乏比较优秀的……
　　“她们再好我也不喜欢，我只喜欢晴子你一个人，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我到底有什么不好……”樱木的声音又哀怨下去。
　　晴子无奈地叹口气：“你很好，真的……可是我对你就是没有那种感觉，我也很抱歉，我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继续做朋友吗？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分手……”
　　分手。说到这两个字，晴子想起和花泽类相拥在漆黑的巷子里，自己说出分手时那种无奈而心痛的心情，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忧伤。
　　樱木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问：“好朋友就好朋友吧，只要晴子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晴子感动，两人扯了一些有的没的，樱木又回到之前的话题，半开玩笑地问她：“你现在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刚好流川枫越过晴子去卫生间，看一眼他冷漠的脸，晴子怔了怔，苦笑着回答樱木：“没有，我没有喜欢上别人……”
　　樱木轻呼一声：“难道你打算等那个小白脸从美国回来？”
　　“呃……这个嘛……”晴子语噎了，她和花泽类并没有这种约定。她常常想念他，想起那场短暂的恋爱时光。然而，等他回来？她好像并没有……
　　“对了，死狐狸回国了你知道吗？”挂电话前，樱木突然说。
　　晴子看一眼走出卫生间的流川枫：“嗯，知道……”
　　“死狐狸肯定是作孽太多有报应了，他的脚踝受伤，教练让他回国休养几个月……那家伙嗜球如命，几个月不让他碰球还不憋死他，哈哈哈哈——”
　　挂了电话，晴子的目光在流川枫的脚踝处徘徊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他：“伤得很严重吗？”
　　流川枫淡淡地：“还好。”
　　“要不要做手术？”
　　“已经做过了，现在只要调养就好。”
　　晴子担心地又问：“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流川枫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只要调养得好基本就没事。”
　　“那你要在国内调养多久？”
　　“看情况吧，短则一个月，长则三四个月。”
　　那他不是要在她家住很久？
　　晴子疑惑地问：“为什么不留在美国调养，那边的医疗条件不是比较好吗？”
　　流川枫看她一眼：“你问题很多。”
　　“……不问就不问！”晴子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她吃饱了撑的关心他干嘛？！还嫌被打击得不够吗？
　　独自生了会儿闷气，流川枫突然可怜巴巴地对她说：“我没吃早饭……”
　　晴子挑眉：“然后呢？”
　　“肚子饿。”
　　“然后呢？”
　　“想吃早饭……”
　　“然后呢？”晴子很有耐心地继续复读。
　　流川枫不耐烦了，直接问：“你能不能去帮我买点吃的？”
　　晴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自己不晓得出去买吗？”
　　“脚有点痛……”流川枫蹙眉。
　　晴子不为所动，昨天他都可以出去瞎逛，今天就出门买个早饭都不行了？鬼才相信他。
　　“可能是昨天走太多路了……”
　　他不说还好，听到他这话，晴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和麻里出去玩了一天玩到脚痛回来就来使唤她给他买早饭？别说门，窗都没有！
　　“我没空，要吃找麻里买给你！”
　　流川枫愣愣地看着气呼呼的她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叫她买？”
　　装什么蒜！晴子冷笑一声：“你说呢？”
　　“不知道。”流川枫一脸茫然。
　　“你敢说你不知道她喜欢你？”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疑惑地问：“你说她喜欢我所以会给我买早饭？”
　　晴子看白痴似的看他一眼。
　　“那你怎么不给我买？”
　　“我为什么要给你买？！”晴子瞪大眼珠反问。
　　流川枫安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喜欢我了吗？”
　　晴子傻了，他在说什么？
　　“你不喜欢我了吗？”流川枫轻声地又问了一遍，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晴子不自在地别开眼：“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回答我。”
　　流川枫声音似乎带了某种魔力，冰冰凉凉的，叫晴子的心顷刻间烦乱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她面红耳赤地支吾着，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他。
　　就在这时，晴子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
　　晴子和流川枫同时看过去。花泽类来电几个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两人都看得真切。
　　手机叮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花泽类耐心很好地等着晴子接听。看一眼表情冷下来的流川枫，晴子没来由得寒了一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去拿手机准备接听。
　　正要按下接听键，流川枫突然冷冷地开口了：“不准接。”
　　“你说什么？”晴子不敢置信地问。
　　“我说，不、准、接。”流川枫怒气冲冲的样子和之前追问她为什么没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接不接与你有什么关系？”晴子和之前一样反问。
　　流川枫拧着眉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抢过她的手机，按下挂断键，切断那令他头疼的铃声。
　　“晴子……”
　　他正要开口，晴子的手机竟然又响了。
　　还是花泽类。
　　“叮铃叮铃叮铃铃……”铃声响彻整个屋子，像魔咒一样，吵得流川枫头疼欲裂。
　　“Shit——”低声咒骂了一声，流川枫火大地按下了关机键。
　　晴子瞪大眼珠：“你干什么？！”
　　“好了，安静了。”流川枫轻呼一口气。
　　晴子气恼地要把手机抢过来，花泽类这么急找她，肯定是有什么事……
　　流川枫躲开她的手，把手机举到头顶藏在身后，愣是不给她。
　　晴子气急了，掐住他的手臂怒吼道：“还给我——”
　　流川枫低头看看她的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的红痕，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漠然地说：“想要是吗？”
　　晴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
　　话还没说出来，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被他抛出了窗外。
　　空气静止了几秒。
　　“你疯了吗？！”晴子气得眼睛都红了。

　　蓝衬衣事件　　　

　　晴子下楼把摔散的手机碎片全部捡起来，忍无可忍地狠狠地扔在桌子上，朝流川枫怒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流川枫没有表情地说：“太吵了。”
　　“……你去死好了！”晴子气得大骂。
　　大眼瞪小眼沉默良久，流川枫先败下阵来，揉着眼睛疲倦地说：“大不了我赔你一个。”
　　晴子继续怒吼：“不要！”
　　“真的不要？”
　　“……那我要买一个很贵很贵的！”晴子咬牙切齿道。
　　“……行。”
　　气呼呼地陪流川枫在小区外的早餐店随意吃了些东西，去商场的公车上，晴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满腔怒火稍稍退却一些。
　　她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站在她上方的流川枫。他穿一件浅紫色的T恤加黑色运动长裤，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抓着吊环，耳朵上戴着MP3的耳塞，听着音乐看窗外的风景。
　　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头，无声地看着她。
　　两人安静地对视几秒，晴子有种错觉，周围的人似乎都不存在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如果这辆车能够一直开，开到生命的尽头，该多好……
　　随着叮咚一声，车到站，坐在晴子旁边的人下车了，流川枫坐下解了一只耳塞扭头问晴子：“在想什么？”
　　“没什么……”晴子怔怔地看着他，“你好像有些变了……”
　　“有吗？”流川枫不以为然，问她，“要听歌吗？”
　　晴子愣愣地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耳塞放进左耳里。悦耳的爵士乐在耳边幽幽响起，晴子的心跟着音乐节拍变得欢快起来。
　　好奇了很多年，现在她终于知道原来流川枫喜欢的音乐是这样的。
　　他确实变了。他变得会听她说话，会对她说话，甚至会考虑她的心情……
　　为什么会这样？是美国改变了他，还是麻里改变了他？想到后一种可能，她的心一片酸涩。原来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会在意他，他还是这么容易就能左右她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