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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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妻-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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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只等她住些日子就接回去。

  哪知道老太太来到了北边,才发现北方天气干燥,浑不似南方动不动阴雨连绵,衣物收着收着不小心就起了霉点子,春季里下起雨来没完没了,整日雾蒙蒙的惹人烦,索性住下不走了。

  她又最疼罗桃依,见她在边疆被养的成了个疯丫头,与京中规行步矩的大家小姐差距太远,将罗城守与城守夫人埋怨了无数次,将罗桃依拉到自己屋里住着,只盼能收收性子。

  哪知道罗桃依嘴甜,整日将奶奶哄的心花怒放,要什么给什么,老太太一高兴,原来的想法早被搁置,如今讲起来,倒一味的夸:“女孩子就应该活活泼泼的有朝气,脚上都恨不得系着绳子走路,那哪里是大家子的小姐啊,那就是个木偶。”

  老太太活的年纪大了,倒越来越通透了。

  这日罗老太太刚吃过午饭不久,便听见院子里隐隐的哭声渐行渐近,老太太顿时色变:“怎么是桃依的哭声?”

  这丫头皮实,自她来此的七八年间里,今日倒是首次听到她哭。

  不等奔出去的丫环婆子们去瞧个明白,罗桃依已经哭着冲进来,一头扎进了老太太的怀里放声大哭。

  老太太慈声哄了半天,她才抽抽噎噎的缓了下来,扎着两只手教罗老太太瞧。

  罗老太太近些年眼神有些不济,眼睛前面雾翳严重,像蒙着两片白雾似的,瞧东西模模糊糊,拉近了瞧半天瞧不见,又拉远了瞧,隐约瞧着像是罗桃依的手。

  她身边侍候的媳妇子凑近了一瞧,不禁大吃一惊:“这……这……”罗大小姐十个手指头,倒有八个扎的跟筛子似的,全是针眼。

  老太太瞧不清楚,听的这声音,一把抓住了就要摸,又引得罗桃依惨叫连连。

  十指连心,她这回算是领教了。

  等到罗城守赶过来,罗桃依已经不哭了,正坐在那里扎着两只手等着丫环上药,罗四海上前去瞧,只当丫头被人动了刑法,当下就怒了:“在响水城,竟然敢有人动我罗某人的女儿?!”

  罗桃依反手抹一把泪,狠狠发誓:“等我养好了伤,一定回裴家去,让她输的很难看!”

  罗老太太摸到了孙女儿的脑袋,摸了摸,又回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体温正常啊,孙女儿并没有发烧的迹象,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不是应该找人去将那裴娘子抓回来好好审问一番吗?

  罗四海傻了一般盯着女儿瞧了好一会儿,连近些日子身体不舒服的城守夫人也赶了过来,他还没缓过来:“……桃依啊,你确定……不是想让爹爹把那个裴娘子抓回来暴打一顿?”

  罗桃依手指上了药,这会凉丝丝的疼,她吸着气,对着自家老爹瞧了一眼:“爹,你是文官,别动不动抓啊打啊的。”

  罗四海心道:我本来是文官,只是自从养了你,渐渐的脾气就跟武官似的暴躁易怒了。

  他小心翼翼询问:“那裴娘子没欺负你?”

  罗桃依被揭了疮疤似的扬高了声音:“哼!她说我一不会看帐本,二不会管束下人,只会鞭人出气,厨艺女红没一样上得了台面的,就算……就算给心上人做个荷包,也得丫环代劳,简直是个废物……”

  一屋子人呆住了!

  有心想替自家孩子辩驳两句,却发现这位裴娘子每一句指责都是大实话,反倒没办法辩驳。

  “她说我这样子的,就算嫁到大户人家,也没本事当家作主,只能做个颟顸糊涂的主子,只会挥着鞭子吓唬人,不能教人心服口服,又没有一样实打实的本事……”

  罗老太太摸着孙女儿的手停了停。

  罗四海一言不发坐了下来。

  罗夫人满心钦佩这位裴娘子,暗道:老天保佑,总算有人能将自己这疯丫头点醒。

  她本是世家闺秀,这些年随夫上任,头五胎都是男子,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就想养成自己这般模样,那知道罗城守宠女太过,对着五个光头小子从来是严父,到了罗桃依这里,千依百顺,竟然将丫头养成了刁蛮任性的脾气。

  有时候罗夫人瞧不过,稍微说几句,罗城守必然埋怨她将女儿管束的太严——哪里是太严啊,是她根本就没办法管束。

  一教这丫头学女红厨艺,她就不见了影子。

  后来罗老太太来了,母子二人都宠着这丫头,眼瞧着要及笈了,不知她心中有多焦急。

  见众人都不作声,罗桃依咬咬牙,又恨恨道:“她这般辱骂我,我自然是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给她看我不是废物了。”厨艺已经无需再证实,裴娘子手把手的教出来的徒弟,程度到底有多烂,她心里清楚得很。

  能证实的自然只剩女红了。

  罗桃依跟着莲香学了这几日,将一块布绣的面目全非,好好一对鸳鸯,愣是瞧不出本来的花样子,七扭八歪就算了,缺针少针,针脚粗细不一……书香抱着罗桃依辛苦努力了几天的劳动成果笑倒在莲香家的床上,捂着肚子直喘气……

  “大小姐,就这对也不知道是野鸭子还是鸳鸯的东西,做个荷包送给左将军,你觉得左将军会是什么表情?”

  罗桃依被打击的扎着一手的针眼哭着跑了。

  ……她简直不能想象那种情形,直如噩梦一般。

  莲香见罗大小姐跑了,小絮紧追着出门去了,拉着书香一脸焦急:“这可如何是好?罗大小姐回去要是向罗城守告状,可有你的好啊?”

  “罗家要是真是胡搅蛮缠的人家,这些日子也不会放着罗大小姐不管。你没瞧见那小厮一天跑两趟啊,瞧见罗大小姐挑水做饭干活,眉毛都不抬,这样蛮横的大小姐,万一被我给捋顺了,将来罗城守和夫人可得备厚礼谢我呢!”

  莲香在她额头狠狠点了一下:“就你歪理多!”

  书香拉过莲香的绣花绷子,试着绣她绣到一半的莲花,被莲香一把夺了过去:“你行了吧你,还笑罗大小姐将鸳鸯绣成了野鸭子,你自己至今连一个手绢都不会绣……半斤八两……”

  书香梗着脖子犟嘴:“我虽然不会绣花,可是会做衣服啊。我家相公身上穿的又不需要绣花啊草啊的。再说我喜欢的绢子,不是还有姐姐嘛。”她顺势抱着莲香的胳膊摇了摇,又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摸了一把:“这小家伙也长的忒快了些。”

  莲香上个月还平平的肚腹,此刻已经鼓了出来,像吹气一般。

  书香与莲香又腻了一会,还未回家,城守府的人便寻上门来了。

  敲门的是两个中年妇人,瞧着穿戴很是体面。书香与莲香原也是在林家当过差的,一瞧这两个中年妇人,便知定然是在主人家眼前得脸的。

  那两个妇人上前来,客客气气向书香道明来意。

  “大小姐今日从裴娘子府上哭着回去了,夫人想请裴娘子回去问问,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莲香已经嘴唇泛白,吓的六神无主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妹子,我要不要……要不要去营里请裴兄弟去城守府上一趟啊?”

  书香冷眼瞧着,那两名妇人虽然板着脸,但眸中一派平静,似乎隐带笑意,拍了拍莲香的手:“姐姐你想什么呢?城守夫人请我去府里作客,我正好瞧瞧城守府的光景,回来告诉你听听。你可别乱想了。”

  出得门来,门外停着一顶青帷小轿,那仆妇撩了帘子,“裴娘子请!”见那年轻的小妇人微微欠了欠身子:“有劳妈妈们了。”裙摆纹丝不乱,矮身进了小轿。

  两仆妇直瞧着轿帘放下了,这才相视一笑。

  将城守府众位主子惊的说都说不出来的裴娘子,原来是个十六七岁,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儿。

  书香在轿里坐着,只觉晃晃悠悠,那轿子一路行的极快,也不知道是仆人想着赶快交差,还是主人家想急着见她。她心里盘算再三,只觉能养得出罗桃依这种人家的高门大宅,罗城守跟罗夫人应该心底还算仁厚,况罗城守在响水多年,到底也不曾有恶名传出,想来也是个讲理的人。

  城守府离着军营有一段路,恰恰位居城中,坐北朝南,右边是城西百姓聚集之地,左边是连绵军营,仿佛是衔接军民的纽带一般,算得上是本城最为气派的建筑。

  书香被轿子从侧门一路抬进了后院才被请了出来,她下了轿,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极为阔朗大气的院落门前,门口站着几个年纪小的丫头子,正好奇的打量着她,小声议论。

  “这就是将大小姐弄哭了的那位裴娘子吗?”

  “老爷会不会将她打一顿?”

  “……你当老爷是昏官呐?”

  “……”

  那两名仆妇眼梢一展,喝道:“你们这些多嘴的丫头,还不赶快去干活,在这里偷什么懒哪?”

  有个鹅蛋脸的丫头笑盈盈道:“妈妈们辛苦了,老太太还等着见这位裴娘子呢。”

  这两名妈妈应了,带着她进了院子。

  院子里青砖铺地,打扫的很是干净,全然不似南方精致的庭院,不过种着两株常青的树种,房屋是北方常有的三明两暗,另有几间矮些的屋子,想是丫环仆妇的居处。正堂门口立着位穿粉的丫环,正打起帘子来,等着书香。

  “裴娘子请。”

  书香心道:如果要将我送进牢里,这会就不必这般客气了。

  她当下道了谢,从从容容走了进去,这才发现正堂与西厢竟然是打通的,正堂瞧着可待客用,但人声似乎是从西厢出来的。

  西厢也有丫头打起帘子来,她走进去,才发现这西厢也是盘着火炕,炕上坐着一位老太太,正睁大眼睛向她瞧过来,只是她眼中似乎蒙着一层白膜一般,她恍然:原来这罗老太太生了白内障。

  这个病在后世极易治愈,只要动了手术就行,但在这个时代,恐怕再无办法了。

  老太太一手揽着眼睛红红,两只手都包起来的罗桃依,另一边坐着一名中年美妇,衣着素淡,正带着几分善意瞧着她。地下椅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四方脸,浓眉大眼……瞧着倒似武将一般。

  ——听说罗城守是文官来着,他这副形象可不太像文官。

  一家子老少都盯着她一言不发。

  逼问

  43

  这情形多少有些骇人。

  书香向老太太与城守夫妇行了个礼,只含笑瞧着罗桃依不语。

  罗桃依被她瞧的脸红,最终忍不住,粗声粗气叫道:“看什么看?”

  书香告了个罪,寻了个离这一家子略远些的绣凳坦然坐了下来,抿嘴轻笑:“我瞧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在外面输了,哭着跑回家找爹娘。”

  “咳!”罗城守老脸有些臊红,这小妇人牙尖嘴利。

  罗夫人拿帕掩面,强忍笑意不语。

  罗老太太一下下摸着炸了毛的小孙女儿的手,虽然瞧不清这裴娘子的真容,但听声音倒很是轻软和善。

  丫环端了茶上来,书香揭了茶碗盖子来啜了一小口,又放回了身边的小几上,这才笑道:“我说的不是大小姐,是郭家三妞子,刚跟我争了几句,争不过就哭着跑回去寻郭大嫂子了,说是要她娘拿擀面杖来打我。不过大嫂子一向是个讲道理的,想来她不会真来打我的,大小姐说是吧?”

  “谁要打你来着?”

  罗桃依不服气的瞪着书香,她这般干干瘦瘦,还禁不住一鞭子,怎的就一点惧意没有呢?

  “多谢大小姐与城守大人不罪之恩。”

  书香就等着她这句话,忙立起身来,向着罗城守又行了一礼。

  罗桃依气结。

  她明明指的是郭大嫂子。

  罗四海见爱女受挫,心头暗笑,总算有个人能教这无法无天的丫头撞墙了,但在女儿巴巴央告的眼神之下,他自然还是不能作视不管。

  “桃依今日双手被扎成了个筛子,哭着跑回家,况本官又听说,这些日子她在裴娘子家吃了不少苦,裴娘子不妨跟本官说叨说叨。”

  书香一脸吃惊的模样:“大人这是说哪里话?小妇人真心羡慕罗大小姐高堂健在,又将她捧在手心里,况罗大小姐一副热心热肠,小妇人怎会故意要大小姐吃苦?”

  “这么说你是无意让她吃苦了?”

  书香暗叹,这位罗城守倒真是步步紧逼啊。

  “这原是因着府里大人与夫人爱女过甚,只当大小姐全然不通这些,大小姐这才在小妇人家里苦练厨艺女红,一片孝心,只盼能给大人与夫人一个惊喜,听说还要给老太太做个抹额……初次抓针,难免……”

  老太太听到这话,顿时喜孜孜去摸孙女的脸蛋:“奶奶的乖孙女儿……”

  罗桃依小脸涨的通红,自己一心苦练厨艺女红,只是为了讨好左迁这件事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讲出口了。

  罗城守心中门儿清,这丫头突然之间转了性子去学这些,内中必有隐情,说不定是这位裴娘子用了激将的法子,若说桃依主动去学,他实难相信。但他一向宠女太过,此刻只是笑道:“这么说,爹爹今儿倒有口福了?还能吃到桃依做的饭了?”

  罗桃依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厨艺,哭丧着脸举起手来:“爹爹你也太狠了,女儿的手还没好呢。”

  “那就等你手好了再做吧,爹爹等得住。”

  老太太担心的问:“到时候要不要把欧大夫叫到府上来候着?”

  罗夫人不明白,“叫欧大夫过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桃依做的吃了会坏肚子,先把大夫叫到府上来候着嘛?”

  “奶奶~~”罗桃依搂着老夫人的胳膊摇晃了几下,老太太吃受不住,连连讨饶:“你这个丫头,让人连句真话都不能说,奶奶知道了,到时候请欧大夫来只让他在外院候着,不让你知道就好了。”

  罗桃依见一屋子的人都笑了,爹娘自不必说,连掩饰也懒得掩饰,笑的份外开怀,裴娘子低下头去,但肩膀微微耸动,连屋子里侍候着的丫环仆妇们都转过身去偷笑。

  她首次认识到,原来裴娘子说的有些话全是大实话,一点也没骗她。

  虽然她说的那些话很是难听。

  罗城守见女儿脸上露出若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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