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玉使劲动了动右手,轻轻地唤道:“秦显!”
秦显在朦朦胧胧中感觉到有异动,赶紧振作起精神,直起了身子。见到苏暖玉双眼大睁,不由一喜:“暖玉,你醒啦?”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苏暖玉想起由于自己的无心之失而连累众人四下寻找,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你也知道我会担心么?”秦显又惊又喜,鼻中竟也微微泛起酸来。“你怎么可以这样,一声不响地消失了,让大家到处找你。”
“我知道错了,我很抱歉!”苏暖玉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了,我脸上的伤”
“大夫说不要紧,上点药儿,再喝两剂汤药,很快就会好的。”秦显轻描淡写地说道。
“嗯,那就好。”苏暖玉闻言稍稍放了点儿心,又对他说道:“麻烦你把镜子递给我看一下!”
“晚上照镜子会变丑的,还是别照了,啊?”秦显诱哄着说道:“有我在,我不就是最好的镜子吗?”
苏暖玉心里又往下沉了一点,看来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啊!她伸了手想要去脸上摸一摸,秦显手快,赶紧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刚上的药,别弄掉了。想快点好起来,千万不要乱碰!”
“有点疼。”苏暖玉微微皱眉,哀恳似地说道:“要么让我照一下镜子看看,要不就让我摸一下!”
“很疼吗?”秦显仍然是按压着她的手,生怕她会去摸脸上的伤口。此时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地朝着她脸上的伤处用嘴吹风。
苏暖玉脸上一红,心里又怦怦乱跳起来。他用嘴吹过的地方,传来凉爽之意,似乎真能减轻一点疼痛一般。
“现在还疼吗?”他停了下来,凝视着她,柔声问道。
苏暖玉回望着他,倏然间胸臆间充满了幸福感。人在受伤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吧,不然别人的一点点关心之情怎么都会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呢?看他的神情,并不像只是因为她的特殊身分才这么担心的。他在意她,就像他说的,他喜欢她,确实是真心的。
如今,她这狼狈的模样已经是雪上加霜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求他的喜欢呢?他现在或许对她存着怜悯之心吧,所以才特别照顾她的。何况,他的心中,最爱的仍然是袅袅。一想到自己竟然
沦落至如此悲惨之境,她的鼻中陡然升出一阵酸楚。
“现在好多了。”她强忍着一阵一阵的疼痛,勉力笑着说道:“都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秋雁就好了。”
“你这样子,我怎么好放心离开呢?”他攒紧了眉峰,叹息着说道。
“我也没怎么样嘛,就只是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而已。”苏暖玉故作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长成这模样,多一道口子少一道口子也没什么区别啦。”
“暖玉”苏暖玉的态度让秦显喉间一阵哽咽。暖玉,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啊!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既不缺胳膊也不少腿儿的!”苏暖玉催促他赶紧离开,含笑说道:“你快点回去啦!”又扬声把唐秋雁喊了进来。
“那你好好休息,千万别胡思乱想的,知道吗?”秦显再三叮嘱说道。
“嗯,我知道!”苏暖玉仍是笑吟吟的,仿佛发生在她身上的,真是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秦显不放心地看了她几眼,又吩咐唐秋雁仔细伺候苏暖玉,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了她的房间。
“秋雁,赶紧地,把镜子拿来我瞧瞧!”苏暖玉立马坐起身来,风风火火地向唐秋雁说道。
“姑娘,都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再照吧!”唐秋雁巧妙地回答说道。
苏暖玉一看她这态度,知道自己一定伤得很严重,更加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威逼了唐秋雁一番,这丫头犯了难。给她吧,到时候秦显要怪;不给吧,这个正主儿要给脸子。唐秋雁搓着手,嗫嚅了半天,却并不听从苏暖玉的吩咐。
“秋雁,现在胆子大了,不听我的话了么?”果然,苏暖玉沉下了脸。
“回姑娘,奴婢不敢。不是奴婢不给,是府里的镜子全都被王爷给收起来了。要不,明天你亲自问他要?”跟着苏暖玉久了,唐秋雁随机应变的功夫倒是精进不少。
“这样啊,那就算了。”苏暖玉想了想,继而说道:“我觉得有点口渴,给我倒碗水吧。不要用杯子倒,我太渴了,要喝一碗。”
“好嘞,姑娘!”唐秋雁心思单纯,竟也不加怀疑,心想她终于不要镜子了,还放下了心来。
唐秋雁真的给苏暖玉倒了大半碗的水,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苏暖玉。苏暖玉接过了碗,却并不喝水,只眼望着碗中的水发呆。唐秋雁见状,不由暗暗叫糟,怪说不得她不坚持了呢,还骗自己说要喝一碗水,却是要用水来当镜子照啊。一时间,唐秋雁真是后悔得连死的心都有了。
“姑娘,你不是说要喝水的么”唐秋雁慌乱不已,顿时变得六神无主起来。老天保佑,她家姑娘可不要想不开啊。
“嗯,我这就喝!”苏暖玉将目光从水面收回,一口气喝光了碗中的水,将空碗递给了唐秋雁,打了个呵欠说道:“好累啊,我要睡觉了!”
唐秋雁见苏暖玉并无异状,心里又稍微轻松了些。服侍她躺下,替她盖好了被子,吹灭了灯火,在外间的小卧榻上睡下,对苏暖玉说道:“姑娘,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叫我!”
“知道了!”苏暖玉闷闷地说着,接着一室静寂。
黑暗中,苏暖玉睁大了双眼,了无睡意。渐渐地,双眼变得模糊迷离,鼻中也堵塞起来。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爬到树上去?难道是菩萨对她的惩罚还未停止?到底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她所犯的错就真的如此不可饶恕吗?她已经和亲人生离,她已经失去了爱人,她已经一无所有!
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是的,苏暖玉,你应该哭,你真的太可怜了!苏暖玉紧咬着被角,迫使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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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你侬我侬(上)
秦显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出苏暖玉受伤的脸,越想越觉得她可怜,越想越为她感到痛心难过。他不该听她的话的,他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依她的性格,势必会想办法照镜子的。唐秋雁心思单纯,哪里抵挡得住她的花招?说不定现在已经看见自己的样子,不知道在怎么伤心呢。
翻天覆地,眼睛始终睁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成眠。最后索性还是翻身起床,掌了灯到了书房之中。
研墨、铺纸、捉笔、作画秦显坐在书桌前画了一晚上的画。他画的全都是钟老头的画像。此时他真是万分懊悔当初对钟老头狠下毒手,还误伤了暖玉。没成想现在偏偏最需要的人还是他,人家却行踪不定,自己还得大费周章地寻找。也幸得当时暖玉把他推开了,现在只盼着找到他,看他有什么法子能帮暖玉把脸上的伤疤袪尽了最好。希望好心得好报,暖玉当时一念之仁救了他,此番他一定要让他们找到才行啊!
为确保看到此画的人能准确无误地认出钟老头(连人家的全名都不知道),秦显画得相当认真专注。直到天色微明,他的胳膊也酸软不已,看看铺在书房各处晾着的画像应该有二三十张了,他这才罢了手,揉了揉胳膊和困倦不已的双眼,步出了书房。
回到住处,让江喜美打了水洗漱完,立马派了人手,将画好的画像派发至全国各地衙门,敦促他们一定要尽力寻找此人,一有消息,马上派人捎信儿来。
一切安排妥当,秦显放心不下地往清韵小筑而去。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苏暖玉的门口,由苏亦亨把守着,说除了大夫之外,任何人不见。
秦显心里一沉,猜想她一定是看见了自己的样子了,心中止不住地一阵酸楚。
秦显只得先行回了房间,因着过分劳神也觉得有些倦意,和衣倒在床上打了个盹儿。约莫睡了个半时辰,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又因着担心苏暖玉,他便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稍微喝了点粥,他又匆匆地跑去清韵小筑。在苏暖玉的房门外,胡少泽正在原地打圈圈,显见也是吃了闭门羹。见到秦显来了,他大喜过望。
“王爷,你终于来了。”胡少泽仿佛看见救星一般地,喜不自胜地说道:“你来得正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暖玉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看她?”
“唐秋雁,你出来一下!”秦显倒并不急着去和苏亦亨打嘴仗,而是朝里喊了一声。片刻功夫,唐秋雁开了门出来。
“见过王爷、胡大人!”唐秋雁低垂着头,好像犯了错一样,向秦显他们见了礼。
“你家姑娘情况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早饭吃得如何?大夫来过吗?吃药没有?她情绪怎样?”秦显一见到她,便一迭连声地问道。
“姑娘不太好呢。”唐秋雁摇摇头,一下子便红了眼圈,愁眉苦脸地说道:“大夫来过了,说姑娘伤口沾水了,奴婢想怕是昨晚姑娘哭过了。药是喝了,早饭却只吃了两口。”
秦显闻言真是心急如焚,向胡少泽使了个眼神,接着闪电般出手,攻了苏亦亨一个措手不及。苏亦亨感觉有人偷袭,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避开。秦显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飞身一脚,将胡少泽给踢进了门去。
“哐当”一声,胡少泽撞开了门,跌了个嘴啃泥。他“唉哟唉哟”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地往内室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哀怨地说道:“暖玉,你看看你,干嘛非要弄得我灰头土脸一身狼狈才肯让我看到你呢”
闺房之中,苏暖玉侧身朝里躺着,并不理会他这个不速之客。胡少泽站在床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暖玉,你睡着了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床上的人儿一动未动。
房门外面,秦显骗开苏亦亨,早已闪身进来。苏亦亨自是不肯放手,追着打了进来。他挥舞着拳头一边朝秦显招呼着一边向苏暖玉喊话道:“三姐,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耍诈的!”
“行了,亦亨弟,你退下吧!”苏暖玉霍然坐起了身子,将头发完全散放开来,几乎将整张脸尽皆遮住。她制止住苏亦亨,声音听起来疲惫而苍凉。
苏亦亨讷讷地退下了,胡少泽也跟着识趣地退下了。
“暖玉,伤口还疼吗?”秦显在床畔坐下来,从头发缝隙中看她的眼。她的眼有些红肿,很显然昨晚哭了很久。他的心跟着一阵抽搐。
苏暖玉双眼空洞,木然地望着他,不发一语。
“听说你早饭只吃了两口,这样怎么行呢?”秦显见到她此般模样,悲伤得不能自持。但是他仍是强颜欢笑着,温柔地对她说道:“或是饭菜不合胃口?告诉我,你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做,好吗?”
“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你别费心了。”苏暖玉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现在很烦,不想见到任何人。你不要管我,快出去吧!”
秦显心中一窒,伸出手去,想要拂开她遮住脸庞的头发,却被她侧头避开。
“暖玉,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请你相信我,你现在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原来的容貌的。你不要这样子,振作起来。以前那个开朗活泼的你哪里去了?这样死气沉沉的样子还真叫人不习惯呢。”秦显仍是笑态可掬地,无比温柔地说道。
“秦显,你觉得我可怜吗?”突然间,苏暖玉凄然笑问了一句。
秦显心里重重一击,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我真的很可怜。”苏暖玉自怨自艾起来:“被迫和亲人分开,被所爱的人背叛,一而再地受伤我一无所有,看不到任何前途和希望。像我这么可怜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暖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秦显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双肩,心情沉痛地说道:“你怎么会一无所有呢?你还有我啊!”
“你是在同情我吗?”苏暖玉质疑地问道。
“你觉得你需要别人同情吗?”
“不然呢?”
“不是同情,是爱!”他终于还是抬起手来,拂开了她面部的头发,露出涂抹过白色粉末的难看伤口。“我爱你,是真的。我爱的,不是你的容貌,是你的思想和你的内心。看到你受伤了,我也好难过。看到你伤心,我更心痛。暖玉,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爱?”苏暖玉嗤之以鼻地说道:“看见我这副尊容你还能跟我谈情说爱吗?这个字眼你跟袅袅也说过吧?现在又来对我说,你不觉得讽刺可笑吗?”
“暖玉!”秦显握着她肩的手使劲捏了她一下,苏暖玉强忍着疼痛不吭声,脸上仍是淡漠的样子。
秦显的脸色已经“刷”地变得铁青,看着她的双眸充满了忿然。
“难道我以前爱过袅袅就这么罪不可恕吗?你心里不还对方镇钦念念不忘吗?”秦显一激动,便冲口而出。
苏暖玉怔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们彼此都有前科,所以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要拿过去说事儿?
“你说对了,我心里就是对方镇钦念念不忘。反正你心里也忘不了袅袅,既是如此,我们还是各行其是各安其道吧。你今天说的话,我就当作没听到!”苏暖玉冷笑着说道。
“她已经死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她?难道你不觉得袅袅也很可怜吗?”秦显也来气了。
“正因为她可怜,所以你更不能背叛她!”苏暖玉同样地气不打一处来,凶巴巴地与他横眉冷对。什么叫“容不下她”?她可是一直在抗拒着,躲闪着,不想去霸占了原该属于袅袅的一切!
“苏暖玉!”秦显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气冲牛斗:“你,不可理喻!”
“过奖了!”苏暖玉不避不让,迎视着他愤怒的目光:“对这样不可理喻的人,你还爱得起来吗?”
“暖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秦显不解地看着她,一脸的痛心疾首。“这不像我认识的苏暖玉。我所认识的苏暖玉,是从不认输毫不妥协英勇无畏的女子。怎么,就只是受了这么一点点伤就打倒你了,这样就让你万念俱灰了吗?”
苏暖玉微微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哑口无言。是啊,苏暖玉,你今天怎么了,跟秦显逞什么口舌之快?难道在这张本来就毫无姿色可言的脸上划了一下,就这么难以接受吗?对你而言,多一下少一下又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要拿言语去刺激秦显?他又没有错!
“很抱歉跟你说了些难听的话。”苏暖玉委婉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心情不太好,我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