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山脚,苏暖玉已经气喘吁吁力有不逮了,这时李大叔放下担子停了下来。李云尚也卸了柴禾,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出了什么事?”苏暖玉不明所以,问道。
“是大善人的座驾,大家都要让路。”李云尚解释说。
苏暖玉往前一看,果然有一列整齐划一的队伍缓缓走了过来。前面开路的两列三行纵队,清一色黑色劲装,背后一个白色圆圈,内书一个“左”字。接着是一辆马车,看上去并不豪华,车身紧裹着宝蓝色的厚帘,似乎里面的人相当畏寒。后面紧跟着的也是与开路队伍差不多的人员。个个手持长矛,雄纠纠气昂昂地有序地前进着。而道路两旁也恭敬地立着像李家父子样的平民百姓,每当马车行将面前时,无一不是欢呼“大善人”。里面坐着的人不知道行了什么功德,倒是很得平民爱戴。
行到苏暖玉面前时,她听到了李家父子激动而喜悦地呼“大善人”的声音,竟感染得她也一同呼叫出声。马车已经走远,李云尚还满脸痴迷的眺望着前方。
“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你们如此礼遇?”苏暖玉好奇道。
“她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不但模样生得俊俏,心地也相当善良。”提到大善人,李云尚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她诚心礼佛,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上寺庙为百姓祈福。打仗的这段时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她虽然是一介女流,却抛头露面地为百姓派钱派粮,救济大家。她把自己的嫁妆钱贴出来做的慈善经费,为此还把她的婚期给拖延了,她也被大将军责骂了很久。”
“她是女的啊?还真是个奇女子呢。”她有点好奇这个女子长的什么模样了。“她现在便是去三圣寺吗?”
“今天十五,她当然要到寺里去啦。”
苏暖玉灵机一动:“那我只要跟在他们后面就可以上山啦。”
“你现在去也没用的,大善人去了,大殿就等于封了,一定要等大善人礼佛完了,才放普通人进殿的。”李云尚急急地说。
“没关系,我大不了多等一会儿。”苏暖玉面色一正,弯腰向李家父子深深鞠了个躬,“大恩不言谢,苏暖玉就此别过。”说完,转身追那马车队去了。李云尚伸出手来,想要拉住她,却只捞住了一把清冷的空气。
上卷 ; ; 初 来 乍 到 第四章 狭路相逢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4…15 10:49:56 本章字数:3099
马车内的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毡毯,车内坐着两女一男。男子生得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宽肩厚背,一看就是练家子。斜倚在靠枕上的女子虽然艳光照人,此时却略显病容。她手中捧了个俊猊小暖炉,炉火的温度熏得她的脸微泛红晕。偶尔她会咳嗽一声,另外一位女子便会紧张不已地为其抚背,想来是她的侍女。
“诗浣,你身子既然不舒泰,今天便在家歇着了,何苦一定要来烧那劳什子的香?!”男子既像关心又似嗔怪般地对那女子说。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何还要如此说?”女子微微笑道。
“父亲也真是的,仗都打完了,还做这些表面文章干什么?你身子骨弱,要是不小心染了风寒,可该如何是好?这大善人可不是这么好做的。”男子紧皱其眉,一脸忧心忡忡。
“父亲让我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何况我的身子也没那么娇贵的。”女子嫣然一笑,更显得她明媚照人了。“倒是你,干什么非要跟来?还明目张胆带着这许多人?”
“秀娟说你身子欠佳,我不放心你,还是跟着你,好有个照应。”
“秀娟,你又多嘴了不是?”女子斥责道。
“奴婢的好小姐,您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奴婢可怎么担待得起啊?”那叫秀娟的侍女倒并不畏惧主子的呵斥,还调皮地回了嘴。
“你看看这丫头,哪里还有个丫头的样子!”女子告状般地说,脸上却掩饰不住笑意。
“这可不都是你惯出来的吗?”男子不以为意地说。
秀娟也抿着嘴笑将起来。
此时隐隐地传来争吵之声,男子微掀开车帘,问外面的车把式:“孙超,外面可是发生了何事?”
“回爷,毅川、毅飞拦住了一个一直跟着车队的女子。”孙超毕恭毕敬地回答说。
“哦?”他挑了挑眉,回头对车里人说:“我出去看看。”便闪身出了马车。
越往山上行走,雪片便越来越大。苏暖玉的头顶、肩周、衣袖都沾上了雪花,她时不时地要甩甩脑袋掸掸袖子,以防雪花遇暖成水。她紧紧地跟着这车队,生怕一个跟不上便找不到上三圣寺的路了。
谁知那马车随行的侍卫甚是警觉,走在后面的两位孪生兄弟互看一眼,便掉头向苏暖玉而来。
“你是什么人?为何一直跟着大善人的马车?”其中一位当先发难道。
“这位官爷,我想上三圣寺烧香,奈何不知道路,是以才冒昧跟着大善人的马车的,并无歹意,请官爷明鉴。”苏暖玉学着电视里的江湖儿女般抱了抱拳,礼貌地回答。
“你又胡说!上山的路本就只有一条,哪有不知道路的道理?你到底有何居心,如实说来!”另一个也不甘落后地加入阵势。
苏暖玉咽了咽口水,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哪知道这上山的路就一条嘛?再说了,这路又不是你官家的,还不许寻常百姓走啦?她一介女流,身子羸弱,哪里有半分歹人的样子?
“我只不过是去三圣寺烧香,碰巧赶上了你们的车队,我哪来什么居心?”苏暖玉不由得也恼怒起来。
“咄!你这女子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坏心眼儿,否则别怪爷出手无情!”那人便露出狰狞的面目来,出言恐吓道。
“神经病!”苏暖玉翻了个白眼,悻悻地埋怨了一句。
“你说什么?”那人目露凶光,上前一步,紧盯着苏暖玉。虽然不太明白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听她的语气,定然不是什么好话。“你骂人?说,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无知刁民,跟着大善人的马车到底意欲何为?”
“喂,你到底要我说几遍啊?我什么欲都没有,我只是意欲上山。难不成这条路是只许你家大善人走的,不许平常百姓走的?你这是什么道理?”苏暖玉气势汹汹地叫嚣起来。真是的,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偏遇打头风。她一心急着快点去三圣寺向菩萨忏悔,好赶快回家去。谁知偏生遇到个蛮不讲理的,纠缠着把她阻拦在此处。怎能不让她火大?
“这不知死活的女人,不给点教训是不成的了。”那人便双手捋袖,似乎是要挥拳相向了。苏暖玉自知不敌,马上就扯开嗓门大叫起来:“打人啦!大善人的家奴打人啦!大善人要打无辜百姓啦!”
“毅川、毅飞,发生何事?”此时马车停住了,一个年轻男子从车上跳下,径往这边而来。苏暖玉也适时地住了嘴,愣愣地看向来人。毅川毅飞两兄弟也收敛了粗暴之色,变得谨慎恭敬起来。
“回少将军,不知哪里来的山野蛮女,死活跟在小姐马车后面,赶也赶不走。”其中一人答道。
那少将军便审视般地打量了苏暖玉一番,只见眼前的女子穿着穷酸,年纪虽轻却毫无姿色可言,一双眼睛也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当然了,他的外貌英俊是有目共睹的,这女子虽然其貌不扬,眼光倒也不坏。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们的马车?”他温言出声问道。
“我只是一位普通的香客罢了,少将军。你的家奴却一口咬定我居心叵测意图不轨。”苏暖玉恶狠狠地扫向毅川毅飞。
“是吗?”男子也看出她毫无武功根基,回头跟手下人说:“没什么打紧的。毅川毅飞,你们太小心了。回去吧。她要跟着就让她跟着罢。”语声轻缓,却自有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姑娘请自便吧!”他对苏暖玉说完,转身欲走。
“喂,你就如此纵容你的家奴欺负完别人,什么表示也没有就走了吗?”苏暖玉突然出声道。
“姑娘的意思是?”他不明所以地问。
“道歉!我要他们向本姑娘道歉!”苏暖玉义正辞严地说。
已经快向走向马车的毅川毅飞此时停下了步子,皆看向他们的主子。那男子动了动眼皮,口中不耐道:“姑娘,请适可而止!”
“耶,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适可而止’?如果换成是你,无缘无故被人一番责难,还差点被人饱以老拳,你就适可而止了吗?”苏暖玉一脸忿然,据理力争道。
那男子居然张口结舌起来。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呢。人说刁民难惹,果然如此。眼下看来,不满足她的心愿怕是难以善了了。
“这位姑娘,我那两位兄弟也是护主心切,才无意中冒犯了姑娘。若姑娘为此耿耿于怀的话,那在下愿代他们向姑娘道歉,如何?”他依旧斯文有礼地说道。
“又不是你做错了,你为什么要道歉?”说话中,苏暖玉的气也消了大半。
“若是恪尽职守也是错的话,那这个教导他们恪尽职守的人才是罪魁祸首不是吗?姑娘,舍妹身子抱恙,不宜在雪地中久留。不知道姑娘能否就此罢手,你我两便呢?”他双目炯炯,竟向他和煦微笑起来。苏暖玉只觉得心湖莫名地因他这一笑而微泛涟漪,脸上也生出些许红晕出来。
“那么,在下告辞了。姑娘请便!”他对她的表现感到满意,是的,他对他的魅力还是很有把握的。
“嗯,好,少将军也请便!”苏暖玉霍地清醒过来,心里“呸”了自己一声,向这谦谦公子抱拳道。
马车璘璘,车队又开始启程。苏暖玉跟在车队后面,也就再无人来加以阻拦了。这人貌似是大善人的哥哥,虽然她对帅哥没有特别的认知,但这个男人长相不差是事实。相信这个大善人定也是美人中的美人。
上卷 ; ; 初 来 乍 到 第五章 痛哭流涕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4…15 10:49:56 本章字数:1967
仿佛过了漫长的几世纪,苏暖玉终于攀上了这座山的山峰之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一大片玉湖碧波呈现在她的眼前,沿着这湖畔往前,便可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寺院座落其间。湖的一侧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洱海”二字。咦?这就是传说中的洱海呀?本来只是面积不小的一片内湖,但久处内陆的人没见过大海,还以为海就是这样子的。
她沿着路径向前走去。远远地,她看见大善人的马车停在了寺庙大门口,门口四周,卫兵各分方位守着,大有“闲人勿近”之势。她抬头向上仰望,见大殿门楣正中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正是“三圣寺”。那上面的一笔一划都似乎跟昨日所见那家一模一样。她心中一阵激动。莫非这座寺是孝泉三圣寺的前身?嗯,说不定许多年以后这里没落了,才到孝泉安的家呢。孝泉出孝子,所以有孝泉之说,莫非神灵被当地至孝所感,才移驾过去的?又或者,它名声太键,香火旺盛,在孝泉开了分号?
那位大善人也不知道要待多久,她一停下来,热量散去,开始觉得有些寒意了。她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以期能制造一些暖意。雪花飘洒在湖面上,立即消失不见;苍山层峦叠翠,即使萧瑟如今,依然不减秀色。然而此时的苏暖玉毫无半分闲情逸致观赏这动人的湖光山色,她只频频看向那庄严的寺庙入口处,时刻关注着马车何时启动。
过不多会儿,一阵人声嘈杂传来。她喜出望外地看向寺门处,马车璘璘,车夫已经挥鞭启程了。队伍整装列队,又恢复了来时的样子。入口处,一位貌似德高望重的和尚低眉敛目地恭送队伍,后面跟着两个小沙弥。她兴冲冲地奔过去时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住持大师,今日女施主为何早早离去?”左边的小沙弥问。
“女施主日前玉体违和,今日却硬要例行上山。一路风霜,想是有些吃不消罢。”住持一边含笑回答着一边转身走入大门之内。
苏暖玉紧接着也步入了大门。入内是一片空地,正中安放着一只大鼎,鼎中插着三支粗香,此刻正青烟袅袅,随风四散。不过,她苏暖玉却是没钱的主啊。钱包里有几张人民币,不知道菩萨收不收?
她经过了香火炉,步入了大殿之中。奇怪也哉,这大殿之中的菩萨像竟跟昨日看到的毫无二致。其实在她看来,哪尊菩萨的坐像都相差不远。殿中竟没有僧人,想必是斋饭时间到了。也好,趁此机会,菩萨赶紧把她弄回去吧。她激动莫名地在菩萨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下头去。
“菩萨,我来了。我来赎罪了。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内心感到无比的悔恨。菩萨明鉴,若菩萨肯赐我一线生机,他日我一定履行自己的诺言,为您修葺庙宇、重塑金身……菩萨,即便我大逆不道,即便我罪该万死,也请您看在我的父母面上,饶我这一次。他们可都是全心全意地侍奉着您、膜拜着您,难道您忍心让他们孤独终老吗?请菩萨垂怜哪……”
她就那样匍匐也似地头抵着地面,口中念念有词。从自我反省,到忏悔,再到哀求……她几乎忘记了饥饿与寒冷,她语态哀切、泪流满面、捶胸顿足,即使到了声嘶力竭仍然坚持不懈……她好像是真的悔悟了。然而菩萨似乎是睡着了,连着整座庙宇也睡着了。不但菩萨没有理会她,甚至没有出现过一个僧人来过问她一句。
虽然她在心中极力隐忍,她告诉自己菩萨在考验她的忠诚度,但她有些坚持不住了。她觉得口干舌燥且饥寒交迫。菩萨实在是不近人情啊!
终于,她体力不支,顺势倒在了地上。一个小沙弥适时地出现在了大殿中。他看到了她泪痕斑驳的脸,向她道了声佛号,眼中浮现怜悯之色。
她被送到了客居的禅房之中。小沙弥用勺子喂了她一口汤水,她精神稍微振作起来。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逞强地又要继续回到大殿去。因为她明白,这是她的唯一搏命的机会。从哪里失去,就从哪里找回!
小沙弥拦不住她,此时先前在寺庙入口处见到的住持走了进来,也向她道了声佛号。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