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要开口询问一番,不经意间,秦显的眼角余光扫到那本应该下跪参拜的新娘竟然已经掀开了红盖头,此时正垂着手将盖头拖曳在地,目中已是波光隐隐,怔怔地看着自己。秦显被那目光猛地一蜇,感觉心中被重重一击似的,也错愕结舌地看着她。
“苏三,不得鲁莽,还不快快跪拜楚王殿下!”苏正见状大惊,沉声喝斥道。
“苏暖玉,你还不到本王身边来?”秦显极力压制住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绪,温柔又不失威严地半命令道。
苏暖玉心中也是汹涌澎湃不已。
昨天,苏夫人叫了裁缝铺的人来给她量体裁衣,然后又教导了她好些话,最重要的是带她去落英阁认识了她未来的婆婆。苏夫人的良苦用心苏暖玉总算明白了,难怪她那么心急火燎地催促着赶紧办喜事呢。苏暖玉看到苏眉音那痴痴傻傻的样子,不由得替她感到惋惜。不过,以苏眉音的美貌,怎么会生得苏亦亨那般模样的儿子呢?基因变异啦?
苏暖玉不过只是将计就计利用机会想要逃跑,但一想到如果她离开了,这对母子谁来照顾呢?苏夫人摆明了是要把这两个包袱扔给她苏暖玉的,她脚底抹油溜了,他们怎么办?想到此,苏暖玉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转念一想,现在不是同情别人的时候,她自己也很需要他人的同情!于是又硬起心肠,同苏夫人周旋起来。
今天一早,正睡得香呢,门被敲得山响。她只好闭着眼摸索着去开门。原来是裁缝铺把连夜赶出来的嫁衣送来了,先给她试试看合不合适,不合适还得抓紧时间改。苏暖玉打了个呵欠,仍是闭着双眼,任他们折腾。
接下来就是给她洗脸、上妆、梳头大凡女子出阁之时的过场一应做足了。苏暖玉是被耳朵上传来的刺痛感给惊醒的。原来负责给她打扮的老妈子竟拿了一根绣花针给她穿耳洞呢。
苏暖玉当即痛得跳脚,睡意顿消,口不能言,只得四处躲避,同时心疼地伸手捂着受伤的耳朵。那老妈子见她如此固执,便也不再坚持给她穿另一只耳朵了。
然后,苏夫人就来催人了。老妈子把红盖头往苏暖玉头上一遮,弓身背了苏暖玉出门。苏暖玉耳朵上的疼痛之处占据了她整个的思维,隐约中似乎听到苏夫人说了一句“楚王殿下”,苏暖玉还以为耳朵受了伤听觉出问题了。楚王殿下,哪个楚王殿下?秦显么?他来此处干什么?
那老妈子将自己放了下来,苏暖玉偷偷掀了盖头一角往外瞧去。这一眼当真是比天雷勾动地火还要来得令人神魂俱销,直把苏暖玉激动得想说欧买嘎,赶紧一把扯下红盖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人。
她做梦没有想到,在她某一天陷入困境的时候,第一个出现来拯救她的人竟然是秦显。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哎,即使是因着对袅袅的好而爱屋及乌,那也不必亲自出马来营救她呀。难怪人人交口称赞他的贤德之名,她现在终于能够理解当时目送他离开大理时的百姓的心情了,这个人就像久旱后的及时雨、暗夜里的璀璨星辰一样,看到他就看到了希望。
一时间,苏暖玉这长时间等待后的绝望,受制于人的辛酸无奈通通一古脑儿地涌上心头,不由得鼻中微酸,眼中也波光粼粼起来。
“苏暖玉,你还不到本王身边来?”他也看到了她,脸上有微微地动容之处,用充满蛊惑般地声音向她说道。
中卷《小试牛刀》第十八章无语泪流
苏暖玉点点头,扔下手中的红盖头,先是一步步缓慢地走过去。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走在地上感觉如此的不踏实,飘忽得像踩在天边的云朵上一样呢?
楚王,谢谢你,谢谢你肯对我伸出援手!苏暖玉在心里对他说道。眼泪再不受控制地在脸上漫溢开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多苦闷多难受?
此时此刻,他乡遇故知,果然是人生中一大喜事。苏暖玉极力吸了吸鼻子,企图阻止那纷至沓来的莫名泪水。为什么要哭?他来救你来了,你应该微笑。她试图制造出一点笑意,然而,她失败了。她仿佛是委屈得不得了似地,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汩汩而出。她只能安慰自己说,这是喜极而泣呀喜极而泣!
终于来到他面前了。立定,苏暖玉泪眼模糊中,根本就看不清秦显的脸。她现在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是跟她亲人差不多的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让我做你的妹妹吧,请你像一个兄长般永远地疼惜我,保护我!
苏暖玉怯怯地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一角,仰头望着他。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秦显心中没来由地一痛,鬼使神差地,他长臂一伸,只是轻轻一带,她便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抱之中。
昨天在看到纸鸢上她的留字时,他就已经心神不定了。昨夜是他继新婚头晚之后的第二个不眠之夜。虽然他自己也有点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如此紧张焦虑不已,但一想到她可能有危险时,他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于是卯时未到便急急忙忙地起床洗漱,带上三名亲随,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往咸阳。
当他看到一身嫁衣的苏暖玉时,他心中仿佛堵上了一块大石般难受,接着又暗自庆幸不已,幸好他及时赶来了。见她凝噎无语泪流的模样,抓着他衣袖哀哀地看他的神情,他再也忍不住地,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
苏暖玉心中一暖,头伏在他的宽厚肩膀上,热泪奔腾。多少个夜晚,她孤单无助的时候,多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肩膀,尽情地给她依靠,感受她的悲苦,倾听她的心声,接受她眼泪的洗礼。她甚至幻想着有朝一日与方镇钦团聚的时候,她一定要与他抱头痛哭,用自己的眼泪鼻涕弄脏他的衣衫,告诉他自己受了多少苦闷委屈,告诉他自己是多么地思念他!
秦显缓缓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脊背,轻声如耳语般呢喃道:“苏暖玉,你受苦了!”
站在一旁的苏正夫妇早已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苏三这么大的来头啊?怎么办?他们不仅囚其为婢,现在竟还想把她嫁给那个怪物苏亦亨?!天哦,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幸好楚王赶得巧,不然木已成舟,那他苏府还能安然无恙吗?
苏暖玉大概哭得差不多了,抽嗒着离开了秦显的怀抱,看着他清澈的双眸,破涕而笑。没想到这一笑竟莫名地让秦显鼻中酸涩,别开了眼,自怀中摸出一块手绢,递给苏暖玉。
“擦一擦脸,妆都被你哭花了。”秦显叹息着说道。
上一页 苏暖玉赶紧接过手帕,胡乱地往脸上抹了一把,展开来看时,上面红的白的弄得手帕脏兮兮的。把人家的手帕弄脏了,苏暖玉怪难为情的。把它叠好,准备洗干净了还给人家。不经意间,苏暖玉看到手帕的一角用金线绣了一个“玉”字,旁边还有她特别设计的大写“S”。这是当初苏暖玉扭股糖似地缠着方诗浣让她帮忙给绣上去的,绝对是独家设计,不大可能有人雷同的。而这张手绢,她分明记得在元宵节当晚,有位黄脸汉子赢了飞镖游戏,她作为运动会入场凭证送给了他。现如今怎么会在秦显手上的?
苏暖玉愣愣地看着手绢,却苦于无法开口询问。算了,等她恢复声音了再问吧。于是,她伸手牵过秦显的手,在他手心上写了三个字――“谢谢你”。
秦显见她毫无征兆地突然来牵自己的手,大感不解。接着她用手指在他手心之中写起字来。就在这短暂而轻微的接触中,他感觉到她手指生茧了。他的心顿时被揪住了。她是做了什么粗重不堪的活计,竟然让她的手变得如此粗糙不已?
很快地,秦显又是一惊:她为什么要用写字的方式跟他交流?她
“苏暖玉,你为什么都不说话?”于是,秦显大惑不解地问道。
苏暖玉苦笑了一下,指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摆了摆手,意思是说她无法开口说话了。
“是他们害你的吗?他们给你下毒了是不是?”一股怒气顿时自胸中熊熊窜出,秦显近乎咆哮地以手指着苏正夫妇问苏暖玉。
苏正尚不解其意,苏夫人已经吓得立时双膝跪地。
“楚王明鉴,苏三来到府上时便已经口不能言,不信你可以问她!”苏夫人眼巴巴地瞅着苏暖玉,声音中尽是惧意。
秦显转头去看苏暖玉,后者点头表示同意苏夫人说的话。此时他的心情真是复杂已极。有太多的震憾,有一点愤怒,有稍许的同情,还有微不可察的心疼。
苏暖玉又捉住他的手,再度在他手心中写字。也许她为了能让他看得清楚,所以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她的手指在划经他的掌心之时,他觉得手心有些痒痒的,但又觉得很舒服很享受,竟令他心神不由为之一荡。他这是怎么了?
秦显强自敛了心猿意马的神智,认真看她的手指勾划出来的字,好像是“她有解药”四个字。
苏暖玉写完,又用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苏夫人。
“解药呢?还不把解药拿出来?!”秦显冷峻地喝问出声。
“回楚王,民妇并无解药!”苏夫人矢口否认。
苏暖玉又给秦显写字了:“我看见了,她有!”
“怎么,在本王面前,你也敢睁着眼睛说瞎话?!”秦显心中恼怒,语气更加冰冷迫人。“你苏府胆敢买卖人口,这本已是重罪,况且这位姑娘乃本王爱妃的结义妹妹,你们竟然随意为她安排婚事。到底是何方神圣胆敢强娶王妃之妹,本王倒想见识见识!”
“楚王请息怒!”苏正也赶紧跪了下来,一边向秦显告罪,一边诘问其妻蔺如诲道:“到底有没有解药,赶紧拿出来给楚王!”
“相公,”蔺如诲颤栗着嗓音向丈夫求援道:“那姓朱的牙婆说她嘴巴刁钻,惯会胡诌骗人,妾身怕她教坏亦亨,所以干脆把解药给扔了相公,妾身如何得知她是贵人啊?!”说到后来,已是低不可闻。
但苏暖玉却听得十分清楚,不由怒火中烧。居然敢骗她!这个女人欠修理!仗着有秦显做靠山,一个箭步冲到蔺如诲面前,“啪”地一声甩过去一个响亮的耳光。苏暖玉经过这几个月的魔鬼训练,其手劲早已今非昔比,又加上气不打一处来,一出手便使上了全力。
蔺如诲冷不防被苏暖玉这么一出手,细皮嫩肉的脸上顿时现出几道红痕,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地栽倒在地上。她从小到大受尽宠爱,待遇就跟众星捧月的公主也相差无几了,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叫她如何咽得下气去?一时怒急攻心,不由眼前一黑,当场昏厥过去。
“娘子!娘子!”苏正吓得不轻,连忙扑过去抱住蔺如诲,一脸忧心忡忡。
“苏三你个臭丫头,你凭什么打我娘?”
突然,耳边传来某物急速破空袭来的声音,同时伴随着一个少年老成的暴喝之声。苏暖玉往发声之处看去时,不由大吃一惊。原来一支雕翎羽箭已声势赫赫,直扑她面门而来。苏暖玉心中暗叫一声“不好”,那箭来势甚猛,苏暖玉又猝不及防,当真是避无可避,说不得,只得伸手去抓,好歹也要赌一把!
“苏暖玉,你想干什么?”
TA共获得: 评分共:0 条 正在加载中,请稍后。。。
中卷《小试牛刀》第十九章因祸得福
就在苏暖玉直勾勾盯着那只箭头,迅速地伸出手时,身后传来一个惊惧莫名的声音。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耳畔响起“铿铿”然一阵金属相撞的声音,接着一股旋风袭来,她已被带入一个强有力的怀抱之中。
那支羽箭笔直朝苏暖玉射来之时,秦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尤其看到苏暖玉毅然决然地伸出手来,他更是惊得差点魂飞魄散。她是想把整个手给废掉么?情急之中,慌忙拔下头上的金簪,运气其上,看准羽箭来势,金簪疾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撞在羽箭之上。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错步上前,出手如电,一把将苏暖玉往怀中一带,提气纵身飞出。
心海常年追随秦显,对主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几乎了如指掌。眼见他拔簪、射出、救人,眨眼之间,一气呵成,心海也迅速雪剑出鞘,剑气如虹,转瞬间已经移形换位至刚才苏暖玉立足之地,剑尖轻挑,轻松自若地化解了这一箭的攻势。只听“啪嗒”一声,羽箭已经折成两段,笔直地垂落下地。而秦显的金簪刚撞开羽箭之后去势不停,一路冲往前方的一棵树前,“噗”地一声深深插入树干之中。
现在苏暖玉和秦显的姿势真是暧昧得可以。苏暖玉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她仰头看他,脸上一脸后怕之色。而他低头看她,想确定她安然无恙,刚才那一幕太过惊险,现在想想都觉得惊心动魄。
好像觉得这样有所不妥,苏暖玉忍不住脸上泛红起来,挣脱了他的怀抱。他也意识到有些失态,尴尬地干咳两声,接着又外强中干地诘问她道:“你刚才想干什么?你不想要你的手了吗?愚蠢!”
苏暖玉一呆。他这是怎么了?看样子好像是动怒了呢。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大的火气。他一向不是都极温柔宽和的吗?
苏暖玉耸了耸肩,反正她也无法回答他,他要骂就骂吧,毕竟人家刚刚救了她。
此时心海已经将那支金簪托在手掌之中,几个大跨步来到秦显身前,毕恭毕敬地递给秦显。苏暖玉此时才发现秦显的头发散乱了开来,原来他用来绾住发丝的金簪被临时当成了武器了。能让一向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的秦显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刚才的凶险之状可想而知。
秦显取过金簪,又递至苏暖玉面前,带着赌气似的味道说:“你来,给本王把头发整理好。”
苏暖玉不由傻了,闷闷地接过了金簪,对着他的头发呆许久。她哪里会绾这个该死的头发啊?而且,就算是她勉强给他敷衍了事一番,那也要够得着他的头才行啊!他可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距离呢,总不能叫人家王爷低下头来将就你吧?
“你愣着干什么?”秦显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得皱眉问道。
苏暖玉用手比划了一番,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可惜秦显一脸不解其意的模样。不得已,苏暖玉只得又拉了他的手,在他手心上写字:“你这样更好看!”
秦显先是一怔,继而缓缓挑了挑眉,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起来。虽然明知道这丫头惯会以糖衣炮弹麻痹对方,但她这句话却真叫他受用不已,于是便也不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