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玉一愣。故人,什么故人?刚才心涛明明说了是刺客!难道已经抓到了行凶之人?还是相熟之人?
这么一想,苏暖玉便丢了毛笔,疾步来到秦显身侧,一把捉住他的手腕,给了他一个“走,去看看!”的眼神。
她的力道并不大,但秦显被他这么一抓,竟然身不由己地便随了她的步伐往外而去了。即使是隔着衣服,他似乎也能感觉到她手心之中传来的温度。顷刻间,当时她在他手心写字的情景,她扑在他怀中呜咽不止的情景,以及他心无旁骛与她的裸背亲密接触的情景一一浮现在脑海之中,他的心竟“怦怦”地狂跳起来。
然而,苏暖玉前脚刚迈出书房门口,她就丢开了拽住他手腕的手,向外间的心涛挥手示意他往前带路。心涛躬身听秦显示下,秦显向他点了点头,心涛才得体地对苏暖玉说:“苏姑娘,请往这边走!”
苏暖玉点头还礼,紧随其步伐而去。秦显苦笑了一下,瞄了一眼被苏暖玉抓过的手腕之处,不免嗒然若失。
三人行至后院,只见一群人义愤填膺地围成一个圈,圈的中央,一个衣衫破烂浑身血污的光头小子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地,正双眼冒出野兽般的幽幽绿光,面目狰狞地怒瞪着众人。
“参见王爷!”在此处维持秩序的心海当先向秦显见礼。其他人众也回身向他行礼。
苏暖玉此时已经认出来了被围之人就是苏亦亨,心中不由大惊:他怎么会在此处?他就是昨夜的刺客?
而苏亦亨同时也看到了苏暖玉,脸上狰狞之色尽去,欣喜若狂地大叫道:“苏三!”接着两脚并拢一蹦一跳地挨过来。
“苏三,我可算见着你了!”众人怕他再度滋事,又将他围困起来。他拼命地挣扎着,高声说道:“苏三,你好不好?他们有没有欺负你?苏三,你别怕,有我在呢,我会救你出去的!我们两个要永远在一起,生便一起生,死就一起死,我绝不会丢下你的!”
苏暖玉真没想到他竟会尾随而至,并且误以为她是被人掳走会身陷水火,即便他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仍是心心念念想着要保护她。她曾一心想着要利用他以便全身而退,而他却甘愿为她置身险地视死如归!相比之下,她是多么自私!他这样为她不顾性命的付出,真叫她羞惭得无地自容。在这个异世中,她觉得最对不起的人,非他莫属!
苏暖玉鼻中酸楚,眼中泪花隐隐,径直往人群中央而去。众色士兵中昨夜目睹秦显怀抱于她之人过半,心知这苏暖玉有着不同一般的地位,见她靠拢过来都纷纷地退避开去。
“苏三苏三”他口中不断呢喃着她的名字,觉得自己所受的苦真是千值万值。
苏暖玉牵了自己的袖角,细细地替他擦拭血迹斑斑的面孔。本来就极度丑陋之人,此番更显恐怖狰狞。然而此时在苏暖玉眼中看来,他真是全天下再可爱再温暖不过的人了。
“苏三,我好开心啊!苏三,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苏亦亨咧嘴一笑,眼瞳更加幽亮,灿若星辰。
苏暖玉心中既是惭愧又无比感动,强忍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绕到他身后替他松绑。他双手获得自由以后,立即抓住了苏暖玉的一只手,孩子气地说道:“走,苏三,我带你走!”
“走?!你想走去哪里?”秦显不假辞色:“你当这王府是什么地方,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况且,你先问问看这位苏三姑娘,可愿意跟你一道离开?”
苏暖玉松开了他的手,他的手上也遍布着血迹,她又毫不嫌弃地替他擦拭手心。接着牵过他的手,将他带到秦显面前。
擅闯王府,并且重伤府中侍卫,这是多么滔天之罪!苏暖玉当然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偏偏此事皆是因她而起,苏亦亨心思单纯,乃是一心为她才酿此大祸,她总不能让这纯良少年承担罪责,皮肉之苦不过其次,身陷囹圄丧失自由最是可怕难熬。
她已经亏欠他太多,又怎么忍心再将苦痛加诸其上?如果她坐视不理,那她还是人吗?
于是,“咚”地一声,苏暖玉在秦显面前跪了下来。
在场诸人无一不是大吃一惊,秦显尤甚。
“苏暖玉,你这是为何?”他皱了皱眉,语气不佳地问道。
苏暖玉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再指了指苏亦亨。眼瞅着秦显仿佛不解其意,她只得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尽量抬高至秦显眼前,一笔一划地写着:“请楚王宽赦他的罪责,好吗?他还只是个孩子。”
“苏暖玉,你可知他犯下多大的罪过吗?”见她对他神态那么亲密,现在又如此维护于他,秦显心中甚觉不快。
“请楚王开恩!”苏暖玉再度写字道。
“怎么,你要将本王许诺之事用在他身上吗?”秦显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但问话中却又无比淡定,好像这根本与他无关一样。
苏暖玉明显呆了一呆,目光与秦显对视良久。是啊,这么严重的事,他又如何会善罢干休?他救她,是看在袅袅的面子上。而苏亦亨,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而且这个人还犯下滔天大罪!若是他仁慈,宽赦了苏亦亨,他要如何平息沸腾中的众怨?他们可都是因为保卫王府的安全和这小子起冲突受伤的!
她既是打定主意要为苏亦亨求情,那她除了利用秦显曾许过的诺言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想到此,心内默默地叹了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事有轻重缓急,先应付了眼前的事再说吧。
“你想好了?”秦显有点惊讶,不由得提醒似地问道。
苏暖玉再度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显微现波澜的俊颜很快又回归至淡定无波的模样。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啊,处处留情!和方镇钦有染就罢了,至少人家还是将门之后、个中翘楚,她居然连这么个人模鬼样的人也能动心?她还真是来者不拒啊!
“既然如此,本王就履行自己的诺言,你求本王宽恕他,那本王就宽恕他。不过,”秦显带着轻蔑之意,懒洋洋地说道:“他必须立刻离开王府!”
苏暖玉面上一喜,生怕他会反悔似的,赶紧双手互叠着置于地上,倾身向下,以头触手背。这次是她心甘情愿地向秦显磕头。
秦显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中说不出的失望与悒郁,清澈的目光中似乎还有少见的厌恶。
“你不必如此!这是本王许诺过你的事!你赶紧起来吧!”他侧过身,不想正面接受她的跪拜似的。
上一页 苏暖玉依言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尘土,冲秦显灿烂一笑,以示感谢。然后她又转过头,看着苏亦亨会心一笑。
“这下好了,苏三,我们一起走吧!”苏亦亨一把抓过苏暖玉的手,乐不可支地说道。
秦显闻言一愣,狠狠地剜了苏亦亨一眼,又有意无意地瞟了瞟苏暖玉。苏暖玉也是僵了一下,缓缓自他手中抽出被他捉住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可惜这个呆子,大字不识一个,她又是哑女,怎么交流沟通才好啊?转过眸,给秦显投去求助的一瞥。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秦显倒心有灵犀般地,问道。
苏暖玉点点头,脸上漾开一抹春风般柔和的微笑来。秦显有点瞢了,这丫头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有也点观赏性的嘛。
在他怔忡的瞬间,苏暖玉已经牵起他的手来,在他手心上写字道:“等我的哑毒解了,我再劝说他回家,行吗?”
秦显乜斜着眼扫了苏亦亨一眼,心中暗忖:这小子憨痴得紧,估计要让他离府的话,他势必要拉了苏暖玉同行。想来也只有等苏暖玉恢复言语了,让她劝说他离开吧。
“你既如此说,本王便依了你的意思。”秦显不咸不淡地说道:“不过,你切记不可让他再多生事端!”
苏暖玉连连摆手,表示定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时高兴,她不由得双手握住了他的其中一只手,使劲地摇了两摇。秦显,你真是个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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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重获新声
秦显微感错愕地看着她的动作,却并未出声阻止。从她双手使出的力道来看,她现在心情不错。她的手不似袅袅那般柔若无骨,而是极有分量;也不像袅袅那般细腻光滑如绸缎,而是满手粗糙之感。但是她的手很温暖,让人真实地感觉到它的存在,这是在袅袅处所体会不到的。
处在兴奋中的苏暖玉也没来得及细读他的表情,但她表达完自己的感激及喜悦之情外,她极快地松开了双手,转手轻轻拖住了苏亦亨的一只手,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后者自是二话不说,眉开眼笑地跟着她去了。对他来说,不管去到哪里,只要有她的地方,那里便是天堂。
秦显一双眼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苏暖玉的手移动过去,眉目之间隐见黑线。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她偏不管这一套。不管就罢了,还拉完这人的手又去拉那人的!她是没有羞耻之心吗?这个丫头思想行为皆古怪,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待得苏暖玉走得远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心海这才提醒性地叫了声:“王爷!”,示意他怎么跟众兄弟交代。
秦显回过神来,对众侍卫的忠勇之举嘉奖了一番,下令给伤患一月休养假,并发放一定数额的抚恤金。众侍卫见秦显并不严惩苏亦亨,多少是有些怨气的,不过应当如何处置本来就得由秦显来决断的,大家也莫可奈何。幸而还有物质上的慰藉,就勉强接受吧。
苏暖玉带着苏亦亨回了迎幸楼,在院子的另一侧给他安排了居室。见他衣衫尽破,处处血迹斑斑,这家伙却一点也不觉得疼似的,只一个劲地看着她傻笑,苏暖玉真是啼笑皆非得可以。
叫来唐秋雁,让她赶紧去找个大夫来,这人一身的伤,总得要先处理一下吧,万一要是感染了可怎么办?
唐秋雁应声去了,苏暖玉给他倒了水喝,一时两人相对无言。苏暖玉是千言万语说不出来,这呆子却是无声胜有声似的,找不到什么话说了。
不多会儿,唐秋雁已经把钟老头找来了。
苏暖玉甜甜一笑,向他福了一福,算是道过“有劳”。钟老头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然后长袖一甩,大踏步往苏亦亨那边而去。
不知是由于老眼昏花还是先前没注意到,等到钟老头走近一看,饶是他阅人无数,但在乍一见到苏亦亨的长相时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翻动苏亦亨的衣物查看伤势,并拉了他的手腕把了把脉。
“都是皮外伤,苏姑娘不必过于担心了。”钟老头放下苏亦亨的手腕,对靠拢过来的苏暖玉说道。“这个小子哪里来的?他的脉象有些奇怪,老夫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奇脉。”
苏暖玉脸色微变,赶紧比手划脚一番,钟老头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倒是苏亦亨开口说道:“她问你如何奇怪,要不要紧?”
苏暖玉没想到他竟然能看得明白自己的手势,不由投给他一个赞扬的目光,苏亦亨咧嘴一笑,目中柔情似水。
“一般而言,人的脉动都是有规律可循的,若是脉动有异,则可查知身患何病。但这位小哥的脉动却若有似无,仿如行将就木之人。但他体内内力充盈,深沉似海,却明明就是血气方刚的有为少年。是以老夫觉得奇怪。”钟老头耐心地解释着说:“你看他浑身伤痕累累,脸上却丝毫不见痛楚之色,料来是无碍的。”
虽然这个钟老头说的话苏暖玉基本没听懂,但听他说苏亦亨无碍,她便不去追问那许多了。于是钟老头将苏亦亨带至里间,让苏亦亨脱了衣物,用药酒替他清理了伤口,又上了金创药。完了后出来跟苏暖玉嘱咐说不要沾水,不易剧烈运动,记得换伤药,不日便可痊愈云云。苏暖玉自是点头不已,不断地行礼表示感谢。
“丫头,你的解药老夫已经配好让人抓回来了。”钟老头继续说道:“府上的药炉子罐子什么的都是现成的,一会儿让唐丫头去问库房的人找一个出来,煎好了喝下去。你千万不要怕苦,一口气喝下去,相信两三日功夫,姑娘你便可开口说话了。”
一席话说得苏暖玉泪花隐现,她真是遇见好人了。她双手合十,不停地作出感激之状。钟老头将苏亦亨的血衣裹成一团,耐人寻味地说道:“你不必谢我。我不过也是食人俸禄,受人所托罢了。你如果真的记得王妃的恩德,他日需要用你之处,不要推三阻四就行了。”
苏暖玉自是点头应允。袅袅对她这么好,她知恩图报自是理所应当。她只怕没有派得上自己用场的时候,哪里又会推三阻四呢?
钟老头也不再多话,手中捏握着苏亦亨的血衣便往外而去。唐秋雁心想他也不嫌脏,赶紧地上前一把夺过了血衣,语笑晏晏道:“钟前辈,这个让奴婢拿去处理了吧。”
钟老头没来由地一慌,正当要劈手夺回,但瞬间却又若无其事地说道:“正好,你跟我一道过去,顺便把你家姑娘的药取回来。”
唐秋雁应声跟他去了。苏亦亨也换上了干净衣衫出来,看着苏暖玉傻笑。苏暖玉一想到自己将要恢复声音了,心中也净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当晚唐秋雁把药煎好,苏暖玉便捏着鼻子喝了一碗,天,还真不是一般的苦!苏暖玉还天真地想着,一觉醒来说不定就能开口说话了。
于是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试着“啊”两声,不过让她倍感失望的是,她依然无法发出声音。唐秋雁和苏亦亨都劝慰说不要心急,这才刚服了一剂,怎么会见大效呢?
连续喝了三天,苏暖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似乎满是中 药的味道,而整个迎幸楼中也药气冲天,若是风起之时,几乎全府上下都能闻得到味道。
然而这三天却像是做了无用功一样,苏暖玉每次试声失败之后都要暗地里质疑钟老头一番。她明明看到朱澈给苏夫人一个纸包,说明人家的解药只需一份就搞定了。然而这老头好像故意折磨她一样的,见天地让她喝这要人命的中药,而她的症状还一点起色也没有,叫她如何不气恼怨怼?!
虽然府中已经重新布署,加强了防守能力,但苏暖玉心中存了芥蒂,再不去染香池沐浴了。想来秦显也很能明白她的心情,所以还特地为她赶制了一只大木桶。苏暖玉一来要照看着苏亦亨;二来自己身上药味浓重,怕对袅袅有影响;三来她本已是不速之客,人家卿卿我我的,她干嘛有事没有去当电灯泡?所以这几日倒一直关在迎幸楼中。一应的吃穿用度袅袅都有叫人打点周到,根本就不劳苏暖玉挂心。
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