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婚期订下了之后,我有了出入宫门的自由,我时常进宫找他,尽管他对我仍旧淡淡的。
这日,德妃唤我与他一起去永和宫商量大婚的事情,路过御花园时,突然听闻一段极优雅的琴音,悠扬哀婉,断人心肠。
我愣了下,与他道:“是谁在弹奏这么悲戚哀伤的曲子,听了都忍不住要落泪。”
他沉默了下,顺着琴音走去,却看见是乐妍与八阿哥坐在亭子里,原来是乐妍在弹琴,难怪他的表情也变的那样哀伤。
他定定的望着那里,我心里说不上来是怎样的一种滋味。他却没再说什么,转头走开了,我追上了他的脚步,忍不住说:“若是四阿哥喜欢乐妍,待我们大婚后,我会上禀皇上,让乐妍也嫁给您为侧福晋……”
他听了我的话,终于停下了脚步,但犹豫了很久却是说:“不要去说……”
当我坐在花轿上,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嫡福晋时,我满心的雀跃紧张,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苹果,不停的想象着当他挑开我红盖头时,我该是怎样的模样,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可是大婚之夜,他却留给我这样一个结局,我本来该是全京城最风光的新嫁娘,可是却落的这样凄惨,一夜间成为了全城贵妇的笑柄,我好恨,乐妍,你凭什么连我的尊严都夺走了?
胤禛,若你真的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坚持拒绝婚事到底呢?如今你走了,我只空空的守着一个四福晋的名份,于我而言,有什么意义呢?
偌大的府邸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每日连门都不敢出,怕被人取笑。
到了我归宁的日子,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带了些礼品,回了娘家,一个人归宁。
额娘是阿玛的嫡妻,虽然阿玛妻妾成群,但阿玛很尊重额娘,所以额娘这么多年来,在府上仍旧很有地位。
额娘瞧着我憔悴的模样,拉着我的手,说道:“普天之下皆为皇土,他们两个孩子,能跑到哪去,你放心,皇上一定能把他们找回来,如今你已经进了四阿哥府的大门,就是明正言顺的四福晋,任谁也轻视不得。”
我努力收起我的眼泪,哽咽道:“就算找回来了又怎么样呢,他心里就只有那个丫头,我这个四福晋做的哪有意思。”
额娘摇头叹息道:“你的苦,额娘哪会不知道……”
“额娘哪会知道,阿玛那样尊重,在乎额娘,额娘不会理解女儿的苦的。”
“傻丫头……”额娘正欲说什么,门却突然被推开,阿玛新宠的小妾阿颜觉罗氏,摆动着她的身姿,走了进门。
我别过脸去,偷偷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她走到我跟前,先轻轻对额娘轻轻福了□,就转头对我道:“哟,我们那拉家的嫡格格归宁回来拉?来,抬头让姨母看看这嫁了皇子的新嫁娘,归宁时是怎样的风光与荣宠呀?”
她一张嘴,就满是挖苦我的话,我正欲站起身与她争论,却被额娘一把拉住,只听额娘道:“然惠,平日里姐姐待你是不错的,今日连你也要来这给我宁儿难堪吗?若是这样,那姐姐平时真是白待你好了。”
她愣了下,神色微变,片刻后才轻轻坐到我身旁,自己轻拍脸颊道:“瞧我,明明是好心,说话却偏偏招人嫌,姐姐你可别怪妹妹呀。”
额娘淡淡一笑:“姐姐知道你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姐姐没往心里去。”
她这才璨然笑开,假意安慰了我几句才离去。
她走后,我不满道:“额娘,她那种女人,你干嘛还跟她示好,你是阿玛的嫡妻,她不过是个小妾罢了……”
额娘笑了笑,“傻女儿,难道你还不懂吗?如今你阿玛宠着她,娇惯着她,我若是处处针对她,那企不是就是故意气你阿玛吗?如今就算让她在我面前逞几句口舌之快,又能怎么样,我与她交好,你阿玛自然心里高兴,他能高兴,我不与他为难,他自然愿意多来我屋里走动,做嫡妻的,这些个大度还是要有的……她如今就算风光又怎么样,从前你阿玛宠的那些个女人,到了失宠时,下场是什么样,宁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额娘话落,还拍了拍我的手,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恍忽有些懂了,额娘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人人都说四福晋宽容大度,端庄大方。却没有人知道,我每每看到他执着她的手,低低的说笑,每每看到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温柔而深沉,我就嫉妒的发狂,可我却不能表现,我永远只能在他面前淡淡的笑,在旁人面前也淡淡的笑,永远都只能挂着这副贤妻的虚伪面具。
他们幸福的模样,是我心底最深的伤痕,大家只看得到他们情比金坚,只看得到四福晋宽容大度,可是谁能看到我心里的苦涩,可是只能叹自己情到深处无怨尤。
我对她好,也许不是发自于内心想她好,只是我想他幸福,只要她开心,他就幸福,那我除了对她好之外,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真真假假,常常难以辨别。当我一生都认为我是在假装对乐妍好时,我心中却也发现,在这似假似真的友情里,我还是付出了几分真心的。我想,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两件事,我会真的和乐妍做一对相亲的姐妹,可往往世事弄人,那却也都是后话了……
四贝勒被封为雍亲王时,康熙爷还把美轮美奂的圆明园赐给了他,大家都说圆明园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园中之园,亭台楼阁繁多,宫殿外都由蜿蜒的彩绘回廊围绕,园中更是一派江南景象,风荷烟柳……更重要的是,圆明园冬暖夏凉,简直是块圣地。当时我们几个女人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夏天了要一起去避暑,冬天了要一块去那避寒……
可是到头来,只有他的乐妍有资格与他一同住在圆明园中。而别人,却连去见识见识的机会都没有。
我只能仰望她的幸福,在她面前尽可能的笑,而在她和他看不见的地方,却满是落寞与可悲,这就是我,人人称道的雍亲王福晋。
她与他的争执,是我意想不到的,我在心底冷笑不已,不是深情不移,永不言弃吗……可是我不懂,我明明该开心的,可是笑着笑着却总不自觉的哭出声来。
是夜,星辰满布,安静怡然。雍亲王府一如既往的安静,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我倚靠在门前凝望着他书房的方向,烛光还亮着,我轻轻的叹息,都已近子时了,他竟还不休息。
我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吩咐人炖了一碗燕窝粥,亲自端到了他的书房。我轻轻叩响书房的门,好半天却都没人回应,我犹豫了下,缓缓的推门进去,呛鼻的酒气扑面而来,而他则伏案而睡,书案的正前方,摆放的正是乐妍的一幅画象。
我把燕窝放到一旁,轻轻走到他身边,取了件他的斗蓬给他披上,熟睡中的他,还轻轻的皱着眉头,我轻轻伸出手想抚去他眉宇间的忧伤。
就在我快要碰触到他的时候,他却一转头,转到另一侧睡了,留给我的只有一个背影,我注视着这个我望了快一辈子的背影,心头苦笑不已……你白天仍旧是励精图治,精明能干的雍亲王,而夜里却就独自一人躲在书房里借酒消愁……
为他重新填好火,又重新将斗蓬给他盖了盖,然后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静静的凝望着那幅挂在他书房几十年的画像。
画中的乐妍还是十几岁的年纪,丹唇素齿,娥眉淡扫,盈盈浅笑间,盛开如白莲……
究竟是为什么,就连你不再出现,却也仍旧牢牢占据着他的心,任谁也撼动不了。
202、怡宁番外 。。。
年氏的得宠,也在我的意料之内,女人的温柔,是舔平男人伤口最好的一味药。更何况她还有着与乐妍那般相像的容颜。我看年氏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嫉妒,反而有些可怜她,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那日他下朝后,我端了些糕点拿去了他书房,他见是我来了,轻轻合上手中正在描绘的画卷,虽然被他马上收起,但我还是瞄见了他正在描画的人,是乐妍。
他淡淡的抬眼看我,“你来了……”
我轻轻冲他福身,然后把糕点放到一旁,“王爷早膳没用便去上朝,回府也不知道找些吃食……”我说的诚恳,也确实句句出自于真心。
他拿起一块金糕卷,凝视了半晌才放入口中叹道:“如今也只有你还记得我最爱吃这个了……”
我知道他是又想起乐妍了,于是也跟着轻叹了口气。
他又吃了几块,才与我闲聊了几句。我见他今日心情还不错,于是试探的说:“王爷,有些话臣妾本是不该说。可是臣妾身为雍亲王福晋,管理着整个王府……”我欲言又止。
他轻挑眉头,抬眼看我:“府中有什么事吗?”
我轻轻叹气,“臣妾知道王爷为什么宠爱年妹妹,臣妾并不妒忌,可是臣妾希望王爷宠爱有度,如今年妹妹连晨安,也不来跟臣妾问了,臣妾倒是不在乎,只是怕旁人说王爷的闲话……”
他英挺的眉皱了起来,然后轻轻扯动唇角淡淡的笑了,一种毫不在乎的笑……
我在心底不免冷笑,年氏在他心中果然与乐妍果然是没得比的。
良久后,他突然问我:“怡宁,你不觉得奇怪么,我突然不再去找乐妍了,别人都不止向我打听一次,为什么只有你,一次都没有对我提起?”
我怔了下,随后答:“王爷与乐妍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臣妾最懂……王爷会不再踏足圆明园,一定是有着很不愿提及的伤心难过的事,若王爷不愿提,臣妾便再也不想提起,省得无端惹您凭添伤悲……”
那之后,他有一个月没再去年氏的房中。王府中的女人,都被我治理的很好,也许我不得宠,也许他很多年也不会来我房中,可我依旧是他的嫡福晋,他的贤妻,他会和我说很多与别人不会提及的事,我很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尽管没有爱,但相敬如宾也足够了。
刚被册封为后时,我在坤宁宫摆了一个小型的家宴,宴请的都是我那拉氏族人,当看着如花般娇艳的秀倩跪在我面前给我请安时,我仿佛又年轻了十几岁,我几十年如一日的带着贤惠的面具生活,已经忘了其实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很久都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了,我亲切的朝她招手,把她唤到跟前坐,亲切的与她聊着天。
采秋是皇上登基后,一直在坤宁宫服侍我的宫女,她很懂得察言观色,侍候的很妥贴,所以渐渐我就把她调到了跟前服侍。
采秋见我与秀倩聊的投机,于是凑趣道:“娘娘,秀倩小姐真真是好样貌,不愧是娘娘的娘家人,有着高贵血统的小姐,气度就是与旁人不一样。”
我听了这话很受用。与我流着相同血液的人自然应是高贵而且优秀的。
秀倩听了也很高兴,我自头上摘下一支凤凰步摇,插到她的发间,允诺道:“将来姑母一定让我们秀倩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
这当中的深意不言而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有什么敢这样比喻呢?
秀倩伏在我的膝上,呵呵的笑了。
秀倩走后,采秋一边服侍我更衣,一边问我:“娘娘是想把秀倩小姐指给哪位阿哥?”
我一边放下手中的耳环,一边淡笑道:“自然是我的时儿了,难道还会有旁人比他更适合荣登大保吗?”
难道不是吗?虽然表面上皇上喜爱四阿哥弘历,可是弘历的额娘是乐妍,那个被皇上恨之入骨的女子……
我终于为了想起她而灿烂的笑开,突然想起额娘当年对我说的话,是呀,得宠时,有多少人阿谀奉迎你,失宠时,就有多少人排挤你……
这日,我正在宫中小憩,熹妃突然来了,我见她神色有异,似乎有话要说,于是挥退了宫人,人都散尽后,她才说:“娘娘,皇上接乐妍姐姐回来了。”
我一愣,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吗?
熹妃又接着道:“还封了她的女儿做和硕和惠公主……”
“那给乐妍封了妃没有?”我也颇紧张的开口。
熹妃摇了摇头,“这倒没听说。”
我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于是摇扇一笑,“熹妃莫在这杞人忧天了,你与四阿哥相处多年,母子感情深厚,不会被旁人撼动的。”
熹妃见我似乎不想管闲事,于是也只好悻悻的离开了。
虽说我面上淡然,可心中却也极为不安。他又找她回来了,这么多年了,竟还是忘不掉她,这是怎样的深情厚爱,才可以做到如斯地步啊?
若是她说她想做皇后,他哪会不答应,而我,若是连后位都没了,那我还有什么?可是如今她已经回宫了,我又能去改变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似没事一般继续做我的皇后,我人前人后一派宽容,只为掩饰我心中的害怕。
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是,皇上竟没有给她任何名份,连个自己的寝宫也没有,可是让大家嫉妒的是,她住进了养心殿,住进了他的寝宫……
那日,我正与熹妃在坤宁宫闲话,她眉目言语总有说不出的忧心,我笑了笑,安慰她道:“乐妍虽是回了宫,但很明显皇上还是生着她的气儿呢。否则怎么会连个名份也不给她?”
熹妃幽叹一声,“我们皇上的心思,哪是臣妾猜得透的,指不定哪日,皇上就给封了妃呢,若是封了妃,自然就有身份抚养孩子……”
她说的也对,我也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熹妃又道:“娘娘,乐妍姐姐回宫也好多日子了,来没来和坤宁宫和你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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