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王说:“蓬莱玉枝我可以弄到。”
“主上。”一直正襟危坐在宣罗身后的连玥这时出声,他难得的收起了一贯的温和微笑,对着宣罗露出严肃与不赞同的神色。
在常世,就连三岁孩童也知道,玉枝代表的是什么,天帝赋予王的权利和象征!而现在他的王说可以拿出玉枝,这让他无法再沉默下去。
“怎么,你不相信我能拿到蓬莱玉枝?”宣罗侧了头斜视连玥。
意识到宣罗话语中的重点,连玥不再出声,只是沉默的低下了头。
西弗勒斯察觉到什么,看了眼连玥之后,又扭回头继续用视线解剖团在虎皮垫子上滚来滚去的小白狗,试图找出它上身可以入药的部分。
大概是犬类的直觉,小白狗滚了几圈后突然停下来,“嘁”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抖了下全身的毛,就窜到凌月仙姬怀里不出来了。
“怎么了?杀生丸?”凌月仙姬抱起还不会化形的儿子,摸了摸他的头,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就搂着他把一件大红色的袍子盖到了他的身上:“这样就不会冷了吧。”
宣罗看着那大红袍子笑道:“这就是火鼠裘?的确很特别。”
“哈哈,在下守在这穷山沟沟里,可没有什么好宝贝,就这么件袍子好点,还被人惦记上了。”斗牙王又一次大笑,他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对了,上次滑瓢来的时候,拿了件东西过来,在下看着,倒是更适合大公子用,凌月。”
这时凌月仙姬早已经轻轻的放下了杀生丸,向着内殿走去,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小盒子回来,走到宣罗跟前,跪下把小盒子递给了宣罗。
宣罗双手搂过那个红木雕花的盒子,打开盒盖看了眼,微笑着盖上盒盖递给西弗勒斯:“的确,那我就不客气了,非常感谢。”
西弗勒斯接过盒子后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做工非常精致的水晶瓶,里面装着鲜红色的液体;深藏在他血中的一某些因子开始叫嚣起来,他快速的合上了盒子,纯种吸血鬼的活血,只要一滴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吸血鬼了,而一般的妖怪也很难驾驭好,但是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谢谢。”寡言的他也向着斗牙王和凌月仙姬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既然你们送了西弗一份大礼,那我不表示一下也不太好。杀生丸,过来。”宣罗说着拍了拍手,招小白狗过去。
原本睡在斗牙王身边的小狗狗听到有人喊它,耳朵转了转,从火鼠裘中钻出来四下看了眼,就小跑到宣罗跟前,对着她欢快的摇着尾巴。
“好孩子,想超越你的父亲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妖吗?”宣罗伸出左手捏了捏它的耳朵。
“呜——呜——”小白狗叫了两声,然后蹭了两下宣罗的手。
“呵呵。”宣罗笑着翻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伸出中指递到小狗的嘴边:“来,咬一口。”
“主上,不可……”“殿下!”“母亲!”几个声音同时喊出,可是杀生丸在宣罗的暗示下已经一口咬破了她的手指,带着硬苔的舌头舔着从指尖上流出的血,那痒痒的感觉让宣罗微笑了一下。
很快,小白狗就吐出了宣罗的手,好像很不舒服的趴到地上打起滚来,从它身上泛出一缕缕的金光把它包裹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裹成一个金色的茧蛹安静了下来。
“殿下……”身为母亲,凌月仙姬马上抱起那个金蛹,带着不安的神情望着宣罗。
“放心,我只是给他提供了一种可能而以,只要他能参悟,就能有超过斗牙的成就。”宣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分化就是了,大概要六七十年吧。”
也就是说,她的儿子要这个样子六七十年啦?
凌月仙姬抱着那金蛹,一时间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抱怨,最终还是向着宣罗行了一礼,就抱着儿子退出去了。
看着妻儿走远了,斗牙王又正式的向着宣罗行了一个大礼:“内子不经事,在下代犬子谢过殿下了。”
“呵呵,毕竟是你的唯一嫡子,好好栽培吧,西国将来还要靠他来继承的。”宣罗笑着说完站起身来:“好了,只是来看看你们,大概过段时间,我该回去了,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在下恭送殿下。”斗牙王看着连玥划开空间后,宣罗带着一群人离开了他的城池,开始深思起宣罗的话来。
的确,他和凌月仙姬的婚姻是利益和时局下的产物,但他还是很欣赏这个妻子的,可听着殿下的意思,或许自己还会和别的女人生下后代?
杀生丸有了宣罗殿下的赠予和纯正强大的血统妖力,统治西国自是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将来的其他孩子呢?
身为一国妖王,他自然知道在妖怪中不能得到继承权的庶子,如果没有本事会比人类那些君主的庶子还要惨。因为妖怪都是真正的弱肉强食物种,为了得到大妖的血,杀食能力弱小而又没有庇护的大妖庶子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这也是大妖怪往往只有一个后代的原因。
看来……要为将来的事,多做些打算了。
斗牙王看着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火鼠裘暗暗的想到。
正文 116、四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刚抽、出嫩芽的树枝上,发出一阵阵如蚕虫食桑似的“沙沙”声。
“春天来了呢。”看着雨水顺着屋沿落到屋下的池塘里溅起一个个的水花,宣罗淡淡的说道。
“是啊,春天到了。”一个留着长长的头发的黑衣男子带着斗笠披着蓑衣踏着池水向她缓缓走来,“樱,就要开了。不知殿下可愿与鄙人同游赏樱?”
“去捩眼山赏樱?”宣罗微笑,看着池中的几尾锦鲤追逐着对方所踏出的水纹一路跟过来,“就这么点大的雨,用得着这么全副武装吗?”
那人笑着脱去蓑衣斗笠上了走廊,明明在雨中踏水而来,却没沾到一点水气,他盘坐在离宣罗有近一米远的地方,对她说道:“听说殿下带着大公子四处散心,难得到了鄙人的地界,殿下也不告知一声;如果不是河童探到了殿下的行踪,鄙人可还被蒙在鼓里呢。怎么不见大公子?”
“得了,别装腔作势的,就你那油嘴滑舌的德性,我还怕西弗被你带坏了呢。”宣罗轻笑了声,然后敛了笑容轻叹了口气:“他身子不好,这种似暖还凉又细雨绵绵的气候,他吃不消,我让他回去好好养着去了。”
“既然大公子抱恙,何不寻几位名医?”男子自动自发的从怀中拿出酒盏,从放在宣罗身边的食盘上拿了酒壶为自己倒满酒,端起闻了下,然后露出愉悦的神色:“殿下的酒果然好,闻着都香纯些。”
“喜欢就都拿去吧,我也不差这一壶酒。”宣罗侧了□,斜依在扶手凳上:“滑瓢,说说你知道的名医。”
滑瓢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耸了下肩摇摇头:“还真没注意过,我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一般的小伤不会去治,真有了要人救治的重伤,也就离死不远了。”
宣罗没有搭话,一时间空气仿佛也凝固了,直到一声蛙鸣打破了这份沉静,宣罗先笑了起来:“等天晴了,我们就去赏樱吧,真要去捩眼山吗?那山上的首领可是个凶将啊。”
滑瓢跟着轻笑:“殿下足不出户,却对世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鄙人实在是佩服得紧啊。”说着他站起身来:“下月初三是个赏樱的好日子,介时鄙人会率领手下的四十八鬼夜行捩眼山赏樱,还望殿下能拨空赏光。”
“又多了些伙伴嘛,滑瓢。”宣罗坐直了身子:“百鬼为总,你的路还长着呢。”
“呵呵,鄙人倒是并不贪求总大将的位子,只是想和朋友们一起饮酒谈笑而已。只是不够强大的话,就没有可以安心喝酒的地方啊。殿下见谅,鄙人先告退了,下月初三恭候殿下与大公子大驾光临。”滑瓢说完这些话,就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镜花水月……”宣罗看着还围在廊下久久不愿离开的锦鲤群,抬手把酒盏中余下的酒倒入了池中,看着那些鱼争抢着喝去。
“豸亘,饿的话,可以吃它们喔。”宣罗看着喝了酒后,身形快速涨大的锦鲤,对影中的使令说道。
“主上,我不吃鱼。”豸亘探出个头来这么说道,然后又沉入了影子中。
“我记得八千留挺喜欢吃的,不过现在她在哪儿呢?啊,楚轩也喜欢吃……”想起某个一脸木然的一边吃鱼,一边伸手进嘴里向掏鱼刺的人,宣罗微微一笑,不知道他解开了自身的封印没有?那个天底下最聪明的笨蛋啊。
“主上,查到最近的关于辉夜姬的传闻了。”连玥这时来到宣罗身后,递给她几卷锦书,“传闻中最后一次有人见到辉夜姬是在十年前。”
宣罗打开一卷锦书仔细的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几卷都翻完了,放下最后一卷锦书,她习惯性的用左手食指敲了敲扶凳,“看来要去找找这个镜中城了。”
“主上的意思是?”连玥觉得这些传说的故事性太强,未免有些虚假的感觉。
“她应该是月读命留在人间的□,按理说月读命已经收回了降至辉夜姬身上的神力,那么她不是消失了,就应该变得和常人无异。可从我见过月读命至今少说也有近五十年了,辉夜姬的传说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流传得越来越广,并且每隔十来年就会大为传播一次……”宣罗分析到这顿了一下,才又小声继续说道:“我怀疑辉夜姬通过某种方法留下了部分神力,曾经是半神的存在,突然间失去了大部分的神力,并被创造者无情的抛弃,换成我也会想要报复的。”
“那么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呢?”宣罗看向连玥,挑眉轻笑:“不管用什么方法留下了一丝神力,为了让神力成长起来,强大的宝物自然必不可少,而民间的信仰亦不可少,一但神力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可能得到全新的神格甚至还有可能一举取代老一代的神成为新神;高天原上的众神不能轻易下界,月读命大概没想到被自己丢弃的玩物正在给他制造大麻烦吧。”
“那么主上的意思。”连玥抬眼看着她。
宣罗站了起来,“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这次出来很久了。”说着她转身就向屋内走去。
“主上。”这时连玥突然叫住她,看到宣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的时候,他俯□向宣罗行了一礼,才又抬起头望着对方那异色的双眸说道:“主上有想过将来的事吗?台甫、长公主、泰公夫妇……芳极的将来?”
听到他这么问,宣罗敛去了笑容,垂下眼睑淡淡的说道:“有啊……天天都在想。”
说完就转过身缓缓的走开了——
最初的时候,她只是想着尽快的收集神之玉好回自己的国家,所以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主神所说的接替天帝的事情,可是眼看就要收集到第九个神之玉了,她也迷茫了起来……
收集得越多,能力越强,迷雾就越大;那窗拉门后是什么?那张突然出现的卡片又代表了什么?如果收集齐了神之玉,她真的会成为天帝?那天帝呢?芳极的百姓怎么办?一切都是迷……
还有自身的身世似乎也变得神秘了起来,原以为不管是昆仑还是常世,自己的祖宗八代都已经被那些史官们扒得清清楚楚了,可之前遇到的D伯爵却说自己有着更高贵的血统……
一头雾水,一团乱麻……
罢了,不去想它,暂时走一步算一步吧……
实在不行……
大不了她自入蓬山请辞好了,运气好的话,小韵说不定第一次升山就能选出新王……
只是对一直跟着她的众人要说声抱歉了。
想到这,宣罗在心底轻出了口气,然后给了自己一个自嘲的笑容。
“下个月初三滑头鬼请我们去夜赏飞樱,你打点一下吧。”转身对连玥交代完,宣罗就回到了寝室,决定枕着春雨小憩一会儿。
正文 117、五
无边无尽的黑暗,只有脚下那条萤光铺就的小径一路沿伸到远方。
宣罗有些不雅的拍了下自己的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没有犹豫,她迈开步子向前走,前方那豆大的光点让人觉得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走了半天的宣罗微蹙起眉,手中捏了个诀向着那光源射去,许久之后,她感知到自己依附在放出的符纸上的微弱意念被打散了,睁开眼快速的向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最终在看到掉落到地上的符纸时停了下来。
有结界。
小心的探测了一番,宣罗没有再向前一步,她只是看着结界中那已经如铜镜大小的光晕淡淡的向外散发着微弱的萤光。
神之玉?
不,不是,只是一个窗径而已,只不过那一边的法则比这边要更完善些,所以从这边无法轻易的过去。
窗的那边,是怎样的空间呢?
带着丝难得的好奇心,宣罗向着窗径的另一边小心的注入了一丝神力。
同样无边无尽的黑暗中,一个冷漠的男声忽然从那个世界传到她的意识海中:“宣罗?”
快速的收回自己的神识,宣罗马上为这个窗径又加上了几层结界和封印,直到对方所散发出的蓬勃的神力完全被隔绝了才转身离开。
陌生的声音,自己还未到过的世界吗?
就在她还在思索的时候,一道几乎弱不可闻的笑声传入了她的耳中,她抬头巡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上次那道拉门,此时门正半开着,一个女子一手拿着长长的烟斗斜依着拉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到宣罗已经注意到自己了,叼着烟斗的红唇向上抿了嘴角,转身就进到了拉门的那一边,并伸手合上了拉门。
“等一下!”宣罗微蹲双脚用力向上一跃,想要拦住对方,可是跳到半空中才发现那扇拉门比她想像中要高得多,她只好落回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关上了拉门,然后整个拉门都消失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罗有丝烦躁了起来,她闭上眼睛,默念了一遍祭天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