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惜字纸》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敬惜字纸- 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仓吉儿抿嘴笑着也不反驳,这几日投宿她总换着方儿给自己做吃的,那些五年前曾经给自己留下阴暗回忆的粗糙食物,到了她手里也变得精致可口,明明是赶路的辛苦日子,自己却觉得如同游玩般自在有趣。
  “原木棉纸的推广将会引起纸业市场的冲击。”余敬惜微侧头:“比起白麻纸它有太多优势和特点,纸质更好、产量跟高、不受季节影响,可想而知中型和大型纸坊都会选择它来取代白麻纸,而皱纸的出现也抢占黑麻纸的市场,如果将皱纸从麻浆提升为原木浆,那么麻纸就会被迫退出市场。”
  纸药的推广会提升大型和中型纸坊的生产力,皱纸的生产注定了它不适合小型纸坊粗糙的工艺,在这次纸业的迈步中将有无数小纸坊被迫关闭,有无数农户将不再种植黄麻。
  “优胜劣汰,总会如此。”仓吉儿安慰她说。
  “我自是懂的,但失去了麻料这一块的收入,百姓的日子就更艰难了。”无论是山林木场大头总掌控在大户手里:“麻纸的淘汰是大势所趋,我们能做的就是放慢这个过程,让更多的人在这场转型中寻觅到新的出路。” 
  “所以在皱纸被推广前,原木棉纸还不能传出去。”用原木浆代替麻浆这么简单的事情,自然很快就会被人注意。
  “到洛阳以后就召开一个皱纸连锁加盟会,争取在今年一年内让皱纸能在各地推广普及。”
  “同时让他们宣传让农户明年开始减少黄麻的种植,小型纸坊也开始慢慢转向新的行业。”有这一年时间的缓冲,相信能减缓其中的损失。
  “转什么新的行业?”仓吉儿问。
  “晚餐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余敬惜理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                        
作者有话要说:  

  ☆、郸淳笺

  正月初八,许多小铺子都不会等到正月十五灯会才开门,初八这天是年后第一个集会。从这一天开始,酒楼饭馆,点心百货,许许多多的店铺都会开始营业,门口新年刚换上的大红灯笼带着浓浓的年味儿,到了夜里街上也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寒冷的冬季街头比夏季的夜市都要热闹。
  临街的百味居二楼窗户撑开着,有屋里炭火熏出的热气遇到屋外的冷风凝成淡淡的雾气,仓吉儿伸出手将手中的火红糖葫芦插到窗外的木楞里,这薄薄的糖衣要是放在屋里怕是要化掉了,楼下举着草把卖糖葫芦的男子抬头看到他感激地弯弯腰,带着身边四五岁的小女孩也露出笑脸向他挥挥手。
  仓吉儿也露出笑容向她点头示意,他知道那男人感激自己,不是因为自己买了他的糖葫芦。而是余敬惜指点他秋季储存些苹果,冬日里做成苹果糖来卖应该生意更好。
  “看看就好了,这糖葫芦里是野山楂,酸得很。”
  “我哪里想吃了?”他不过多看了一眼罢了,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买这种东西送给自己,一文钱一串的糖葫芦。
  “恩,这大麦茶也有开胃的功效。”余敬惜倒了杯大麦茶递过去:“今天做了好东西,等下多吃些。”
  “什么好东西?”仓吉儿笑道:“问菊儿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端上来就知道了。”在青兔毫小肚盏里倒上葡萄酒,虽然没有以前葡萄酒的度数高但是有更为浓郁的果香。
  “啊,我好像闻到香味了。”余敬惜走过去打开雅间门,果然见到小二姐捧着一个大大的铜盆,里面红亮的辣汤、洁白的鱼肉,芝麻混合茱萸还有花椒的麻辣香气四溢开来,不但引得一楼大厅的人抬头张望,便是二楼也有人堵在了楼梯上。
  菊儿将手中的菜盘左挡右遮,见到余敬惜开门出来忙大声喊道:“小姐,她们要抢菜。”
  堵在楼梯口的女人转头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不是要抢,就是、、问问。”
  端着麻辣鱼的小二姐开口解围:“杨大人,这真是客人自己带来的菜。”她努努嘴:“这小公子手里白色的针一样的菜,小的都是第一次见到。”
  “黄色的蒜苗也没见过,这大冬天的要能寻到自然先做给您,上次那胡商留下的干黄花不都给您府上送去了么。”
  软毛紫销萝袍的女人让开楼道,眼巴巴的望着小二和菊儿端着菜进了雅间,便拱手对余敬惜施礼问道:“这位小姐请了,我是渭城县令杨槿韵,家中有小儿厌食体弱,看到小姐有这珍稀蔬菜,如若方便还请匀一些于我,定当酬谢。”
  没等余敬惜开口,隔壁的雅间门吱呀打开,一个小小人儿探出头来,三四岁的小男孩儿却没有平常孩子粉嘟嘟的模样,眉目秀丽,瘦弱的小脸上一双美丽大眼睛有些突兀。
  “娘亲?”他怯怯的开口,看到余敬惜看过来往后躲了躲,又露出乖巧的笑脸,软软有些绒软泛黄的刘海散开露出宽宽的额头。
  “莫儿,快回来。”随着一声轻呼,雅间里走出一个宝相妆花罗裙的男子,他将孩子护在怀里才对余敬惜施礼:“我家妻主唐突了,望小姐看着她爱子心切的份上莫要计较。”
  余敬惜看着他怀里明显营养不良的孩子,看着打扮应该是官宦人家,要把孩子养成这样怕是真挑嘴得厉害。
  “左家哥哥?”身后的仓吉儿开口招呼。
  “认识?”余敬惜小声问。
  仓吉儿大方的走出来招呼:“恩,这是左相家的大公子,左家哥哥可还记得我?”
  那少夫打量了片刻露出雅致的笑颜:“你是仓家大公子。”
  、、、、、、、、、、、、、、、、、、、
  “扰了你们用餐,真是过意不去。”左姚儿目光慈爱的看着拨拉着米粒的儿子:“莫儿入冬就一直病着,这几日好容易有了些精神,今日才带他出来走动走动。”
  “是瘦弱了些。”仓吉儿看看数着饭粒往嘴里送的孩子,跟自家小妹真是天壤之别。
  “这已是不错了。”左姚儿用手巾印印湿润的眼角:“平日在家小碗的粥也喂不了几口,自己更是不会碰一下碗。”
  这次不但吃了好几筷子炒的豆芽菜,还伴着蒜黄吃了一块炒蛋。
  “父君。”杨莫儿虽然喊着自家父君,眼睛却巴巴的望着余敬惜夹到仓吉儿小碟里的一片鱼肉。
  薄薄的鱼片挂了淀粉在油锅里滚了滚,这会儿被茱萸的辣花椒的麻还有芝麻的香包裹着引人食欲,仓吉儿也吃的开胃,一向清冷的脸被辣得如熟透的桃一般,余敬惜细心的取刺去骨才夹给自己,一开始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片刻就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这几日被她照顾得习惯而自然。
  “莫儿想要?”
  将一小点鱼肉放到米饭上,莫儿也不客气的马上塞进嘴里,眼睛亮亮的望着他:“辣。”
  虽然这么说,但是手中的小勺子却又伸出去了。
  “余小姐。”杨槿韵感慨的举杯对余敬惜敬酒:“杨某愧受了,这豆芽、蒜黄的方子明日我便贴榜公告出去,附近小纸坊的村子也会特别派人上门去教。”
  “杨大人费心了。”余敬惜举杯回敬,作为左相的儿媳她自然有自己的号召力,切实的推行比走公主府更快捷。
  “余小姐真是心系于民,杨某必当上书为余小姐请功。”
  余敬惜摆摆手:“杨大人过奖,这方子本就是要交予公主上书朝廷推广的,能利于民的都是大利,余家不敢藏私。”
  杨槿韵心里一顿,她也没打算要霸占余敬惜的功劳,但是作为第一发现推广者,自然可以在折子里大书特书自己的政绩,但听余敬惜的意思还要走公主府的路子,那她便不能与公主府抢这功劳了:“这样利国利民的大事,公主殿下一定会十分重视,余小姐也会得到朝廷的奖励。”
  “奖励不敢。”余敬惜放下酒杯:“但确有所求。”
  “哦?不知道余小姐遇到什么难事?”要花两个这么重要的方子去换,怕是大难事。
  余敬惜想了想:“这事也与渭城有关,听我们曲涧的张县令说春耕结束便会征调劳役,今年朝廷没有什么大工程,各县里准备整修河道。”
  杨槿韵点头,渭城临近渭河,从这里往曲涧的方向去也有河道,但是只能行些捕鱼小船,每隔几年会清理一下河道保持水路畅通。
  “从渭河到曲涧地界还需路过绍乡县,官道从绍乡转到去了安阳方向,如果将河道拓宽可以行船,曲涧一方出行会方便许多。”
  “拓宽河道?”杨槿韵摇头:“那可是大工程,岂是区区一月劳役征调能做完的?”
  “恩,我与张县令合计过,若是要修整曲涧境内的河道约需三月,除去一月劳役,其他的就需要支付工钱。”
  “虽说只有两月但人工、材料怕也不少,张县令打算上书让朝廷拨款?”
  “不是。”余敬惜摇头:“这些费用由余家支付,约莫六千两。”
  杨槿韵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余家打算在曲涧修建码头?”
  渭城靠渭河有一个大型码头,每年给渭城提供不少税收。
  “没,码头货运什么的,自然有别人去做,余家只是花六千两买了河里的淤泥。”这个时代还没有积淤屯田的概念,一亩荒地才一两五钱银子,而开垦出来熟地一亩能卖到八两,用河道淤泥能制熟田两千亩,一年之间转手买卖就能获利近万两,这笔钱余家与县中五五分成。
  不说这钱,光是这两千亩田地就是大政绩了,张县令整日嘴都乐歪。
  “淤泥?”杨槿韵添上杯酒:“还请余小姐讲讲,这淤泥有何用处?”                        
作者有话要说:  

  ☆、表光笺

  等余敬惜和仓吉儿的车队晃悠到洛阳时,已经是正月二十一。错过了洛阳最热闹的正月十五灯会,但是离正月二十五的梅林宴还有几日,越往洛阳积雪越深,幸好越往洛阳官道的路越平整。
  刚进了延平门,守城的一队军士匆忙跑来,问清是仓家的车队以后,便恭敬的护送两人的小车直接转道去了公主府,车中私下揣测。
  “难道是分儿出了什么事?”他年前虽然将行程通知过分儿,但是连仓府都不让回,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别担心,我看刚刚那军娘的面色,不像是有什么坏事。”余敬惜安抚一脸忐忑的男子。
  确实不是坏事,但又确实是急事,因为杨槿韵的加急奏章,比她们早了五天送到洛阳。奏章里除了黄豆芽和蒜黄的两个方子,还说了曲涧明年积淤屯田的打算,照搬了余敬惜给她讲解的那一套,并奏请了明年渭水分流的梳理工程。杨槿韵担任渭城县令已经两年,按照三年考评调换的常例,明年是留在渭城的最后一年,朝廷会在年后派来下任接班的官员担任她的副手,通过一年的磨合交接明年会正式替任。但积淤屯田的工程最少要两年才能看到成效,她上折子的目的是想继续留任渭城三年。
  为了拼到这个位置连余敬惜给她讲的修建仓储,冬季囤冰夏季运往洛阳销售的办法都没私留,要知道沿渭水上去还有三个县郡,如果都使用捞冰法的话,冬季的渭水可能不会再出现结冰断流货物停运的现象。
  从余敬惜身上杨槿韵学到了联合的力量,并非要挡别人的道才能往上爬,让出一些利益更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
  左相一向看重自己这个大儿媳,这加急的奏章递送到时正是十五佳节,她也顾不得打不打扰就进宫面圣,左亭玉见母亲大过节的兴匆匆去又兴匆匆来,把杨槿韵夸的花一般,心中愤愤难平。不就是个庶长子的妻主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比自己这个嫡亲的女儿还看重,还有仓吉儿那个男人,自己追着捧着这几年,连商铺里的事都去给他做脸面,居然一声不吭就订了亲,衡江公主也就罢了,这余敬惜是个什么东西?又是挖河又是种菜,难道不是个泥腿子?居然要嫁给这样一个女人,真是自甘下贱。
  比起郁卒的左亭玉,衡江公主的日子就好过多了,龙颜大悦的高圣后陛下夸奖完杨槿韵夸余敬惜,夸完余敬惜又夸仓吉儿,最后连最早跟仓吉儿接触的衡江公主也记了一功,明里不能赏赐分儿,就借着赏赐衡江公主的名义给分儿又添了许多嫁妆。
  当然跟进推广豆芽和蒜黄的事情也落到了衡江公主头上,杨槿韵奏折上说的天花乱坠,但是洛阳的人还没见过所谓豆芽和蒜黄的东西呢,衡江公主按照方子里说的办法来制作豆芽,但古代的温度控制没有严格的标准,而第一次操作的公主府里的人也摸不着门道,五天过去豆芽不过刚冒了些头,完全不是杨槿韵所说的白胖胖三寸来长。
  想着自己拍胸脯保证几四五天就给宫里送新菜,衡江公主也急眼了,只能吩咐一队军娘到延平门堵人。
  “温度低了。”余敬惜看看是手中像小蝌蚪一样的黄豆芽:“这么空旷的屋子光用被子捂着点一个炉子有什么用?这里空间多大?马车里空间多大?”
  “而且发豆芽的时候不能频繁的见光,你看这豆芽都有些发红了。”
  “想要豆芽长的粗壮,棉布上要用重物压着,寻块青石板来。”
  “蒜黄也不能见光,不然干脆养在有光的屋子里,让蒜黄便青蒜苗,想要长的快水底下铺一层细砂。”
  “重新泡豆子发,黄豆绿豆都可以,记得把发霉破损的挑出来。”余敬惜看着手中因为温度降低重新进入休眠的豆芽:“这个也能做菜,用肉糜一起炒味道不错。”
  衡江公主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点头。
  “这个杨槿韵在奏章里写的也不清楚,害得本公主浪费时间。”还差点丢脸。
  余敬惜反省了一下:“也怪我,当时自己觉得说得清楚,却没想过读书人翻译成文字会出现如此偏差,公主寻人写公告的时候,还请写得简单直白。”
  “寻一个不识字的老农将写好的公告读于她听,然后让她复述看是否正确。”余敬惜丢掉手中的芽菜:“这种技术性的东西比不得其他,含糊其辞吃亏的就是百姓。”
  衡江公主这次头点得慎重。
  “菊儿的马车里豆芽还有半缸,蒜黄也出得繁茂,派人取来公主送入宫去吧。”
  “好。”衡江公主拍拍她的肩膀:“还有你做的麻辣鱼,写了方子送进宫,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