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顾荞还是觉得应该和什么慧园的杏子有关。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慧园的杏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呢?
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顾荞忽然又问芙蓉,“芙蓉,你说慧园的杏子好吃吗?”
芙蓉抿着唇儿笑道:“那是自然的!咱们家的杏子,味甜多汁,味道是最好的!夫人是想吃杏子了吗?可还得等两个月,杏子才熟呢!”
“唔……确实想得紧……”顾荞有些惊讶,她在顾府待了也有不短的时间,怎么就没有听人提起过慧园呢?“如今杏花也开了吧?”
芙蓉点点头,回应道:“应该是开了。”
“改明儿有空去看看。”
顾荞话音未落,却见芙蓉神色有些不太自然,顾荞将她的变化看在眼中,却没有吱声。她此刻并不指望能从芙蓉这里套出什么话来,慢慢来吧,她相信自己总能找出所有一切她想知道的答案。
回到那间陌生的院子,红灯笼,双喜字依旧如昨天一般鲜艳夺目。
双脚才踏入院子,就看玉竹换了身衣衫正站在院里那株梨树下等自己,“夫人!”玉竹见顾荞来了,当即小跑上前,行了礼,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姨娘们都过来了,说是来给夫人请安。此刻她们都在花厅,由李麽麼陪着。”
“李麽麼是?”身边的陌生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是婉婷姑娘的乳娘,也是赵氏的乳娘……”
“……”顾荞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痛快。
玉竹担忧地望着顾荞,看她“愁眉不展”,想起昨天的事情,心中满是怜惜,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她又道:“夫人,奴婢已经都打听过了,那位朱姨娘原本是前夫人的配房,她跟着老爷的时间最久。萍姨娘是老夫人身旁的人,还有一位柳姨娘,虽然出生贫寒,可她曾救过老爷一命……”说到此处,玉竹顿了顿,不知还该不该说下去。
“继续说下去。”
顾荞的神色很淡然,玉竹看不出喜怒。
“柳姨娘虽然入府的时间最晚,可最得老爷喜爱,听人说,老爷本想是给她正妻名分的,可被她自己给回绝了……”虽然出生贫寒,但是知书达礼,温婉贤淑,除了不算貌美,若不然,可真是自家姑娘的劲敌。
“哦?”顾荞眉梢一挑,倒是对玉竹口中的柳姨娘起了几分兴趣。
她暗自心道,若这柳姨娘真是这样表里如一的话,那么还真是个难得的宝贝,值得深交。不过顾荞对此并不报太大的希望,毕竟能在这府里混下去,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有楚君墨的爱护,没有自为的本事,只会死得更快!
“夫人是直接去花厅,还是?”
顾荞抬头目视前方,淡淡道:“让她们等等吧,先去换身衣衫。”
“是,夫人。”玉竹应了一声,便喜滋滋跟在顾荞身后,她觉得自家姑娘摆摆架子挺好。
看着那一主一仆,芙蓉有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待换回了先前那身衣衫之后,顾荞这才“姗姗来迟”。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顾荞不紧不慢地走入花厅,对着厅中的众人微微颔首,目光将她们逐一扫过。朱氏和萍儿,她分辨不出来,但那位柳氏,她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柳氏确实不如其他两位貌美,可却是比另外两位都耐看。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儿,时而聆听,时而微笑,明明存在感极低,可那淡如菊的气质,确实令人难忘。
“朱氏给夫人请安,夫人请喝茶。”朱氏进门最早,所以第一个给顾荞敬茶。
她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左边眼角生了一颗泪痣。
顾荞接过茶,轻啜了一口,拿了荷包赏了她。朱氏柔声道了谢,便退到一旁去。
萍儿也给顾荞敬了茶,她倒是一副比朱氏更柔弱的样子,那纤细的小腰,好似一个不小心便会折断了一般。
顾荞心里头有些纳闷:怎么楚君墨的女人们,都是同一款?
唔……不对,还有一个稍稍不一样的。
顾荞将目光重新落回柳氏身上,柳氏在她跟前跪着行了礼,双手奉上一盏茶。
“夫人,请喝茶。”
柳氏的声音意外的好听,让顾荞有些惊艳。
顾荞喝了茶,柳氏拿了荷包,却还是盯着顾荞的脸。
“怎么了?”顾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禁疑惑:难道刚才补妆没补好?
“只是觉得夫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柳氏话语间似乎在思索,但没一会儿,她又摇摇头,改口道:“是妾身看错了……”
顾荞笑了笑,算了回应了她。只是她心里明白,这柳氏怕是故意这么说的,若不然,为何其他几个人的脸色会这么精彩。
倒是李麽麼接了话,说道:“柳姨娘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夫人眼熟,仔细一想,夫人慈眉善目,像极了那画上的观世音菩萨!”
“……”顾荞有些哭笑不得,亲,观世音菩萨其实是男的,你们不造么?
第017章 姊妹情深心各异
也不知是不是李麽麽起了个头,接下来朱氏和萍儿也拍起了顾荞马屁。
看着眼前这一片“姊妹情深”的和睦气氛,顾荞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就昨天的情形来看,她们不应该会对自己这么友好啊!
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顾荞端起一盏茶,揭开盖子,轻轻撇了撇茶汤,看似不经意间,她又将这几个女人仔细观察了一番,发觉她们总会下意识地往同一个方向望去。
那边有什么吗?
顾荞顺着她们的视线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厮在那边候着。
这小厮见顾荞往他这边看过来,竟也对着她露出了个憨厚的笑脸。原来那小厮不是旁人,正是楚君墨身边的小乙,上回在顾府,顾荞见过,有些印象。
“原来如此……”
心中的疑惑顿然揭开,看着她们的态度,便知道这位名为小乙的小厮地位何如。只是楚君墨为何要将小乙安放在自己院中?监视?
心里愈发的不痛快,耳边那些女子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更显聒噪。
顾荞微微蹙眉,故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玉竹见状,忙配合地扶住她,问道:“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可需要歇息一下?”
玉竹的声音不算大,可在场的人都听清了。她们当即都收了声,一个个满眼关心地看向顾荞。
顾荞佯装虚弱地对众人笑了笑,说道:“真是失礼了,各位妹妹,姐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若是不嫌弃,择个好日子,咱们姐妹一同去赏花,如何?”
这姐姐妹妹的称呼,顾荞虽然不喜,但此刻用着,倒显得她这新夫人亲切。
那三位姨娘俱是一愣,柳氏先回过神来,但见她对顾荞福了福,道:“姐姐想得周到,一切听姐姐安排。”
朱氏和萍儿也从善如流地喊了顾荞一声“姐姐”,只是在离去的时候,朱氏捏着帕子,看着顾荞欲言又止。
“妹妹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嗯……”朱氏俏脸一红,含羞应了一声。
顾荞心中大囧,也不知她要同自己说什么,竟然会脸红成这个模样。
与此同时,柳氏和萍儿也停下脚步,婷婷袅袅地站在一旁看向朱氏。
在众人的目光下,便看朱氏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来给顾荞,玉竹接过那张纸,将纸交给顾荞,顾荞打开来仔细一看,唇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两下。
原来那张纸上写的不是别的,而是她们与楚君墨同房的日子安排。
见顾荞半天没出声,朱氏神色有些许不安,她解释道:“姐姐还没来的时候,大家都是按这伺候老爷的……现在姐姐来了,这个理应由姐姐来安排……”
看着面前的这三位美人儿,顾荞忽然有种自己变成了妈妈桑的错觉。
她很想说,以前怎么安排的就怎么来,不用变。可她也明白,真要这么干的话,她就是在嫌自己命长。
“老爷常年在外,妹妹们也会随军吗?”那当然是不可能的!顾荞觉得自己真不是故意戳她们痛处,她只是想在制定“计划”之前全面了解一下。
果然,顾荞此话一出,就连素来风轻云淡的柳氏,脸色也忧愁了起来。
顾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这样,“往后就不用这种东西了,随老爷自己的意愿吧。”
三位姨娘闻言喜忧参半。
喜的是,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完全霸住老爷。忧的是,老爷似乎在那事儿上很冷淡,再加之他常年在外,所以这些年来,她们同守活寡没什么两样,若不然,怎么如今老爷就只有宝儿一个孩子。
想到这些,朱氏和萍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柳氏。
老爷对柳氏的喜爱,众人有目共睹。如今新夫人真废了原先的安排,那柳氏岂不是如鱼得水?如此一来,新夫人不就等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是说,她有把握将老爷拽在手中?
朱氏和萍儿都想不明白,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柳氏。
不得不说,在听顾荞说随老爷意愿的时候,柳氏确实很高兴。她所要的,并不是将军夫人的虚名,而是楚君墨的心,一颗只能有她一人的心。
这新夫人,她原本也是不在意的。
可见了之后,她隐约有些担心……
不说别的,她自认对楚君墨还算了解,也知晓他的行事风格。真是不愿意娶顾荞为妻的话,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娶。
洞房花烛夜让顾荞独守空房,而今又让小乙待在顾荞身边。
她知道,这其实是楚君墨在别扭,他在意顾荞是真,只是不知什么原故,才没有接受顾荞。
不过,在意又如何?
柳氏并不觉得像顾荞这种小姑娘会懂得讨楚君墨的欢心。
众人散去之后,顾荞由玉竹搀扶着离开了花厅。
芙蓉跟在一旁,询问道:“夫人,需不需要去请大夫来瞧瞧?或是告诉老爷一声?”
“无妨,不必去请大夫,也不必去烦老爷了,歇歇就好。”顾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满树梨花,又道,“芙蓉,让他们搬张榻子到那边。还有,将我带过来的那些书籍都拿过来。”
“是,夫人,芙蓉这就去办。”芙蓉领了差事便退了下去。
玉竹对着芙蓉的背影哼了一声,顾荞看在眼里却未作声,只望着那如雪般的梨花,说道:“这院子里的梨花真好看,也不知道结的果子会不会好吃。”
闻言,玉竹也将目光投向那株梨树,“只怕味道不会太好,夫人还记得家中那株桃树吗?花儿开得很好看,可是结的桃子却是又小又涩,难以入口。”
“是啊……”被养在这里,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价值。“对了,玉竹,安排一下,瞧瞧哪天同姨娘们一道去慧园赏杏花。”
提及慧园,玉竹不由得皱眉,“夫人,怎想起去慧园了?”
“没什么,之前老爷提起过,所以才想去看看。”顾荞心底已是迷雾重重。
玉竹看着顾荞,不由自主就说一句:“夫人还是念着高公子吗?”
第018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顾荞原以为这慧园本身大有文章,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他爹顾泓名下的,她的生母文氏,名为慧娘,生于江南商贾之家,家资颇丰,当年出嫁的时候,听说那嫁妆都拉了好几车,从江南富庶之地千里迢迢一直拉到那北方苦寒之地。
顾荞一直觉得,她爹若是没有她娘财力上的支持,也不可能有顾家如今的风光。
想起自己的那些嫁妆,顾荞愈发肯定了这个想法。
顾家的人在顾荞面前对慧园的避讳,绝对不可能单单只是一个害怕她触景伤情。
“怎就忽然提起这个了?”
顾荞看也未去看玉竹一眼,语气淡然的就像是根本不在意一般。
玉竹低下头,没有吱声。不多时,就看两名小厮抬着紫檀木雕花贵妃榻走将过来,将贵妃榻在梨花树下摆放好,芙蓉在上头铺上垫子。
顾荞在榻上躺下,晒着日头,从头到脚都舒爽起来,抬起手来微微搭在前额,遮住有些刺目的光线。
她不禁暗自感叹:做一只米虫,确实很舒服!如果能够做一只不需要动脑子的米虫,那就更完美了!
不由自主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q版的自己四肢舒展地躺在糖果小屋里,嘴角边粘着鲜奶油,小小的包子脸上挂着满足的惬意神情。糖果屋外头,数个q版小人正对自己虎视眈眈。
噗嗤——
想到此,顾荞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上芙蓉和玉竹投来的诧异目光,她坐起身,拂去落在衣衫上的梨花花瓣,拿起一旁的话本小说翻了起来。
“夫人的心情似乎很好呢!”玉竹笑着给顾荞斟了杯茶。
顾荞搁下手里的话本,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才说道:“是啊,还不错吧。”
只是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久了,哪天真飞出这个“牢笼”的话,恐怕还会不习惯。正所谓,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芙蓉望了一眼顾荞手里的书,她虽不识得字,可还是数得清书名的字数。她从前经常看顾夫人读《女诫》、《女德》和《列女传》,数来数去,书名的字数都不会超过一只手,而顾荞此刻读的……
芙蓉数了数,一双手都快要数不过来了呢!
芙蓉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计较,。
顾荞翻看了几页之后,竟发现这书里的故事写得有意思极了,一时心痒,想要与人“分享”读书心得,可左右找不着合适的人。
本着女子无德便是才的思想,这里识字的女子并不多,而且就算是识字的,她们的“休闲读物”也仅限于相夫教子之类的东西,从以前的顾荞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玉竹,拿笔墨来!”自己同自己交流总是可以的吧!
“是,夫人!”玉竹领了命,便去取笔墨来。
不多时,笔墨都备妥。顾荞挽起衣袖拿着墨在砚台上慢慢碾磨起来,很快,墨便在砚中渐渐融开,磨到浓淡相宜之时,顾荞才将墨搁下,提起小楷紫毫在在砚台上添了添,这才提笔在话本上轻轻一挥,一行不怎么漂亮的现代简体字便出现在书页的空白处。
写完之后,顾荞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越瞧越觉得自己的字迹进步了。
在顾荞欣赏自己的墨宝之时,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