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望天恨恨地道:“我反对!!!”
柳慧恩失笑:“就为了这个?真不知该说你傻还是天真,你知道我爹爹有多少妾室?唉!不说这个,在苍宋,男子多妻妾,反对是没用的。”
“哦?是吗?那为什么我从你的话里也听到一丝痛恨。”
柳慧恩面无表情道:“那一定是你听错了,我没有。”
能让柳大才女有这种反应,一定不寻常。红袖刨根问底:“说嘛,肯定是有事,你不说我也派人去打听,肯定能打听出来。”
柳慧恩白她一眼:“你不是心情不好吗,还这么多事。”到底还是告诉了她。
柳家在她没到怀玉求学前就给她定下了与定州知府之子的婚事,此人倒也不是不学无术,柳家是城中望族,择婿要求自然严格,能挑中此人也是经过多方推荐的。定州知府姓史,只得史逸文一个儿子,饱读诗文,已步入仕途,可说是年少有为。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生性风流,未成亲已收了不少丫鬟入房,在外经常眠花宿柳,青楼女子多暮其名声,盼哪天入了史少君的眼,能跳出火坑随他回家。
这样的人当情人正好,可当老公嘛,就得想想了,嫁给他还不得日日守着空房做怨妇。红袖替柳慧恩不值,这女人是个只认诗书不会争宠的,嫁过去只能当个摆设,浪费资源!
红袖无语了,这么优秀的女人还是如此命运,她真不该抱怨老天爷给自己安排了安少君这么对象,简直该膜拜万能的神,这样没天理的事都能安排出来。
晚上回到原园,进行又一次的总结,决定明天不再出门乱逛了,两天出了两次门,受到了两次现实教育,她还是老实点呆在园子里歇会吧。
第三天正好下起雨来,红袖乐得不出去,坐在平日难得进的书房胡乱涂挘!�
韵韵多嘴问她:“小姐今日怎地不出去?”
她长吁短叹,话也不想说,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的静字,抽起来给韵韵看,又刷刷写下一句话:今天不想见任何人!
韵韵吐吐舌头悄悄离去。
好容易静下心来,找了本书房里的杂书看,刚看得入神,外面有人声传来。
表衷肠
却是李管事要来见她,被韵韵拦了下来。顿时心烦意乱,再看不进书,便高声传李管事来见她。
与李管事同来的还有个妇人,不知是做什么的,便问李管事:“何事非见我不可?”
“小姐,这是天衣阁的阎娘,是城中最好的裁缝,二爷吩咐小的要为小姐打点事务,我找阎娘来正是为您备些进宫时观礼时穿的衣裳。前些天你一直在忙,小的自作主张先为小姐做了些,这离进宫观礼的日子没两天了,今天是想让您看看是否合意,若有不妥,也好让阎娘早做修改。”李管事还是从外面的传言中知道与已同行一路的是苍宋王子,自家小姐与七王子好事已近。
原来是这事,撇开李管事是二叔的人这点外,他倒不失为自已尽心尽力。
缓缓合上书,点头道:“如此多谢李总管费心,想的很是周全。”说完示意要看衣服,心里想还不知道过两天要不要去观礼呢。
阎娘忙唤在外等候的人把衣服拿进来,却满满两箱,这李管事也太太浪费了。天衣阁的衣物果然精美,料子也是上等的,红袖一件件地抚摸过去,手感不错,颜色选得也好,淡淡地紫色、蓝色、白色绸缎,均镶着极淡的粉色细边,有的衣服外还罩着层轻纱,如梦如幻,不负华服之名。
阎娘轻声在旁边介绍:“这里只做了三套正式的礼服,四套家居的常服,这里春日百花早开,您穿上这几身衣服,往那花旁一立,立马能把花给比下去。原本不知小姐身量,只是听管事说了大概,现在能得见小姐,我们好做多了。小姐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天衣阁力求为您做出您最想要的衣服。”
这阎娘看起来气质不俗,没多少商人味,说话也得体。可她想要莫语冰做的衣服,天衣阁做的这些只能说好,却无特色,话说莫语冰还欠着她几件衣服呢。
她兴致缺缺地打发走李管事等人,又坐入椅中发呆,长长叹口气,五天了,过了整整五天,安少君没有一点消息,他一点都不想她吗?当时还软语相求,怕她离去,转身就把她抛在脑后吗?是她错了吗,还是她不自量力妄想要当个例外?
窗外的雨沥沥下个不停,叫来韵韵一问时辰,居然还未到午时。以前与安少君出游,每日里行程安排得密密地,不需操心如何打发时日,这么快便如此依赖与他么?
好容易吃过午饭,红袖犯起春困,打着哈欠时她想:终于有事做了,睡觉去也。
睡着后做了一个极辛苦的梦,打固定电话,而且是给安少君打电话,十一个号码一遍遍地拔,拔得手指快要断掉,也没有拔对一次号码,电话表盘上的数字明明都清晰无比,却总是按错。最后不知如何通了,那边接电话的还不是他,唤了他来接电话,对他说想他,想他,很想他,他只是云淡风轻地道会去看她,那种感觉让红袖觉得他在施舍她。累得要死才醒过来,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好久没做过与现代有关的梦,偶尔做一下感觉怪怪的。
红袖的床很大,很古典,她又让人在床外绕着挂了一层帘子,典型公主式的,当她清醒过来掀开帘子要下床喝水,却被立在屏风处的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安少君,红袖有些迷茫,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自己一点都没察觉,他还是一身白衣如同梦中一样,就那么定定地与她互望,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是醒来了呢还是仍在做梦。
半晌才反应过来,心中一酸,到底对他有了感情呢,口中嘴硬道:“贵人踏贱地,有何贵干?”
安少君其实已来了一会儿,没敢打扰她睡眠,只在屏风处候着,这会儿见她起身,又冷言冷语,心中苦涩。
那日他回到宫中,为红袖所言心中甚是苦恼,从未想过会与她在此事上起龌龊,思及父王母后,又是侧然,这些年母后眼见着父王连纳新宠,定是不开心至极,难为她还要表现得母仪天下。
愿得一心人,白首犹相知。他至母后处禀明心意,母后答:“即使高唐王上还广纳后宫,王儿若为一女子让人笑话,母后更无寄望。”
他只得安慰母后:“母后何出此言,儿不敢。”
此路不通,便又行至父王处,咨询经验,父王云:“女人要哄,也要有手段才行,她成了你的人后,还不事事依你?”
安少君摸摸下巴,无语,君王之位果然还得无情之人才可任之。
一个月的时间,早够苍宋王上和王后得知七儿爱慕一赤岩女子,他们自有他们的消息来源。反正儿子自小就有主见,即使不满意此女身份不衬,也愿太过干预,哪料到这赤岩女子嚣张至此,竟敢要求淮安只娶她一人,看在此女是淮安初倾心之人份上,没出面用雷霆手段替安少君清理掉她。又知几日后七儿会携此女出席晨安大婚,届时可见到她。
这边安少君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报说红袖三日未出园门,照常吃饭作息,并无不妥。第四日,探得红袖出门访客,看望以前的丫鬟兰儿。第五日,她与柳慧恩相约船舫,共叙离情。他忍住了没有去见她,一是想她能体谅自己的难处,也是想自己先找出个解决之法。但结果就是没有办法,他若不是母后的儿子,便会没有继承王位的责任,若要继承王位,则一定会有后宫,红袖说的只娶她一人他能做得到,但会失去继承资格。继承王位是从小被灌输的信念,他一时难以取舍而已。
今天冒雨前来,实在是受不了对红袖的相思情意,此时与她相对,安少君着意把冷言冷语当是耳边风,听过就算,出门替她唤韵韵进来替她整装。
红袖责问韵韵:“怎么地不通报一声就让他进来了,还进我的寑房,当我不存在?”
韵韵边替她梳头,边小声道:“安公子可是七王子哪,谁敢拦?”
李管事刚才恭恭敬敬地请人家进来,又特意交待过他们要万事听从安公子吩咐,哪敢不从啊。怪不得第一次见到安公子就觉得他不怒自威,七郎那么皮的人在他面前都老老实实地。
红袖心中无名火起,这算什么,自己还没嫁给他呢,进出她的寑房如入无人之地,当这儿成他的后宫嘛?现在已这样,那以后自己还不得睡着也得被摇醒跪迎他的到来?!
指着韵韵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算了,跟他们计较这些有何用,韵韵知小姐心中生气,陪着笑把她送出房去见安少君。
外面依旧飘洒着细雨,安少君站在廊下,见她板着个小脸,气鼓鼓地样子,心中先软了一半,说到底她是因为在意他才会提那样的要求,同他生这么大的气,若她与别的女子一样,只是依附他,顺从他,那便不是自己喜欢的红袖了。
收拾心情,撑起一把油布伞,微笑着拉起红袖走进烟雨蒙蒙中去。
园子里青石铺路,并不泥泞,两人慢慢地走着,安少君道:“过两日即是四哥大婚,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入宫。”
他说的云淡风清,好像两人之间没有过几日前的争执。
红袖吸一口气,暗中命令自己要冷静,好歹自己多活了些年,也算得上是个成熟的中年人,喜怒形于色那是不理智的,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道:“真是不巧,我正收拾行装,不日即将出行。”
他闻言怔住,叹道:“红袖,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他说的太对了,她就是没信心,不光是对他没信心,对自己也没信心,还很生气,这几日都不来找她,什么意思嘛?
安少君目光坚定地望着她,解释道:“那日你什么都听不进去,此事我已想得极为明白,当然愿朝朝暮暮共你相伴,只是进行起来有些困难,这几天我已正式向父王母后提起此事,他们并不赞同,不过无所谓,我决定的事会一直坚持的。”
如果他不是这个选择,只怕红袖立马无影无踪。
红袖脸色稍霁,思潮却飞到天外,他想明白了?真不容易,要用五天的时间,是否自己真要如此悲哀,得等爱人想明白才行,真没意思,她没有为此太过开心。
细雨在此时慢慢歇住,安少君收起油布伞,与她继续前行,红袖想了想,问他:“是不是我太过强人所难,毕竟这里不是高唐。”
若自己一如当初所想,坚持不懈找回家的路,或者找个高唐男人当老公,可能更好一点。
“不是,只是从小就被赋予的责任……我是王位继承人,这是没法改变的,四哥他们一直不服气,呵,现在估计正在开心。”他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停下来,伸手摘下带着水珠的花朵,为红袖簪在头上,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怪我这几日没来见你,是吗?”
当然怪,不过此时她说不出责问的话,忽然之间他把一切问题变得不再是问题,她应当为此雀跃欢呼,不是吗,但这一切真的能实现?
只好喃喃道:“那若是所有人都反对呢?到底要怎么办?”
安少君见她不再生气,放下心来,嘴角孕着笑意,继续摘花为她戴上,道:“这是我需要面对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要做的就是两日后打扮好了,进宫让大家看看,是何等样的女子迷惑了七王子就行了。”
红袖做个鬼脸:“我是去观礼,不是去被人看。”
他拉她蹲在一畦水前,示意她看水中倒影,才发现自己头上被安少君插满了花,不禁笑开来,拔下花朵去丢他。
“真不容易,你的脸终于雨过天晴,”他拥她入怀,用前所未有认真的口气告诉她:“你知道吗,你我之间,你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即使接受我的情意,也是一不顺心说走就走,从来不想我会否难过。还是你把感情当成生意来做,先要盘算好得失,若无所得,便即刻放手?”
红袖赶紧摇头否认,没容她说话,又听他道:“那就答应我,以后千万别动不动就走,再说都些是以后的事,万事都可商量解决,慢慢来。”
她检讨自己,觉得这点可以答应他,却口上不依不饶嘴硬道:“什么事都好商量,这件事没的商量!”
他只好安抚道:“都依你,成吗?”
“都依我,哼,走着瞧吧。对了,大婚那天我要和柳姐姐一起进宫,不用你来接我,有请柬什么的吗,给张请柬就行。”
“没有,你也不能和她去,就在这里等我接你。”
“这就是都依我吗?”
“这是惩罚你,谁让你这几天好吃好睡,每顿都吃两碗饭外加宵夜,一点没有想起我吧?”
红袖大窘,人家这是把悲愤化为食量好不好?
日进宫
两日后,定州迎来了异国公主,迎亲使团先在城外驿栈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进城举行大婚仪式。
这位公主真是妙人,定要选在这个时候成婚,气候怡人,百花盛开,确实很适合办喜事。城中百姓倾城而出,夹道欢迎迎亲使团的归来。长长的队伍中间,是公主乘坐的花车,轻纱罩着,看起来如在云雾中。
“听说公主长得跟天仙一样,果然是美的很呢。”三姑马上发言,其时她离花车八丈远,哪看得清楚。
六婆立马跟风:“就是呀,四王子真是好福气。”
“听说了吗,起初这位公主是要嫁给七王子的,后来不知怎地却变成了四王子。”八婶消声说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