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陆府大开宴席,陆冠英邀请我出席。来到归云庄大厅,果然郭黄二人都在,当中主席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色枯瘦,似乎身患重病,穿着儒生衣巾,手里拿着一柄洁白的鹅毛扇,想必就是陆乘风了。
陆冠英还没开口介绍,郭靖就站起身来施礼道:“大哥,你来了。”
陆氏父子闻言一怔,没想到客人们相互认识,陆乘风笑道:“原来郭老弟和杨少侠是旧相识,如今在敝庄相会,倒真是巧得很了。”
我也笑道:“这位想必是陆老庄主了,在下与二弟是结拜的兄弟,月前分手,没想到今日在贵庄重逢,的确是巧的很了。”
郭靖性子直爽,听我如此说,登时一怔,明明昨晚就见过了,怎么说今日才见?开口就想问,旁边黄蓉看的真切,连忙在郭靖的手上掐了一下。郭靖吃疼,虽然不明白何意,但也就不做声了。
陆氏父子见我们熟识,不疑有他,当即让我坐了首席,郭黄坐了次席,他父子二人在主位相陪。陆乘风与黄蓉本是同门,二人所学一脉相承,谈论起来自然投机,我来自于千年之后,见识亦是胜过二人,所以酒过三旬,席上众人谈笑尽欢。
陆乘风喜欢我与黄蓉的见识,每日里都要在一起品评书法字画,我几次向要告辞,陆氏父子都拼命挽留,无奈之下,又想多陪陪黄蓉小丫头,只得多住了几日。
这一日,四人又是在陆乘风的书房闲坐谈论,陆冠英匆匆进来,神色有异。他身后随着一名庄丁,手托木盘,盘中隆起有物,上用青布罩住。我看那盘中物的样子,心中不禁一动,难道是梅大姐要来'奇+书+网'?不对啊,如今又没有人要梅大姐来救,梅大姐怎么找上来了?
陆冠英皱眉道:“爹,刚才有人送了这个东西来。” 说着揭开青布,果然是一个白骨骷髅头,头骨上五个指孔,正是梅超风的标记。
郭黄二人同时惊呼一声,陆乘风更是脸色大变,手中的茶杯也掉在地上,颤声问道:“这、这是谁拿来的?”
陆冠英答道:“不知道,是门房收的。本来是一个普通的盒子,家丁只当是寻常礼物,并没在意。没想到打开来竟然是这个东西。”陆冠英当了多年的太湖水盗的首领,人杀的多了,虽然对这个东西有些奇怪,但是也并不在意。倒是他看到父亲表现得如此惊慌,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陆乘风伸手接过骷髅头,仔细的察看,自言自语说道:“唉,该来的总还是要来,想不到这两人的武功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放下骷髅头,陆乘风就开始叮嘱陆冠英为他准备后事,并让儿子带家人出庄避难。
陆冠英显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惊慌,看样子竟然是要等死,刚想说话,就被陆乘风一顿臭骂回去,他虽然委屈,但也不敢还嘴,只好在那里低头挨训。
陆乘风训完了儿子,转头对我们三人连声道歉,说明自己仇家上门,不能再款待贵客,感到万分的抱歉,有是赠金又是送药的。郭靖大起侠义之心,刚想说话,却被黄蓉在旁边制止了,他这段日子习惯了听黄蓉的安排,也就不再说话了。
我看到陆乘风暗然的样子,笑道:“不知道老庄主和那黑风双煞有什么过节,怎么一看到这个骷髅头就如此惊慌?”
陆乘风闻言吃惊道:“想不到杨老弟年纪轻轻也知道黑风双煞的名字啊。”接着叹了口气道:“当年我受此二人连累,不容于师门,还落得个半身不遂。二十年前,我为了报仇,纠集几十个好手围攻他二人,没想到竟然被他们冲出重围,还死伤了许多人。当年他二人武功就远胜于我,加上这二十年的苦练,想必更是了得。他二人得罪了我师傅,此事决计不能罢休,我也没盼望能胜得他两人,只求拚个同归于尽,也算是报答师父待我的恩义。”
黄蓉听得陆乘风的言语,眉毛一动,沉思不语,显然早就怀疑陆乘风就是他的师兄,如今已经能确定下来,想来正在想办法帮忙。我微微一笑道:“老庄主也不必过于担心,虽然这件事是贵师门的家务事,在下不便插手,但在下与那铁尸梅超风倒是有些交情,既然你们不是解不开的冤仇,在下不自量力倒想做个和事佬。”
陆乘风惊疑不定,问道:“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和黑风双煞拉上关系?据我所知,你们全真教曾经也围捕过黑风双煞。”
我点头道:“不错,当年黑风双煞杀戮太重,家师等添为侠义中人,自然责无旁贷。如今那铜尸命丧大漠,铁尸也是瞎了双眼,也算是得到了报应。我全真教自然不能出手欺负一个瞎眼的女子,况且那铁尸近来恶名不显,想必也不再作恶,我辈侠义中人自然是的饶人处且饶人。”这几句话说得是大义凛然,我自己都不禁佩服自己的口才。
我顿了顿,又说道:“而我自己与那梅超风相识,乃是私交,与门派无关。”
陆乘风半信半疑,低头不语,郭靖在旁边看着,想起大漠的时候马钰是曾经说过此话,当即说道:“老庄主,当日在大漠我是亲耳听到全真教掌教马道长这么说的,我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陆乘风通过这几日的闲聊,以他的阅历,早就知道郭靖虽然为人木纳,性子憨直,但是说一不二,既然郭靖都这么说了,必然确有其事,心中已然相信此事,在听得铜尸丧身大漠,想起当日同门学艺的情形,心中也不禁黯然。虽然不太相信面前的少年能摆平此事,但知道少了个大敌,心中稍稍放下了点。又命陆冠英传出令去,派人在湖面与各处道路上四下巡逻,见到行相奇特之人,便以礼相敬,请上庄来。又命人大开庄门,只待迎宾。
第六部
第五章 骗子上门
整个归云庄都在为梅超风寻仇而忙碌着。陆家上下在为都在担心,毕竟自己的性命光靠一个少年的几句话是不能得到保证的。而郭靖心中着实不安,不单单是他曾经手刃铜尸陈玄风,而且梅超风恐怖的形象一直深深的刻在他的脑中,虽然现在他武功大进,但是对于梅超风还是毫无自信。黄蓉也在暗暗担忧,她知道这个师姐偷了父亲的《九引真经》,练了一身古怪的武功,而且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虽然不至于对她动手,但对于其他人恐怕就没那么多顾虑了。黄蓉一向自负聪明,但是面对那种武功高强还死心眼的人,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
而相对于归云庄上下的紧张气氛,我却显得十分悠闲,这件事情根本就全在意料之中。虽然不能保证梅大姐能听我的话,但是有一个人的话她肯定能听,就是她师傅黄老邪。几天前我就在太湖边上遇到过黄老邪,那家伙应该早就后悔将几个徒弟赶走,自然更不能看着徒弟自相残杀了。有他出面,我再从中调和,这架可就打不起来了。
隔天一早,几人在陆乘风的书房闲坐,陆冠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老远的就大声喊道:“爹,大喜呀,有高人前来帮忙了。”
陆乘风精神一振,问道:“哦,来人是谁?”
陆冠英答道:“那位前辈没有透露姓名,现在大厅奉茶。”
陆乘风听说来人不肯透露姓名,心中疑惑,沉思不语。我随口问到:“少庄主,你怎么知道那人是个高手的?”
陆冠英一脸的仰慕,回答道:“是冠英亲眼所见。今早冠英带人在庄外巡视,看到那位前辈顶着一个几百斤的大铁缸路过庄门,”郭黄二人闻言一齐惊呼道:“几百斤?好大的力气。”陆冠英点头道:“不单单如此,那铁缸中还装满了水,看样子怕足有千斤呢。”
我一听来人顶着上千斤的水缸路过,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连声咳嗽。屋中众人见我面色古怪,只道我是突然听闻高手吃了一惊,被茶水呛到,并没有在意。我坐在那里却强忍着笑意,看来来的就是那个老骗子裘千丈了。
陆冠英继续说道:“要是单单力气大些倒也没什么,开始时候我怕是对头的帮手,就跟着那位前辈,没想到那位前辈后来竟然顶着铁缸从河面走过,而且身形凝稳,河水只浸及小腿。当时我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只得上前询问。那前辈得知我们庄上有难,没等我邀请,就主动要出手相助,果然是侠义中人啊。”
听了陆冠英的描述,陆乘风和郭黄二人惊诧莫名,当真从来没听说过如此高深的武功,要不是他们了解陆冠英不会拿此事说笑,还会以为陆冠英是在做梦呢。
陆乘风闻言不敢怠慢,命两名家丁抬着竹榻去前厅见客。我们三人自然要跟在后面,郭黄二人是为了见识前辈高人,我是为了瞻仰一下这个出了名的老骗子到底是不是那么能吹。
来到前厅,当中果然高坐一位老者,鹤发童颜,身穿黄葛短衫,右手挥着一把大蒲扇,虽然穿着简单,但却透露出一种出尘的姿态。我暗暗喝彩,这扮相果然不错,要不是我早就知道坐着的是个老骗子,第一眼还真的会被他骗了。这家伙要不是非要假扮自己的弟弟,就凭他这种造型,只要换上件道袍,根本就是一个得道的全真,说他是半仙都有人信。
陆乘风坐在竹榻上,向那老者作揖行礼,说道:“不知前辈驾到,在下有失余远迎,罪过罪过。”
老骗子微一欠身,也不回礼,淡淡的道:“陆庄主不必多礼,老夫也是听闻贵庄有恶客拜访,随手帮你们打发一下而已。”
陆乘风见来人气质打扮,突然想起一人,惊道:“前辈莫不是江湖上人称铁掌水上飘的裘老前辈?”
老骗子手捋白须,微微一笑,说道:“你还算有点眼力,老夫是姓裘。”
听到这里,我不禁拍案叫绝,这老骗子太他妈精明了,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最后人家问他是不是裘千仞,他回答一句“老夫姓裘”,什么都解决了,当真是滴水不漏。只不过十尺为丈,七尺为仞,他这千丈比他弟弟千仞多了这么三千尺,就不与外人道了。
我看这个老骗子表演的有意思,也不忙揭穿他,只是笑盈盈的在旁边瞧热闹。陆乘风知道铁掌水上飘的威名,觉得有此老坐镇,大可不必怕那梅超风寻仇,当下心中大定,吩咐儿子道:“英儿,先请裘老前辈去我书房休息。”那裘千丈老神在在的向各人点点头,随了陆冠英走向后面。
待裘千丈离开了大厅,黄蓉心急,赶忙问陆乘风道:“陆老庄主,那个姓裘的白胡子老公公真的那么厉害么?”
陆乘风点头道:“这位裘前辈是湖南铁掌帮的帮主,本来雄霸湖广,后来不知何故,忽然封剑归隐,二十余年都没有了消息,想不到今日能在此遇上。想当年”铁掌水上飘“的名头在江湖上何等的威风,就连当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在华山绝顶论剑,也曾邀他到场,只是他适有要事,未能赴约,由此可见,这位前辈自是武功卓绝了。”
黄蓉听得这个老头竟然能和父亲齐名,心中自是好奇,笑道:“我去偷偷瞧瞧这位前辈,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说着转身就往书房跑去。陆乘风大急,连忙说道:“小兄弟,使不得,别惹恼了那位前辈。”
黄蓉哪里肯听,一溜烟就跑了,郭靖不放心,也跟在了后面,陆乘风心中着急,怕得罪了前辈高人,也只得命庄丁抬起竹榻,赶向书房。
我早就料到那裘千丈肯定要装神弄鬼一番,这些人先入为主,自然会上当。我却懒得去看裘千丈卖弄手段,自己回房练琴去了,毕竟黄老邪给的琴谱我还没有仔细的研究过呢。
当晚归云庄又是大摆宴席,不过这次首席坐的是老骗子裘千丈,我只是坐了次席,我知道这次是宴无好宴,等会儿这老骗子就会忍不住发表反动言论,肯定会被人暴打,所以早作好准备,连琴中剑都放在身后。
酒过数巡,没等老骗子开口,江南六怪也被请上了门。原来那六怪回乡路过太湖,因为形相奇异,身携兵刃,被太湖的水盗以为是归云庄的对头,糊里糊涂的也被请上门来。
六怪与徒弟相见,自是高兴,对徒弟的气恼不由得消了大半。陆乘风见是郭靖的师傅,也听过江南七怪的名头,当下命家丁再开一席招待六怪。郭靖去和师父一席共座,想拉黄蓉同去时,黄蓉却摇头拒绝,不肯和六怪同席。我心中高兴,这六怪来的还真的不错,这下子黄蓉就可以陪我坐在一起了。
在座的都互相认识,陆乘风只将裘千丈介绍给江南六怪,当然说的是“铁掌水上飘”的名头。裘千仞虽然闭门二十多年,但是柯镇恶和朱聪却知道他的大名,当即对这个假货裘千丈肃然起敬。
裘千丈见众人对他毕恭毕敬,甚是得意,当即忍不住发表反宋降金的言论,并要求陆乘风释放金国钦使完颜亮。一席话下来,在座诸人都闻言色变,连我这个在上京长大的人都暗骂老骗子无耻。
不但陆乘风当场翻脸,性子火爆的江南六怪更是直接破口大骂。裘千丈不自量力,站在大厅中间想用铁掌水上飘的名头吓唬人,结果事得其反,江南六怪何曾怕过这个,当即叫阵,而郭靖尊师重道,当然要挺身而出了。
我早就知道这个裘千丈是纸糊的老虎,怎么能让傻小子抢去这个在美女面前露脸的风头,当即双足一点,轻飘飘的跃过酒桌,劈面一拳向裘千丈打去,嘴里还笑道:“裘老头,让小爷我陪你玩玩吧。”
第六部
第六章 碧海潮生
裘千丈本打算在大厅中摆摆架子,没想到来人毫不在意他赫赫威名,直接出手强攻,准备好的说词都用不上,狼狈的往旁边一躲,避开了劈面的一拳,怒喝道:“小子无礼,让老夫好好教训你这个小辈。”
我手上不停,也没什么招式,随随便便的出拳,只是拳拳不离裘千丈的脑袋,笑道:“裘老头,不要光说不练,显显你的本事吧。”
旁边黄蓉也存心要扰乱裘千丈心神,鼓掌道:“大哥,别跟这糟老头子客气,狠狠的揍他。”
裘千丈自冒充弟弟的名头以来,哪一个人敢和他动手,更别说挨骂了,被黄蓉的一句糟老头子气的七窍生烟。有见对手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下子,虽然速度很快,倒也是很好躲,想来武功平常得紧,当即振奋精神,使出一套通臂六合掌,想重振声威。
看到那裘千丈卖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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