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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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时-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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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皇后多么艰难的把二皇子养得废人一般,又半推半就的任他造反不成,最后成功自杀。终于拔了眼中钉,可还没痛快几天,又冒出一根肉中刺来。当然,七公主,啊不,是四皇子,他从小就被人说是傻子,而且比三皇子小着许多,论嫡论长论贤……反正论什么他都排不上号,皇后对他应该不用象对二皇子那样日防夜陆,俗话说打虎亲兄弟,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孤寡一个,皇帝有安王这个能干又忠心的弟弟帮村,可比自已一根光棍儿强。小冬越来进觉得自己老爹堪称安贤王啊,一点不比戏里的入贤王差,风仪又美,才学又佳,又能干又忠心,这样的还不叫贤王,那谁还算得上?

经过景郡王和二皇子一场叛乱,皇帝虽然表面上还是英明神武,可是亲堂弟和亲儿子串联起来造他的反,他的面子里子都很受伤。况且京城创伤未平,赵氏宗室也伤了元气,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儿子来一一就算这个儿子穷点傻,可皇帝也挺高兴。

所以这一年过年,也不算冷清。三皇子前头少了个位置,后面多了一席,皇帝一眼望去,自己庄稼地里总算不是千顷地一棵苗了,一时高兴,酒还多饮了。

满殿里人颂盛世太平歌皇上圣明,连皇后都强颜欢笑,唯独六公主沉着一张脸,活象死了娘。

她还想哭啊?小冬觉得最该哭的是罗渭才对。

小冬转开目光,打量五皇子。

那个孩子穿着一件红缎袄,挺喜庆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落水的后遗症。一张脸显得粉妆玉琢,乖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上的人多半都在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个突然间由女变男的五皇子。

另一位小郡主赵苁探头过来小声说:“小冬姐姐,你看六公主。”

小冬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者,六公主不光眼圈儿红红的,脸也红了,一看就是喝多了酒的样子。旁边的宫人连忙半劝半拉簇拥着她走了。五公主瞧见小冬她们,遥遥朝这边举了下杯。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小冬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喜欢京城——其实她是不喜欢皇宫。

虽然宫里有对她很好的太后,可也有对她皮里秋阳的皇后,意图不明的明贵妃姐妹,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宋婕妤,还有许多许多的女人,掖庭长长的巷书子晚上从那里经过总能听到不如何处传来的哀怨的声音,象水声,象狂笑。

外头又下起雪,飘飘洒洒,纷纷扬扬,重重宫阂在下雪的夜间静默着,仿佛一起沉睡了。等烟火冲天而起的时候,夜空中瞬间绽放绚丽的烟花,金彩辉煌,气象万千。

众人纷纷起身离座去看焰火,宫人也取了小冬的斗篷来给她披上。

小冬站在柱子旁边不肯出去,上元夜的经历留给她的阴影恐怕一生都消不掉了。

忽然袖子被拉扯了两下,小冬转头去看,五皇子站在她身旁,仰着脸,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小冬几疑自己是幻听了。

“姐姐。”

不是幻听,五皇子又喊了一句。

五皇子把一样东西塞到小冬手里,就跟着宫人走了。

小冬抬起手来看,那是个小小的金元宝,系着彩绳丝穗,很可爱,不过也是很寻常的东西。

小冬过年时总可以收大把的金银锞子,元宝也有,鱼儿也有,五谷也有,花儿也,累积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私房。

可这还是她头一次从比自己小的人手里得到这种东西。

她笑了笑,把那个小元宝系在襟和上,朝前走了两步,扶着圣慈太后,一起朝外头看。

外面一个硕大的焰火在空中爆了开来,金光紫光红光如光雨般纷纷而落,将整个皇宫都映亮了。

圣慈太后毕竟有了年纪,放过焰火后便退了席,散了席小冬和安王一同出宫回府。许多辆马车停在那里,不约而同地让他们先走。远远的不少人家在放鞭炮,声音在夜中响成一片。

小冬掀帘子朝外看看,雪片越来越大,象鹅毛柳絮一般。

“不知哥哥现在在做什么。”

安王没有答话,小冬转头一看,安王大约是饮了酒,已经靠着半壁睡着了。

小冬将斗篷给安王盖好,轻声吩咐赶车人:“走的稳一些。”

胡氏带着人拿着灯笼在门口迎她们,撑的伞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可见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小冬握着她的手,好在并不算凉。

“天这样给,妈妈不用特意出来迎我。”

府里预备了热水热汤,红芙替她摘下葬环梳顺头发,小冬洗过脸,将乳脂涂在脸上手上,刚放了帐子睡下,就听窗子上格格响了两声。

小冬起先以为是风声。

可是风声哪会如此规律,格格格又响了三声。

难道梅花跑外头去了?不不,这只懒猫哪儿暖和往哪儿钻,一入冬谁也别想犯它从熏笼边赶开。这么冷的天气又下雪,它才不会出去。

难道是秦烈?

这么玲的天……”,小冬掀开帐子,屋里烛光昏暗,窗子虽然上了闩,却被人从外头拨开了,秦烈果然雄开窗扇跳进屋来,带进一身寒气。

小冬忙放衣坐起,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

秦烈笑笑,走到跟前来:“我想早些给你拜年。现在已经过了子时,算是新年头一天了。”

小冬笑笑:“你这人……你在外头站站,我好起来。”

这时京城的风俗,年初一时亲朋好友会互相拜年问好,往往有人熬了一夜守岁,觉也不睡,一早就出门四处拜年应酬。可秦烈这也来得……太早了一点吧!

不过秦烈在京城没有家,平时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过年正是万家团圆之时,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算和那些伙计管事在一块儿,想必也没有什么团圆气氛。

小冬穿着小袄睡裙,把头发随意一束,从茶寮里倒出茶来递给秦烈:“快喝杯茶暖暖吧。你今天实在不该来的,外头下雪,你的脚印留在地上人家会看到的。”

“不妨事,我坐坐就走,雪下得大,要把脚印盖上也要不了多久。”

“这倒也是。”

“宫宴上前有什么好吃的?”

“哪有什么,”小冬笑着说:“年年那一套,菜都纯得烂了,汤端上来也半凉了。不过有一道炙鹿肉还不错。对了,你晚上前吃了什么?”

“陪他们喝了点酒,菜倒没吃着多少,你还有点心没有?拿点出来给我垫垫。”

小冬端了一只盒子出来,里头有粉糕果脯和滚酥肉之类的小点心,秦烈也不跟她客气,就着茶水把一盒子点心吃了大半,也从怀里摸出个小锦袋来:“喏,这是压岁钱。”

小冬哭笑不得,接了过来。

“好了,你早些睡,我走了。”

“你……这就走了?”

秦烈站起身披好斗篷,伸手揉揉小哆的头发:“别舍不得,不到两个时辰我就会来拜年了,到时候再见。”

小劳剜他一眼:“谁舍不得你了。”

“我出去你再把闩销上,可别忘了。”

小冬应了一声,秦烈跳窗走了。


第四十九章 消息

小冬只觉得刚睡下还没合眼,就被红芙推醒了,忙起身来梳洗更衣,家里本来少了一个人就冷清,小冬特意换上一件红袄,头上又戴了累金珠凤和一对红绒花,对镜一照,到底是少年人有精神,这么一打扮更显得喜气吉祥。她先去给安王磕头拜年,安王也已经起身,笑吟吟的给了一个丰厚的红包。连程姨娘刘姨娘两个也都各给了一个荷包。小冬寻思着要论身家自己比她们可丰厚多了,收她们的东西总觉得自己在劫贫济富。可是人家既然给了,小冬又不能不接。一样接过来道了谢,父女俩再进宫一趟,太后皇后也各有表示。等回到府里,果然各处拜年的人就来了。秦烈穿得里外簇新,他来得最早,磕头的空儿还朝小冬挤挤眼,小冬估摸这人这人大概一宿没合眼,可看着依然精神抖擞。沈静也来了,他穿着一身天青棉缎,修眉俊目,玉似的脸衬着鸦翅一样的鬓,真怨不得六公主想嫁他想的都犯了宫规。

  府里的幕客都回家过年去,可张子千还在,他也换了一身过年的新衣,玄色底子上绣暗红花的袍子,下面是高底靴子一一为着下雪防滑防湿的。这么一走进来,小冬眼前忽然掠过另一个人的影子,心里头格瞪一声。

  安王看着她的脸色,打发秦烈他们干迎来送往的活儿去了,也不是个个来拜年的都得安王亲自照面。

  等他们一出去,小冬就扯住了安王的袖子:“父亲……那张子千他,他……”

  “你看出来了?”

  安王这话就等于承认小冬说的对了。

  小冬费力的点了点头:“他……是,是男扮装的还是女扮男装的?”

  安王一笑:“你说呢?”

  现在穿圆领袍子,喉结都青得清清楚楚的,女的再扮也扮不了那个呀!

  “那……”

  小冬坐了下来,喝口茶压惊定神。

  好吧,不用大惊小怪。

  反正前几天刚出了一个女变男,公主都能变皇子,那凭什么秦女不能变成张子千呢?

  秦女离开教坊之后小冬还真有点儿想她,一来她唱的实在好,别人比不了。二来她不象教坊其他人似的,总一股脱不了的风尘气,秦女气度绝俗出尘,不流于俗……那个什么,现在一想当然不俗了,一帮子莺莺燕燕里头他这个西贝货筒直叫太出尘太脱俗了。

  他,他……小冬又灌一气茶。

  以前安王就格外赏识提携秦女,所以总有人说安王捧着秦女是看上了她,后来再有二皇子闹的那事儿,安王和秦女更是被传的满城风雨。

  结果安王和秦女还真有事儿!

  当然,不是外人想的那样。

  小冬觉得这今年过得简直太刺激了。

  小冬大半晌脑子都乱得很,克制着不朝张子千那儿看,人家问她什么她不是答非所问就是支吾了事,沈静还有应酬先走了,安王叫上张子千:“来手谈一局。”

  小冬忙抬头:“初一可别下棋。”一瞅见张子千,又想看又觉得别扭,把头转到一边去。

  安王知道女儿没转过弯来,笑着说:“咱们正好四个人,那一起玩会儿吧,击牌好不好?”

  小冬定定神,摇头说:“不好,我玩不过你们,你们都猴精猴精的。”

  安王做势要扭她,小冬躲了一下,出主意说:“玩堆牌吧。”

  堆牌类似麻将,点子凑成一副就能赢,比击牌强,击牌要算,要猜,小冬跟安王玩过,每玩必输。

  关上门也不管有没有再来拜年的了,取了一副牌来,四个人坐下来玩,小冬让人回房去取了散钱和镙子来,玩了半天,算一算居然赢的比输的多,喜孜孜地楼钱:“承让承让。”

  可是小冬心里总憋着这件事儿,总想说,可想着这事儿要紧,又不能随便跟谁说。后来还是和秦烈说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秦女?”

  秦烈一笑:“记得,你哥哥不还说,那和我成了本家了,我姓秦她也姓秦。”

  秦女可不姓秦,只是艺名。

  秦烈听秦女唱过两次,倒是不大记得住人。但是架不住他也听说过安王和秦女以及二皇子“不得不说的故事”,所以对这名字印象还是根深的。

  “她不是不唱了吗?”

  “对……脱了籍之后,就没人见过她了,有人说她是被人金屋藏娇了,也有说她回老家去了什么的……”

  “那你怎么忽然想起她来了?”

  “我今天见着她了。”

  “什么?”秦烈差点高声,连忙压低了嗓子问:“她……难不成是王爷……”

  小冬立马知道他误会了,把安王当成那个藏娇的了。

  可是某种意义上,安王也的确是藏娇了……咳,这叫一个乱。

  “其实你也见着了,咱们还一块儿玩了半天牌呢。”

秦烈也傻了。

  小冬看着他的傻样儿,顿时心理平衡了。

  嚼,人有时候就这样的,自已倒霉的时候总想找个人作伴,别人也一起倒霉了,自己立时心平气和。

  那天玩牌的时候没有丫鬟伺候,就安王,张子千,小冬和他自己。

  另外三个人选都不可能,那当然就是……秦烈挠抚头:“他……男的吧?”

  “对。”

  两个人面面相觑,小冬把茶杯朝他推了榷,秦烈忽然冒出一句:

  “那,王爷是真喜欢他?”

  小冬好险没咬了舌头:“胡说八道!”

  秦烈连忙赔罪:“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这事儿……”

  整个过年期间,小冬除了担心赵吕,就是为张子千的事儿纠结个没完。

  赵吕的信终于来了,因为路上不好走,这封信在路上足足耽误了一个半月。

  信上说,他们那一队人打退了一伙儿马贼。

  信上轻猫淡写的,只说与马贼挟路遭逢,然后动起手来,前后没用一盏茶的功夫,马贼丢下六七具尸首退走。纸上邢么短短的两句括,可是其中不知有多少刀光列影,小冬紧紧捧着信纸一一虽然知道赵吕此去从军不是吃饭旅游去的,绝不会轻松。可是,可是赵吕之前哪遇着过这样的事?

  他信上上说自已并未受伤,小冬想,赵吕应骇不会骗她。

  可要是他隐瞒了呢?

  没过几天泰烈特意在人和她说,开春他们还要走一次西北,还可以去看赵吕,让小冬有什么信啊物件啊,能捎的就交给他带走。

  这可真是瞌睡正遇着个送枕头的,她打点了衣裳药材之类的东西,密密的包了几层,还有信件,一同托秦烈捎去。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六公主出嫁了,公主们出嫁。嫁妆,仪仗,规格都是一定的。但是皇上不喜六公主这谁都知道,六公主不喜欢这门亲事,大家也都知道。新婚之夜不知道一对新人闹了什么别扭,罗渭就跑外院书房去睡了一晚。

  宋婕妤为了这个女儿可算操碎了心,她也不算年轻了,论姿色风情肯定拼不过年轻的美人,六公主再招皇帝厌弃的话,她可该怎么办?可六公主出了嫁,宋婕妤就是想管教她也是鞭长莫及了。

  但是世上的事有时候就巧着来,宋婕妤是想给女儿说好话,使劲浑身解数在皇上面前表现,结果皇帝对六公主没露出原谅她的意思来,宋婕妤倒是有喜了。

  以她的年纪来说,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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