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与二哥一同进宫,想不接触是绝不可能,第二日傍晚,小竹在为紫萱梳妆时,紫萱忍不住问了她一句。
“小竹,你……你知不知道我二哥他……他为什么一见我就躲得远远的,是不是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小竹听过,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其实这件事小竹是知道一点,可具体的情况,恐怕只有小姐一人才最清楚。”
“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只单单这一句,便再没了声音,小竹总觉得小姐自从上香回来之后便沉闷了许多,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连话都少了许多。
“是这样,小姐还没失忆前与二哥是最要好的,可不知为何,有一天回来却与他大发脾气,说什么推荐官员,什么太子殿下什么的,后来小姐就出了事,二公子他一直很消沉,直到小姐出嫁那天方才好了些。”
紫萱听过这话愣了愣,“你还知道些什么?”
“小竹就只知道这些了,若是小姐还想知道什么,何不找二公子问问?”
找他问问?紫萱淡淡一笑,若是能问,我早就去了……
房府的管家已在府外备好了车马,紫萱抬起头与大哥对视了一眼,上了他的马车,后者见了她颇为温和的一笑。
“这几日听你大嫂说,你也不常去看莺儿了,也不知你都在忙些什么?”
莺儿是大哥女儿的小名,如今当了爹,大哥少了许多公事公办的态度,待人也谦和了许多,紫萱觉得,宛若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一般,更有男人的味道。
若是某某家伙也能像大哥这样,该有多好……
呸呸!怎么又想到他?紫萱无奈的撇了撇嘴,不知为何,一想起某只冷冰冰的家伙,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什么呢?”房遗直轻轻推了推她,“你这些日都在忙些什么?”
“哦,也没什么,在报仇……”
“报仇?”房遗直愣了愣,“报什么仇?”
“这个嘛……”紫萱笑了笑,“还是不要提前告诉你的好,大哥你呀,就等着看好戏吧!”
“好啊!”
此时的房遗直做梦也想不到,紫萱报仇的对象竟会是大姐,房奉珠。
紫萱得意笑了笑,“到了,下车吧,总不该让皇上久等,你说是吧!”
几个太监带头,领着爹爹进了甘露殿,出乎紫萱的意料,这殿里倒是更像个家宴,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坐在了殿外,只有皇上带着一干嫔妃和皇子坐在了大殿之内,李世民看见房玄龄和蔼的对着他招了招手。
“是房大人啊,来,坐进殿里来!与长孙大人相对而坐,你们二位是朕的左膀右臂,是比亲人还亲的存在,坐在外面像什么话。”
房玄龄看了看一旁的长孙无忌,本想推却,却见紫萱轻轻的推了推他,已然拉着大哥跪地领旨。
“微臣,谢主隆恩!”
一路坐在了大殿中的末位,紫萱缓缓的抬起头,忽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冷冰冰的射来,目光灼灼,看的她已然不敢抬头。
微微的闭了闭眼睛,整座大殿中一片寂静,只见李世民身边的太监总管王德高呼一声,瞬间四方奏乐,歌舞升平。
“有请太上皇就坐!”
四方的大臣皆站起了身,太上皇身子明显不行,宛若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要耗上半天,只是面色红润,气色甚好,轻轻的挥了挥手,众卿家皆平身而起,李世民大手一挥。
“开宴!”
紫萱望着眼前的酒菜,一时竟没什么胃口,总觉得有些人的目光一直凌厉的盯着自己,责备中带着一丝冷漠。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竟还没忘了自己吗?紫萱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讽刺的意味,还说李恪,你自己又何尝忘了与他的点点滴滴。
兀自抬起头,端起了桌前的美酒,远远的便望见李恪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紫萱轻轻的晃了晃酒杯,抬起头一饮而尽。
既是认得,又何必装成陌生人的模样,一杯酒下肚,紫萱的心中顿时舒服了许多,房玄龄年纪大了,自然不胜酒力,可是以太子为首,几乎每个皇子都来敬上一杯,想不喝多只怕都难……
正自这样想着,长孙无忌端着一杯烈酒,缓缓的走来,紫萱抬起头望了望爹爹已然红润的脸颊,随手端了一杯酒,满脸微笑的迎了上去。
“长孙大人,我爹爹他不胜酒力,想必以长孙大人与我爹爹的交情,由晚辈来代饮一杯,大人不会介意吧?”
后者微微一愣,已然认出了紫萱的身份,聪明如房玄龄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女儿与自己翻脸,只是房紫萱如今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不管她对自己还有多少仇恨,自己终究不能与她过不去。
“以我与你爹爹的交情,说这些话不是见外了吗。”
“那这杯酒我就带我爹爹敬您了!”
“那是自然!”
长孙无忌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房玄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紫萱会代他挡酒,一时有些尴尬,长孙大人笑着与他寒暄了几句,就此离开,后续的大臣却接二连三的迎了上来,紫萱寻了大哥的影子也没见到,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房玄龄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是自己的女儿代自己撑起了门面,兀自抬起头,望了望在太子桌前的房遗直,在魏王身前的房遗爱,不由缓缓的摇了摇头,他最不愿他的儿子卷入皇子之间的斗争,却不料,哎……
酒过三巡,大臣们皆回了自己的位置,李世民对着身旁的太监说了几句,只听王德大喊。
“请右卫大将军劼利为太上皇舞剑助兴!”
此时正值大唐与吐谷浑作战的关键时期,请曾经被大唐收复的劼利可汗来舞剑助兴不仅能增长大唐士气,亦能给那些不主张作战的大臣以重重一击!
却不料,劼利看准了皇上的这一步棋,大大方方的站在了大殿中间,对着李世民微微一拜,“回皇上的话,下官虽说剑术精湛,可一人舞剑,未免无聊,还请皇上点一位将才与我比试,岂不更有趣味?”
劼利这番话可是将李世民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劼利本是突利可汗,常年在外舞刀弄枪剑术自是不差,大唐中能够胜他之人寥寥可数,若是挑个必胜他之人倒显得他大唐小气,若是一不小心输给了他岂不丢他大唐的脸面,况且与他对剑的人,身份自然不能低了……
李世民兀自低头沉思,却见太子李承乾缓缓的站起了身体,李世民以为他要上前出战,正想阻拦,却见他对着自己深深一拜。
“父皇,儿臣举荐一个人,可与右卫大将军比试。”
“谁?”
“蜀王,李恪!”
李恪说什么也没想到太子会将事情抛给了自己,心中暗暗一愣,李恪文武双全众人皆知,可此时这事难办,李承乾正为自己可为父皇解忧而洋洋得意时,紫萱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知人善任却是一个皇上应有的能力,可李承乾错就错在他现在还不是皇上,向皇上举荐自己的亲弟弟,就这样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了别人,除了自私自利,紫萱委实没看出什么别的。
“哦,是你三弟啊……”李世民缓缓的点了点头,“只是……”
“父皇!”李恪缓缓的站了起来,“只是一场表演而已,父皇又何必当真,儿臣这就去与右卫大将军配合,为父皇舞剑助兴!”
话说到这份上,李世民也不好再推脱,只得点了点头,“那好,你去吧!”
紫萱握着酒杯的手暗暗的紧了紧,微漾出的酒水已洒在了自己的身上,却见李恪从容不迫的接过了劼利递来的银剑,已然摆好了比武的姿势。
若是,这么近你都不肯抬起头看我一眼,那就让我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演给你看……
房紫萱,你当真这么狠吗……
兵刃相接的大殿不像是宴席,反倒像是一座战场,两个人,一个为了名,一个为了情,已是打的不可开交。
剑尖相撞的连带出一串的火花,清脆的声响阵阵响彻在空旷的大堂,此时的殿外站满了围观的文武大臣,无人不是屏气凝神,为台上的蜀王暗自捏了一把汗。
两人不相上下僵持了许久,劼利的剑法渐渐露出了破绽,李恪剑尖轻挑,虚晃一招,脚一抬,已然踢落了劼利手中的长剑。
紫萱的心中宛若巨石落地,虽然沉静,却经历了排山倒海的颠簸,一时无法平息。
“爹爹,我出去醒醒酒。”
心不在焉的抛下了这一句话,紫萱瞬间站起了身,走向了殿外……
微风轻抚在燥热的脸颊,紫萱深深吸进一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的坐在了地上。
他这是,为了演给谁看……
微微的闭了闭眼睛,紫萱只觉得心乱如麻,兀自清醒了一阵,却忽然听见有人唤她。
“是……紫萱姑娘吗?好久不见……”
后者抬起头,竟是长孙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心中的女人
“是长孙大哥啊……”
长孙冲低下头,对着她温柔的一笑,笑容里暖暖的,就好像一个大哥哥在看着自己的小妹妹。
“我几次去房府寻你,都不见你的踪影,却想不到在这儿碰见了你,怎么样?孩子的事还是没有消息?”
紫萱听了这话缓缓的摇了摇头,想不到会有一天,自己竟然也可以与仇家的儿子对面而坐,心平气和的聊起了孩子的事情。
“没关系!”长孙冲淡淡的笑了笑,“那日我去护城河边看过,孩子应该是叫人给抱走了,既然还活着,那就一定可以找到!”
“嗯!”
紫萱抬起头,对着他开心的笑了笑,后者却是低下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紫萱妹妹,还记得你离开那晚,我对你说的话吗?”
“哦?什么话?”
长孙冲心中一阵失落,面上却尽量保持着波澜不惊神色,“我说过,等你……等你生完孩子,我就接你回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就是……”
“长孙大哥……”紫萱轻轻的抬起了头,“长孙大哥,今生今世你对紫萱的恩情,紫萱没齿难忘……”
大殿里,劼利还要再比,众人心中都是雪亮,劼利已经老了,根本就不是蜀王的对手,再比多少次都是一样,因而众人都是大加赞成,却见李恪缓缓的收了银剑,对着李世民微微一拜。
“这本就是场表演,承蒙将军承让儿臣侥幸获胜,既然大家都已尽兴,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还望父皇成全!”
今日的比武本就是点到为止,若是再战反倒显得他小气了,李世民听过微微一笑,“好,今日到此为止,大宴继续吧!蜀王今日武艺超群,深得朕心,朕心甚慰啊!”
“儿臣谢父皇夸奖!”
李恪今日算是大出风头,李承乾推荐蜀王,本想叫他大大出丑,却不料此番亲手送给了他一个立功的机会,心情甚是烦躁。
可此番,大获全胜的李恪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几步走出了大殿本想透透气,轻轻抬起头正望见了前方兀自说笑的两人,行为举止,甚是亲密。
那两人正是长孙冲与紫萱……
“你不必这么急着回答我,等你想好了再说不迟……”
毕竟,紫萱心里清楚,凭她从前世准太子妃的身份,整个长安城中就没人敢娶她,而后又不明不白的生了个孩子,长孙冲肯要她,就是替她背了这个黑锅,她又怎忍心让他受这个委屈,况且……
“长孙大哥,这样的话你还是不要再说了,我房紫萱就算是孤家寡人一辈子,也不会再踏入长孙府半步,还望长孙大哥能够理解。”
长孙冲缓缓的退了几步,不由淡淡一笑,“你就真的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过上一辈子?”
“不然怎样呢?”
紫萱本就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一个人一辈子,反倒自由畅快,此时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你若是后悔了,随时来找我!”
“好!”
甘露殿里,李恪不顾程怀亮的阻挡,一杯接着一杯的灌了下去,柴哲威极少见他如此反常的模样,纵然自己为殿下挡了十几杯酒,可这样来者不拒的给面子,就算是自己酒量再好也有些撑不住。
他还记得,李恪是最不喜欢与这些大臣来喝酒的……
紫萱望着长孙冲离开的背影,却不想与他同回大殿,明知道来了这里就定会遇见他,自己当初又何不直接推了这次大宴,也省的此时一个人黯然神伤。
紫萱一个人望着园里的菊花愣愣的发呆,冷不防前方园子里竟有人在向她招手,抬起头一望,竟是太子李承乾。
此时的紫萱当真是一百个不愿意与他见面……
正想着该如何面对,冷不防一股大力狠狠的拉住她,半拖半拽,将她按在了假山的后面,此时夜色已深,院子中灯光不亮,黑暗中只觉得有人紧紧的按着她的肩膀。
“上哪去?又要和太子再续前缘,还是要嫁给长孙冲,从此做你的当家主母,嗯?”
感觉到身前熟悉的气息,紫萱的心中一时慌乱如麻,“殿下,你喝醉了……”
“是吗?”李恪手劲加大,将紫萱的身体狠狠的嵌入了假山的石缝之间,“房紫萱,你究竟为什么要毁约,究竟为什么?”
就那样,突然之间与他说从此以后与自己再无关联,一点预兆都没有的离开,就算是皇上认出了你,太子认出你又怎么样,我不在乎,你又在乎什么?
“李恪,你喝醉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房紫萱!”李恪抬起头狠狠的瞪着她的眼睛,纵然在漆黑的深夜,紫萱仍然能看见他眼里闪烁的星光,他说……
“房紫萱,你敢说这半个月以来,你就真的放得下吗?”
就真的能够那样义无反顾的抛下这一切,一走了之吗……
“蜀王殿下,你……”紫萱紧紧地闭了闭眼睛,“你说的这些,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李恪冷冷一笑,你居然问我有什么意义?
我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可以对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你知道这一切我想通了多久,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现在,你却突然和我说,这一切的一切,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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