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愣愣的站在那里,她呆呆的说:“他会回来的,这几年我一直不给他好脸色,其实我早就不再怨他、恨他,已经想好了,等他下一次再开口求我原谅,我就原谅他——”泪水劈啪啪啦的掉下来,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现呼莫跪在帐外,为她求情而挨鞭子的情景。
他不善言语,甚至到现在仍然腼腆,为了见儿子一面,他总是陪着小心,而她却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肯给他好脸色,可是每当夜里,都会想起,曾经他握着她的手,和衣与她同眠的那些夜晚——
为什么,她都决定原谅了,他居然就突然失踪了!难道老天都在惩罚她吗?她做的太过分了!
碧珠和呼莫的事,众人多少也有耳闻,却不知碧珠竟然伤心成这个样子,海诺派人扶着碧珠、带着翰达回去,又派了好多人前去宽慰,可是碧珠只是独自落泪,望着翰达酷似呼莫的脸发呆。
……………………雨归来………………………
整个乌孙都笼罩着低沉的空气,不用数日,恐怕就会传遍整个西域,甚至传到汉宫去。
翁归靡颓然的来到伊人殿外,王宫里空空荡荡,大殿上仿佛还残留着军须靡当日喝酒吟诗的余音,如今竟然人去楼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翁归靡默立良久,想到诏书上的最后一行字,竟然是要他续娶解忧为妻,这的确符合乌孙旧俗,但是——他怎么可能娶那个女人?
一想到那天早晨床褥上的落红,他的心头又升起难以言说的懊恼,那天喝多了,可是却不是他放纵的理由!
难道真的是太久没有女人?才会饥不择食?
可是,他真的要让她做乌孙国的夫人吗?为什么王嫂受尽折磨,如今却不能与王兄相守,她却可以高高在上,喜乐无忧?她的命怎么可以这般好?
翁归靡走上桥头,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天上的月已经残了大半,不知王嫂在长安如何悬望,这可如何是好?
或许王兄根本就没有死,而是去了长安?不!这不可能,整个精绝国为之一空,这又如何解释呢?
远远的看见一个女人走过来,直到近前,翁归靡定睛一瞧,才发现是冯嫽。
冯嫽望着翁归靡,见到他脸上的愁郁,轻声道:“四处寻王爷不见,果然在这里。”
翁归靡淡淡的答道:“冯女使何时归来的?”
冯嫽眼眸中尽是关心之情,却也表达得极为坦荡,她轻声道:“在龟兹得知王上的变故,担心王爷因此伤心,故特地赶回。”
翁归靡心中微微一暖,知道她的诚挚关怀,自从挑开那层暧昧之后,两人反倒成为无话不谈的良友!
“多谢女使,翁归靡确实心情不好,一时心乱如麻。”
冯嫽淡淡的说:“不若到舍下喝一杯,冯嫽也有些话和王爷聊聊。”
翁归靡道:“也好。”
两人一同前往冯嫽在别宫的下处,冯嫽派人准备了酒宴,两张相对的几案,分别对坐下,侍儿倒过酒,悄然退下。
冯嫽道:“依此看来,只怕王上已经凶多吉少,更何况留下诏书,想必早已做出这个打算。国不可一日无主,王爷若不趁早登基,只怕生出异变。”
翁归靡放下酒杯道:“此话怎讲?”
冯嫽道:“如今王上有小王子泥靡在,虽然年龄尚小,并且王上已明确让王爷继位,但是——”
翁归靡轻叹一口气道:“翁归靡对王位并无奢念,我们兄弟情深,谁做这江山还不一样,若是泥靡登基,我辅佐他就是了!”
冯嫽摇摇头道:“王爷此话差矣!既然王上指定让王爷登基,一定有多重考虑。王爷试想,泥靡之母为匈奴公主,却被王上作为人彘,将来泥靡长大,定然为母报仇!倾心于匈奴,将来乌孙和大汉的联盟,恐怕就要毁在他手上!二来如今伊稚斜单于攻打大汉连连败退,无力分身,否则只怕早就要替银戈讨个说法,到时候只怕以此为借口,扶持泥靡登基,整个乌孙就会沦为匈奴的附属,这岂不是违背乌孙几代人的心愿?如今王爷登基,并非为了自己!”
翁归靡持着酒杯,半晌一饮而尽道:“多谢女使提点,一语惊醒梦中人!”
冯嫽微微一笑道:“王爷,请再饮一杯!”
翁归靡端起酒杯,回敬道:“女使,先干为敬!”
冯嫽望见他的脸上又现出坚定的神色,倍增王者之气,心中怦然一动,却淡淡的举起酒杯,喝了下去。
翁归靡道:“翁归靡定当重结两国之好,明日修书大汉!”
冯嫽放下酒杯道:“王爷,冯嫽还有一事——”
“但讲无妨。”
冯嫽道:“按照乌孙旧俗,只怕王爷登基之日,也是迎娶解忧之时,不知王爷有何打算?”
翁归靡脸色一沉,想到解忧,心中不知怎地十分难受,他冷声道:“提她做甚?”
冯嫽幽幽道:“这三年,我见她也十分落寞,相比嫁到乌孙,从来未曾得到过王上的宠爱,这本是理所当然,谁叫王上早已心有所属,只是不知为何王爷对她也如此排斥?”
感谢16日:cindy…bian赠送钻石一个,小雨点、xzm369258打赏的红包,还有亲们的月票!
第五十八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门外一个纤瘦的身影翩然来至门外,刚想敲门,陡然听到男人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她刚要转身,却意外的听清是他的声音!
翁归靡深夜怎么会在冯嫽的房内?
一丝酸涩浮上心头,解忧的眉间涌上浓愁,那天她匆匆离开,之后的几天,他竟然对此不理不问,仿佛全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的清白就这般被他毁了!
不敢相信,却不能不面对这个事实,她甚至都不敢去质问他!落了几日的泪,甚至现在身上还传来阵阵疼痛,他却已经完全忘却,和别人深夜密谈,对酒高歌了——
眼泪再度落下,她的心彻底碎了,原本得知冯嫽归来,想和她聊聊,谁知竟然撞见这一幕,解忧悄然的退着想要离开,身后两个侍女提着酒壶朝里面走,正好撞到她,那两个侍女惊叫了一声,待看清解忧后,急忙跪倒道:“参见公主!”
解忧摇摇头,低声道:“起来吧。”捂着自己的脸跑开了。
冯嫽听到外面的声音,不禁朝门口望去,翁归靡也站起身,皱了下眉,打断了刚才的话,他沉声道:“夜已深了,翁归靡先告退了!多谢女使的酒!”
冯嫽淡淡一笑,送他到门外,两个人看到一抹身影消失在前面的月亮门处,知道那边是解忧的寝宫,翁归靡眼神暗了暗,大踏步自行去了。
而冯嫽则来到解忧寝宫门外,挥手对侍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她冉冉来到寝宫内,就见解忧伏在案前,恸哭不止,心中着实纳闷,低声道了一句:“公主?”
解忧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盯着冯嫽看,眼前的这个女人在这三年内,以大汉使者的名义游遍了西域诸国,已经扬名西域,身上更是焕发着迷人的自信和淡定,解忧的心一酸,她这三年独守冷宫,日日忍受着煎熬,要习惯这里可怕的天气和陌生的习俗,更难过的是,那种被人冷落的绝望。
冯嫽缓缓坐在她身边,低声道:“公主,刚刚冯嫽不过是偶遇王爷,随便聊了两句而已。”
解忧听到这句颇似辩解的话,脸腾的红了,她嗫嚅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冯嫽淡淡一笑,脸上现出一丝了然,低声道:“公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名正言顺的嫁给王爷了。”
“什么?”解忧愣了一下,疑惑的抬起头:“不,这怎么可能,而且我也不想——”
冯嫽牵过解忧那双柔软的手,幽幽道:“公主,王上去精绝国失踪未归,已留下遗嘱,要肥王即位,按照乌孙的规矩,他会娶你为夫人。”
解忧听闻这句话,呆呆的坐在那里,想起他那双冷漠嫌恶的眼睛,摇摇头道:“不,我不要,我是他的王嫂,我怎么可能——”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和他——登时把话吞了回去,脸上红晕更盛。
冯嫽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底,正视着她的目光道:“公主,当初江都公主还不是先嫁给昆莫王,之后才下嫁给军须靡王上的吗?她能够接受,你也必须接受,这是我们和亲的使命!肥王不同军须靡王上,他虽然爱江都公主,但始终发乎情、止乎礼,甚或更多的是崇敬和怜惜,而你,有这样一个机会,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你必须珍惜!”
解忧被她目光中的坚定所震慑住,低声道:“可是,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要怎样做,才会让他改变呢?”
冯嫽道:“这三年我走遍西域,一个深切的体会就是,女人靠美貌,并不能赢得永久的眷宠,她们不同我们大汉女人,只主内,相反,凡是赢得丈夫尊重的女人,都是能够和他们一样扛起这个江山,一同赢得天下,一同分享天下的女人!所以,公主,既然你被迫走上这条路,就只能义无反顾!”
解忧擦去眼角的泪,眼中现出几分忧虑道:“冯嫽,我可以吗?”
冯嫽道:“公主,你知道为何至今乌孙子民仍然深深眷念江都公主吗?”
解忧摇摇头,单纯的眼里,开始有了一丝探索,她的内心犹如抛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无数的涟漪。
冯嫽道:“自从江都公主嫁到乌孙,她受了很多苦楚,却经常置酒饮食,还将大汉的布帛赐给王身边的左右贵人,那些王侯将相的夫人,都乐于和江都公主相与,江都公主也经常在伊人殿置酒设宴,教她们缝制衣服,以此团结了乌孙的贵族家眷,也使大王毫无内忧,这是其一。其二是江都公主曾经受过的苦,要百倍于公主你,她曾经受过鞭刑、被迫流产、几度下狱,可是她却始终坚强地捍卫着大汉和乌孙的联盟,甚至不惜以死明志,由此得到整个乌孙人的敬佩,他们只欣赏烈性的女子!而公主如果一味柔弱,不但自己伤心伤身,也不会赢得大众的尊重!”
解忧诧异的望着冯嫽,她喃喃道:“我真的可以吗?”
冯嫽激动的说:“公主,你当然可以!虽然三年已经过去,但是你还有三十年,甚至很多的日子去改变!我能看得出来,肥王对公主是不一样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这般,但是这个心结需要公主自己去解开!所以——在这个特殊的关头,肥王最需要的就是公主的支持!”
解忧道:“可是我该如何去做?”
冯嫽道:“王爷马上就要登基,恐怕匈奴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倘若有兵战,公主一定要坚决支持王爷,联合大汉发兵!”
解忧道:“可是大汉会应允我的请求吗?”
冯嫽笑道:“大汉不会应允公主的请求,但是会应允乌孙国夫人的请求,两国交好,对大汉百利而无一害!公主,今天冯嫽多话了,只希望公主能够深思,是一辈子幽禁深宫,还是赢得一席之位,冯嫽愿全力配合!”
解忧盈盈的站起来,望着渐残的下弦月,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波澜起伏,她低声道:“冯嫽,多谢你了!我会好好的想想,该如何完成我的使命!”
第五十九章 无情冷似陌路人
冯嫽站起身来,拜谢出去,走出门的瞬间,回望了一眼解忧,见她的脸上清晰可见的两道泪痕,还有眉间的那抹凝思,心中怅然一叹,倘若可以,她宁愿和解忧对换。
肥王,将成为她冯嫽这一生一世的镜花水月,可是她愿意无怨无悔的看他成为至尊的乌孙王者!
而房内的解忧,则慢慢的褪去了青涩和迷惑,她的脑中不断回想冯嫽刚刚的话语,肥王登基,他必须迎娶她才能完成旧俗,那么她此后就要担负起她应有的使命!这三年,她简直是在梦中一般度过!
想至此,她擦干自己的眼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自己那张原本清丽绝伦的容颜,因为三年的幽居变得格外苍白,当初出嫁时,她的神采全都已不见,这样的女人,哪里有什么闪光之处呢?
她凝视许久,半晌,才露出一个微笑,从今天开始,那个娇蛮、矜贵、怨天尤人的刘解忧已经死去,她要变成一个百折不挠、坚强勇敢的大汉公主!
…………………………………雨归来…………………………………
一个月后,寒风更甚,数九天气,牧户几乎不再放牧牛羊,只在圈里喂些储存的草料。大帐内,燃着火炉,摆着烈酒,烤着羊腿,众人团坐,翁归靡坐在上首,神色凝重的望着众人,看着手中的信函,不悦升起。
五侯爷道:“王爷,一月期限已到,王上仍然杳无音讯,按照遗嘱您理当登上王位,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何况匈奴竟敢趁此时要挟我们,是可忍孰不可忍!王爷不要再推脱了!”
翁归靡反复的翻看着那封信函,沉声道:“匈奴竟敢趁我乌孙国事有变,贸然袭击,打着让泥靡登基的旗号,实则狼子野心,妄想从乌孙身上补回在大汉的失利,既然如此,翁归靡只得遵从遗嘱,担任起这个重托,倘若王兄有一日归来,翁归靡定当将这王位拱手让还,待泥靡长大,果然成才,翁归靡再有话说。”
众人见状大喜,翁归靡已经监国两月有余,素有威信,更加上大禄留下的兵士,都是他的亲信,兵权在握,更兼仁厚豁达,本就是继位的不二人选。
五侯爷爽朗大笑:“如此甚好,既然这般,我等恭贺王上登基!”
“恭贺王上!”众人已经纷纷拜倒!
翁归靡道:“多谢众位厚爱!翁归靡告之西域各国,另派人送信前往长安,七日后,拜祭天地,正式登基!”
顿时群情激荡,纷纷举杯敬贺,翁归靡接过众人的酒后,一一回敬,并告知各国使节,传与西域诸国得知。
酒酣之后,众人纷纷散去。翁归靡紧蹙眉头,支靠在几案上,他该如何使人告知王嫂?
倘若说王兄失踪,生死未卜,王嫂定然伤心欲绝,可是又如何能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