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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北晋王城外的一座清雅小筑,玉连城正悠闲地坐着喝茶,偶尔看两眼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沉瑜,神态是一种说不出的悠然,沉瑜自然耐性不错,但是显然那是在对手不是玉连城的情况下。此时,面对这个美若谪仙,风姿出尘的男子,他就觉得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沉得住气了,“玉相日理万机,在这里陪着沉瑜耗费时间不嫌无趣么?”玉连城含笑以对,“确实有些无趣,沉瑜将军真的不打算松口么?”沉瑜不耐烦的道:“我说过,绝不会帮默默凌分毫,他毁我故国,我没跟他为难已经不错了。玉相竟然还异想天开要我帮他?”玉连城摇头道:“怎么说是帮陛下?早一日天下太平,天下百姓就早一天有好日子过不是么?”沉瑜冷笑,并不说话。
玉连城也不纽结这个问题,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刚刚送到的陛下亲笔军情密函,将军有兴趣么?”犹豫了一下,沉瑜还是接了过来,越看脸色越阴沉,终于重重的摔下了信纸,“轩辕凌简直丧心病狂!”玉连城优雅的挑眉,捡起来看了看,俊秀的眉也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轻叹道:“此举实在是有伤天和,陛下此举……过了。不过……若是我也会这么做。”沉瑜怒瞪着眼前的优雅公子,玉连城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神情,声音也显得凝重而认真,“将军可知,陛下今日之举虽然牺牲无数生命,但是至少可以让天下提前十年统一?”沉瑜不屑的冷哼一声,“草管人命,这样的人也配坐拥天下?”玉连城笑了,笑的有些嘲弄,似在取笑他的无知,“一将功成万骨枯,天下本就是用森森白肯堆积起来的,沈将军到如今还不明白么?”
沉瑜不语,玉连城淡淡道:“尘,已经前往南燕增援陛下了。”看着依旧没有反应的人,玉连城只有深深叹息,许久,才终于道:“沈将军,这一次……陛下只怕是在劫难逃,尘,还有北晋国,天下百姓,都需要你帮忙。”沉瑜沉默着,任由着玉连城静静地离去。
次日,前龙腾国镇国大将军接受北晋护国将军之名,亲率十五万大军前往邺城,迎去南燕大将军南宫景明。
一百六十五章
一场洪水,南燕国千里良田变成了一片泽国,南燕北晋两方却谁也没有趁机出兵,而是各自后退五十里安营扎寨,燕希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那个默默凌……他怎么敢……?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自己到底还是中了轩辕凌的计了,虽然他始终想不明白轩辕凌怎么会疯狂的拿自己的命和自己打这一几乎是两败俱伤的一仗,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承认。那一场水灾因为他命人趋使的毒虫毒物变得更加不可收拾,无数的毒虫毒物被淹死在水中,毒水流过之处眼中的地方可以预风两三年内无法种植任何粮食,南燕将陷入一场饥荒中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陛下,臣妾……请陛下降罪。”一身黑衣的绝色女子跪倒在燕希跟前请罪,燕希皱眉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道:“起身吧,这不怪你,朕也没想到轩辕凌居然敢来这一招。”黑衣女子美眸中充满了爱恋的味道,深深的望着跟前温文俊美的男子,道:“陛下不必烦心,轩辕凌绝对活不过十日?”
“哦?”燕希挑眉,黑衣女子道:“轩辕凌所中的箭上臣妾抹上了南疆的剧毒,如今就算他们能找到解药,时间也来不及了,这一次,轩辕凌必死!”
燕希紧锁的眉终于展开了一些,“如果是这样,这次我南燕蒙受如此损失总算也有些回报了,媚姬,朕果真没有看错你。”黑衣女子正是南疆阴族公主媚姬,如今南燕的媚妃,听到燕希如此说,媚姬拜服在地,“只要能为陛下解忧,媚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相比之下,北晋大营里的气压更加低沉,因为轩辕凌已经昏迷三日依旧不省人事,看着萧尘一日比一日更加冰冷的容颜,每个人都噤若寒蝉,“你们没有什么要跟本宫说的吗?”轩辕凌的营帐里,萧尘坐在床边,冷冷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军医和御医。目光慢慢转到跪到最前面的御医身上,“穆御医,你有什么说法?”穆御医是北晋王宫御医之首,医术高明自不用说,穆御医低垂着头,不敢与萧尘对视,半天才挣扎着道:“娘娘恕罪……臣等无能,陛下的病情……臣无能为力。”萧尘皱眉,“什么病?轩辕凌……陛下不是中毒受伤了么?”脸色一白,萧尘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如电紧紧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要其他人退下,“说清楚。”
穆御医犹豫着终于道:“北晋皇族轩辕氏一族……自太祖皇帝起就有一种怪病,发病时万分痛苦,平时却又没有丝毫的异常,但是每发病一次就会耗费人的生命力,一般……从发病起一般两年之内就会油尽类枯而死。”萧尘神色平静,淡淡道:“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穆御医道:“禀娘娘,是四年前的事,只是陛下功力深厚才能一直挺到现在。”四年前,那是她去龙腾国救回沉瑜的时候了。怪不得他会这么着急的要出征龙腾,要对付玄武,如今更是用这种不要命的方法对付燕希,“陛下的病多长时间发作一次?为何先王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穆御医恭敬的回道:“这种病并不是每一代都会传下来的,从七代以前的太祖先皇算起,这一百多年来皇室中共有七位得过这种病,包括陛下在内其中有三位是王上,陛下的病情是每两个月发作一次,到了后期则完全没有规律……在陛下出兵南燕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真的完全没有办法?”萧尘冷静的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冷静,她只知道自己不能不冷静,因为只要她的情绪出现丝毫的起伏,后果不堪设想,御医一脸惭愧,“微臣无能,臣穆氏一族百年来世世代代皆为皇室御医,却对这病始终无法救治,当年先父也曾因此私下拜访过医仙,却也是无解!”萧尘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事还有谁知道?”御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只有玉相知道。”萧尘默然,连玉连城都知道么?原来始终蒙在鼓里的只有她而已。这一刻,萧尘实在不知道是该恨他们的隐瞒,还是责怪自己对身边的人的不关心,疲惫的叹了口气,萧尘挥手道:“你下去吧。”穆御医轻轻松了口气,谢过起身,想了想又对萧尘道:“娘娘,陛下所中的毒是南疆的奇毒,虽然臣已经锁住了毒素蔓延,却也因此是陛下再无内力压制病痛,所以……”萧尘明白他的意思,抬头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不超过一个月。”
在萧尘的沉默中,穆御医悄悄叹息了一声,无声的退了出去。
萧尘无言的坐在床边发呆,连轩辕凌醒来了也没有察觉,“尘……”轩辕凌的声音沙哑而虚弱,眼睛却依旧是神采奕奕,看着萧尘失神的容颜,无奈的轻叹道:“你知道了?”萧尘冷冷的看着他,“你打算等你要死了才告诉我?”轩辕凌苦笑一声,“告诉你了也无济于事,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忧而已,尘,不用担心,该安排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萧尘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看着轩辕凌的眼神也变得冰冷,“我当然知道你会安排好,就连这次出征南燕不也在你的计划中吗?果然是算无遗策!”看着如此冷酷的人,轩辕凌却没有动怒,眼里的喜悦反而更加明显,笑吟吟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尘,我就要死了,你还要跟我闹脾气么?”闹脾气?萧尘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三个字。但是萧尘却无法不承认,她现在的确是在闹脾气,她在气他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让她知道,她在恨他……恨他竟然要背弃他们之间的承诺,他明明说过会永远在她身边的,现在这样算什么?
毕竟是萧尘,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看着轩辕凌的眼睛也渐渐放柔,终于叹了口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轩辕凌摇头,“暂时还没有,尘,过来让我抱抱。”没有抗拒,萧尘静静地偎进他的怀里,同时小心的不让自己压到他背后的伤口,“为什么要瞒着我?”轩辕凌似安抚的轻抚着她的背,平静的笑道:“不想你担心啊,尘,以后……”萧尘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不想听以后。”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她并不想听,“等你伤好一些,咱们就启程回北晋吧。”轩辕凌点头同意,“也该回去了,这一次燕希损兵折将,一旦南宫景明在邺城失利,至少五年之内燕希绝不敢再犯北晋,有了这五年时间,做什么都是够了的。”
萧尘安静地听着,这就是默默凌的计划,几乎是以玉石焚的方法也要拼的南燕元气大伤,为了竟然就是自己死去之后不让南燕乘虚而入。所以说轩辕凌其人,论才智不及玉连城,论修养不及燕希,调兵遣将也未必就比四大名将中的沉瑜高明几分,但是论遇事的决断和魄力,却是无人能及的,也之所以,卓绝如玉连城沉瑜是臣,他是君,而即使是要死了,他也让燕希今生再也没有机会赢过他。
一个月后,萧尘和轩辕凌平安回到了北晋王城,玉连城率领群臣在城外迎接。众臣却并没有见到许久不见的陛下和王后,只是听见马车里传来轩辕凌淡然的声音吩咐玉连城上车,一同入宫有要事相商,然后留下了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朝廷重臣,站在群臣前面的几个人各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决王殿下,你看这……”这几年,轩辕决着实沉寂了许多,此时也只是淡然的一笑,看着跟前小臣的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看什么?回去该干嘛干嘛吧。”待到小臣一脸莫名的离去,才悠悠吐了口气,“要变天了啊……”
再次见到轩辕凌,即使心里早有准备,玉连城还是吓了一跳,若不是那双凌烈的眼眸依旧闪动着倔强坚毅的光芒,玉连城几乎都要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名扬天下的轩辕凌王了,脸色苍白无力,一双薄唇也已经染上了暗青色,依旧紧紧的抿着,似在忍受着什么难言的痛苦,“陛下?”玉连城在心中叹息,果然是默默凌,这些年,轩辕凌忍受着怎样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一般人,只怕早就意志消沉自我了断了,也唯有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玉连城自认没有这样的耐力。
萧尘安静的坐在轩辕凌身边,一只手握着他掩在广袖之下的手,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轩辕凌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见她回过神来才道:“尘,你累了,先去休息吧,我有事事情要和连城说。”萧尘低头认真的看着他道:“我很好。”轩辕凌轻叹一声,“去吧,尘,这一路都是你在劳累,不要让我担心。”萧尘垂眸,却没有说什么,起身走了,背后是默默凌略含担忧的眼,玉连城望着萧尘离去的身影,皱眉,“她!。”她的步履很稳定,举止神态也很淡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玉连城的心突然有些绷了起来,总觉得这样的安定实在是脆弱的不堪一击,仿佛只要稍稍有一点刺激,她就会崩溃一般。许久,玉连城终于沉声道:“当初答应你瞒着她,我现在却有些不确定到底是对是错了。”轩辕凌淡淡的笑着,眼光依旧望着已经失去了人影的门口,浅笑道:“你放心,她会走出来,田赛在,以后就交给你了。”玉连城皱眉,看着病榻上神情自若的男人,若不是从他紧握着隐隐显露着青筋的手上和眼角微微的抽搐,他几乎看不出他正在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你放心就是,将来就算无法保她永享尊荣,我也绝对会让她全身而退。”当初她愿意留在北晋就是因为他,如果以后没有了能让她停留的人,他也相信这世间再无人能锁住她的脚步了。
轩辕凌剑眉微扬,“连城,你以为朕辛苦做这么多的事,是打算为他人做嫁衣?”
玉连城愕然,有些不解轩辕凌的思路,轩辕凌笑道:“咱们虽然同是骆璃先生的弟子,但是连城,其实也只有你才真正是将天下百姓放在心上的,天下太不太平,统不统一,在我和尘看来根本就不重要,这就是我们和你最大的不同。”
“不同?”玉连城轻声道,轩辕凌点头,“我们只看过程不问结果,征战天下对朕来说只是一种挑战而已,至于最后会不会成功,成功了又怎样,根本不重要,而连城你,却是不问过程,只求结果,所以当初你才会背弃出云,成为北晋的右相不是么?”玉连城点头,不能不承认轩辕凌看人的眼光之独到,轩辕凌接着道:“既然如此,连城也不希望你这些年的辛苦成果和希望毁于一旦吧。”玉连城没有说话,他隐隐有些明白了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轩辕凌似乎无意为他解惑,笑着要他退下,走到门口,玉连城听到轩辕凌长长的叹息,“尘,我说过的誓言绝对是有效的,你知道么?”
誓言?玉连城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又摇摇头甩去了心中有些大胆的想法,推门而去。
一百六十六章
北晋新帝八年二月,这注定是一段会让全天下人永远记住的日子。
二月禄七夜,北晋王轩辕凌颁布布诏书,传位王后萧尘,令右相玉连城,诚王轩辕诚,护国将军沉瑜,镇北将军辅政,圣旨一出,天下震惊。。历史上,并不乏有女子干政的事情,就是数年前,南燕也还有一位权倾天下的皇太后,但是,无论是欺凌幼主干预朝政,还是垂帘听政,都和现在的事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够正大光明的登上王位,而即使在未来数千年内,也不会有任何一位女主能够光明正大的登上王位。
二月初八辰时,帝星陨落,轩辕凌带着满意甚至有几分得意的微笑离开了人世。
此时,玉连城独自一人站在千秋殿外的台阶上,望着里面隐隐约约的白色身影无奈的叹息,轩辕凌……这个人的行事每每出人意料。玉连城耳边来回想着三天前轩辕凌弥留之际看着萧尘的时候说的话,“尘,朕不能陪你了,不过……朕发过的誓绝对有效……”永不相负,如违此誓江山尽毁,天人共诛,如今,做不到曾经的誓言,他竟然要用江山作陪么?轩辕凌,你又怎么知道这是她要的呢?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玉连城还是举步往里走去。平日里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