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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东宫没有宫女的原因么?若有宫女侍奉师傅,潘翎仪心里也生嫉妒。”我想起第一次闯入东宫时就有的疑惑,现在是终于知道真相了,“可,可为何师傅却不和我说这些呢?”
“哎……宫中怎能容忍这样的女人存在呢?如果紫轩当了皇帝,后宫三千,翎仪又怎么自处?紫轩为了保护翎仪,才不会在宫中说出翎仪的性子。好在翎仪一心爱紫轩,他的话还是听的。除了东宫没有年轻宫女之外,这一年也未出什么乱子。”
细细想来,确实有几次在提到潘翎仪的事情上时,炎紫轩都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保护那么简单,实则是出于对心爱妻子的爱护吧。也许原先不爱她,但现在却真的爱她了……要不为何,连我也不说,致使我……为何我明明知道的事实,还会难过,心还会揪一下?
“汶嫣儿,我担心你若真得做了太子良娣,不管是否假戏真做,我都怕翎仪又使起性子对你下手。娘临走前,曾给过翎仪一个药方,说让她收着,以后必然有用的时候,那药便是……”
“不要说了,汶嫣儿都知道了。”听到这,又免不了勾起我这几日好不容易才努力不去想的伤心事,泪又情不自禁地滴落下来。
“翎仪,她已经……”潘翎飞陡然变了语气,焦躁不安。我咬着嘴皮看着他,流着眼泪不作声。潘翎飞又捂住了左胸口,痛苦的神情慢慢爬向了他苍白的容颜。
我抹了眼泪,忙说:“翎飞,这不打紧。反正我嫌小孩子麻烦,也不喜欢。你好好歇着吧,不要再伤心动劳,好好养伤才是。”我将潘翎飞慢慢扶下,替他盖好被子,见他又想再说什么,我忙轻拍着他,哼起一首儿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高高挂在天空中,好象宝石放光明……”潘翎飞眨着清亮的眸子看着我,好似也被我的歌声吹散了烦恼,闭上眼睛,甜甜地睡着了。就这样,我陪着潘翎飞守了一夜,却浑然不知屋外的炎紫轩也守了一夜。
清早,玉儿来了,说:“姑娘熬了一宿,定是累了吧,小姐差我来换姑娘照顾侯爷。”方又凑到我跟前悄悄地说,“紫公子也在屋外等着呢。”
我伸了伸僵硬的身体,浑身都不舒服,也知道该休息了:“我去叫周大婶来吧,你还要照顾姐姐呢。”
我出了屋门,见炎紫轩也一脸倦容,长卷的睫毛上还挂着一些白雾,侵染得双瞳如冰雪般剔透,更增加了他凡仙的姿色,见我出来,忙上前扶着说:“丫头,你累了吧。”
我摆摆手道:“陪我去找周大婶来照顾翎飞。”
走到一处甬道,炎紫轩小心翼翼地说,生怕又触及到我的伤心事似的:“想必……昨晚翎飞什么都给你说了。”他犹犹豫豫道,“你……可怪翎仪?”
我的心一沉,像被什么刺痛,一钝一钝地疼。到底他们夫妻情深,我已这般处境,炎紫轩还是不要让我怪他的妻子。“我不怪她,换了是我,我也不能容忍和别的女子共享一个夫君,在我的爱情字典里只有‘唯一’二字。”我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回答。
炎紫轩怔了怔,喃喃自语:“字典……唯一……”
我强忍着疲倦的身躯终于走到了周大婶的屋外,脚却突然如踩在云里一样,软绵绵的,一下便倒在了炎紫轩的怀抱里:“师傅,我好累啊……”炎紫轩急切地好似说着什么,我却听不见,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好累啊,真的不想再醒来了,睡觉的感觉真好。
我不想做什么副将。
我不想做什么侯府小妾。
我不想做什么太子良娣。
我到底能做谁呢,我到底是谁呢?
墨汶嫣?马一杨?
“丫头,丫头。”
“老婆,老婆。”
第三十二章 与君百年约
我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狭长敛墨凤目,波光飞舞,潋滟绝美,我轻蹙眉:“师傅,你刚叫我什么了?”
“丫头啊?”炎紫轩疼惜地抚着我的长发,轻轻地说。
“有没有叫我老婆?”我把头歪向一边,疑惑地问。
“老,老婆是何物?我总听你说翎仪是我的老婆,”炎紫轩顿了顿,露出绝美的笑容,“是妻么?”
我摸着脑袋讷讷地说:“是啊。”为何我刚才听见那么真切的声音,如炎紫轩的一样,叫我老婆呢?我想了想,越想头越疼,那种让我窒息喘不过气,似有似无的感觉,又向我一阵一阵袭来。炎紫轩见我难受的样子,赶忙又扶我躺下:“累了,再歇会吧。”
躺下身,看着屋里的陈设已是汶音斋的。布置摆设大部分都被换掉,就是因为那次我吃了毒药又遭嬷嬷毒打昏迷不醒,炎紫轩暴怒之下把屋里能踢烂的都踢烂,能砸碎的都砸碎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坐起身来:“师傅,翎飞那……”
“你刚晕倒了,把我吓的……本来是想把你留在侯府休息,只是翎飞也受伤了,府里女人少,不便再照顾你,我便把你带回宫。等你好了,想去照顾翎飞就去,我不拦你!”
“可东宫女人也少啊……”
“在这儿,我就可以照顾你了……”我讷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过,如缓慢入溪河底细琐剔透的鹅卵石,荡起一阵阵轻微的流波,激得我心中一阵缠绵。很陌生又很熟悉。
“那潘翎仪……”
“我让他回侯府看翎飞了,她不会再来伤害你……”我还未完全说出口的几句话,炎紫轩就统统知道我想说什么,我眨眨眼睛,不觉笑了出来。炎紫轩轻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淡淡地说,“心放宽慰些,好好养身子吧。你喜练剑,以后我陪你练,只要身子硬朗了比什么都好。你不要再晕倒了,你晕倒一次,我就跟死了一次一样。”我看着炎紫轩这样又笑了起来,心想潘翎仪真幸福啊,能有个这么好的夫君疼,那么好的哥哥宠。而我知道,炎紫轩这样对我只不过有愧于我,抑或是让我心甘情愿暂且留在他身边,不让旁人生疑,做得真如一对恩爱夫妻一样。
我只不过是成就他帝王业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几日,炎紫轩果然寸步不离对我悉心照顾我。我本身子并我大碍,只是那日身上受得皮肉筋骨酸痛之苦未愈又加之守了潘翎飞一夜,便体力不支晕倒了。经这几日,我体格渐已恢复与常人无二。只是偶尔腹中疼痛,胸口憋闷,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又惦记着翎飞的伤势?”我正手托腮坐于桌几旁望着窗棂外春风闹绿枝的景象,回头看见炎紫轩为我披上披风,关切地问,“是不是这几日在宫中憋坏了。你这就换了衣服,我陪你去侯府看翎飞。”以前我要提个回侯府,他定是给我甩脸子,大发雷霆,而这次却换作主动为我张罗回侯府的事。
刚进屋,便看见一个在我心中如天使一般挺着大肚子的上官汶烨和一个在我心中如魔鬼一般的潘翎仪都在。我驻足,躲在炎紫轩的后面,不敢进去。潘翎飞淡淡地说:“仪儿,你先出去吧。”
潘翎仪称是,移着莲步走了出来。经过我和炎紫轩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苍白着小脸出去了。我这才随着炎紫轩进了内室。这时,王大夫带着小僮提着药箱进来为潘翎飞换药,我们三人见状站起来欲走。
“汶嫣儿……”潘翎飞渴望地眼神望着我,又看着炎紫轩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一样。
“你留下来吧。”炎紫轩淡淡地说,便出去了。上官汶烨朝我笑着点点头,也随着出去了。
我见潘翎飞脸上有了血色,和以前一样俊美逼人。他拉着我的手说:“汶嫣儿,你这几日也不来看我。”语气虽嗔怒,但却满脸笑意,映得他的双瞳更灿光如星。我只是望着他笑,断不敢说那晚我陪了他一宿累晕了,这只会徒增他再为我操心。潘翎飞继续道,“汶嫣儿,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受了很多苦,我已训斥翎仪了,她不敢再这般对你。”
训斥有何用,能还我一个做完整女人的权力么?但嘴上只说:“你不要再操我的心,只养好自己身子,姐姐身子越来越不便了,还等着你照顾她呢。”
潘翎飞深深地望着我,几分悲戚在眼中打转,便不再言语,闭上眼睛,等着王大夫为他换药。半个时辰过后,药已换完。我看着潘翎飞卷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俏皮地睁开眼睛,笑着说:“汶嫣儿,刚可抓疼你了?刚王大夫为我换药时,我一直忍着,就怕自己用力抓疼你的手了。”
我笑了笑道:“翎飞,你都这般了,还为我着想啊。”
潘翎飞正欲说什么,周大婶便端了一碗粥配着几样清淡的小菜,我示意我来喂,不想周大婶也拉着我的手说:“姑娘,原是我错怪你了。那日你找我时,紫公子都给我说了……一切事情由不得你……”周大婶顿了顿,又望了一眼潘翎飞,“我是有私心的,知小侯爷最疼你,我还是希望你得了自由能回侯府,小侯爷定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便带上门走了。
潘翎飞看着我,俊目满是柔情,轻轻地笑道:“汶嫣儿,奶娘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我知你与寻常女子不同,要娶你,必先知道你的心怎么想。汶嫣儿,你可愿意让我用以后的日子去照顾你,疼你宠你?”我看着潘翎飞只能笑,心里却一片苦涩,像一个不谙水性的人溺于无边漫漫的大海里,呛着大口大口的海水。
我的心只怕跟着一个没有消息的人死了吧。
潘翎飞轻轻叹了口气:“不要想他了吧,他害你害得那样苦。”他?谁?莫非潘翎飞早已知我心中有谁?潘翎飞继续道,“你多少次做噩梦,说胡话,我已知一二,虽不知那人是谁,但我知他定伤你很深,害你很苦。汶嫣儿,我都不知该怎么对你才好,我不想让你痛苦下去了。”
我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百般呵护,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给我的俊美男子,淡淡地说:“翎飞,你为何就不回头看看,那个和你一样痴傻的姐姐呢……”
“咱俩之间,莫要提她,她是我的妻,我定会好好待她,但她是她,你是你,怎么能相比呢?汶嫣儿,我的想法,你不急着回答,我会慢慢等你答复我,一年也罢,两年也罢,十年我也等得起,不过……”潘翎飞露出以前戏弄我的表情,“我不会等太久的,最多也就等你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
等我一百年……
我的心如狂沙飞舞,又如雄海卷浪,震了又震,反反复复,不能平息。
我轻轻触碰这张美玉无瑕,珠光生晕的俊美脸庞,不觉已泪流满面。墨汶嫣,忘了他吧,给你和眼前这个少年一个机会。“翎飞,给我一点时间,会有一个新的汶嫣儿出现的。”
可是,当我作了这个决定,当我想为这个决定努力的时候,一切又变的不一样了,我与这个情愿等我一百年的少年……
第三十三章 忆似水年华(一)
以后,每每我来看望潘翎飞时,不管是换药还是吃饭,其余人都很自觉的离开,只留下我伺候。我也是跑得越来越勤,不光是为了潘翎飞的伤好得快些,更重要的是太子师傅炎紫轩与我说的那番话。
“丫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呃,不对……是第二次,你夜闯皇宫,‘行刺’我时,我允诺你的一件事吗……哎,这是怎么了,这么不小心的。”
有个人我已刻意不去想了,应允潘翎飞的事我也再努力去做。但就在此时,我刚品了一口茗,双目生花,香气四溢唇齿之间,听到炎紫轩的这番话,便不由想起那个让我心心念念,魂牵梦绕,想起就由不得心疼的人,立时那香茗变成了一口苦涩的水,呛得我直呕,干咳。炎紫轩一边轻拍我的背部,一边嗔道,“笨丫头,喝个茶都能噎成这样。”
我憋红了脸,一口气缓缓喘过来,平了气息,故作镇定地说:“师傅,你刚说了什么?”
“什么什么?”炎紫轩一边替我擦嘴角的茶渍,一边淡淡地说,“被你这一吓,我忘了?”
以前炎紫轩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头被瓦片砸伤,遭人暗算,哪怕当着蔡姬的面咳血而亡也未见他害怕过,还是以往的沉重自如。怎么最近总说,我若晕倒,呛口水都要被吓到,胆小的如猫一样。“就是你说答应我的一件事?”我慢慢地,试探地说。
“哦,和你相处久了脑子都不好使了。”炎紫轩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弯起迷人的凤目,“等翎飞伤势好了,我就兑现一年前的诺言,让萧何血偿三鞭……哎,你这是……”
我多少次的想过,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我会很高兴很高兴,因为我可以见到萧何了,我可以知道他的藏身之处,我可以救他,我可以说服他与我远走高飞,不去起义。但就在此时,我又品了一口茗,呛得我直呕,干咳。事情真发生在眼前,我却手足无措,胆寒害怕起来,以我的能力我救得了他么,如若救不了,那么萧何……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往后别喝茶了,喝两口,呛两下,要不以后干脆什么都别做,我统统替你做好,省得看你喝几口茶,都让我心惊肉跳的。”
我侧首,一向思维敏捷,才情过人的炎紫轩说话也这般无逻辑?吃喝拉撒睡这等事,他能替我做么?“师傅,你说那个萧,萧何,是不是要被审讯正法了?”我尽量控制着声音不去颤抖,可是舌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打转。
“是了,萧何虽乃大将之才,可什么也不说,也不肯投靠我们,留着也无用。”炎紫轩流露出惋惜之色,“只不过不是正法,而是我们私自处决。”
啊,我左胸口一抽一抽地疼,腹中登时疼痛难忍,胸口也憋闷起来,炎紫轩见状忙扶我去玉榻歇息,怎奈我连走路的力气都使不上来,扶着桌脚,才勉强没让自己晕过去。炎紫轩更急切,着急地一边问我怎么了,一边打横把我抱向床榻之上:“丫头,你不要再吓我了,可是旧疾复发了,呛了两口茶怎会这般不堪啊?”
我只抿嘴闭眼不答话,一边忍着心如万把寒冰利剑割得血肉模糊,一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