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主子爱王上,是不是一切会好些。”
摇摇头,拿过一旁的温水和捣碎的药丸,继续喂床榻上的人,王上和王妃之间的纠缠,谁都无法插手。而此时聆尔未注意到,床榻上的人,静静垂在锦被下的十指微微地动了一下。
夜祈麟像疯了似的,冲下楼梯,在大厅内的青见到自己主子,走向前去,夜祈麟环视一周,又快速地穿过大厅,走出客栈,那样的慌乱神情,毫无避讳地让旁人看到,青只有摆手让其余的人都暂时退下。
站在客栈门口,四处瞻望,在这荒野官道上唯一的一家客栈,里面都被夜祈麟找遍了,却未见到南宫薄儿的身影,夜祈麟握紧手心,不会的,薄儿不会出事了,或者是她想要离开嘛。
“主子,出什么事了嘛?”
“青,看到王妃下来了吗?”
“王妃,没有,我一直在大厅,并没有见到王妃下楼来。”
果真,能让自己主子这般慌乱的人,世上只有那唯一的女人了,拍拍手,几个手下从暗处出来,青对着他们吩咐几句后,转过身来,竟看到夜祈麟眼中竟凝聚了那样的死寂,绝望。
“主子。”
“薄儿……”
“其实主子可以不用担心,一路上都有月堂的人保护王妃,以月堂在江湖上的势力,不可能有人伤害得到王妃的。”
即便如此,青的心中还是不能完全地有把握,这趟去幽城,本就有许多事不在控制中了。
“我终于相信,如果薄儿想要逃开,我可能真得无法阻止吧。”
“王上,白染公子还有聆尔都在这里,王妃不可能离开的。”
林中吹来一阵一阵的风,散落下的一缕青丝扬过眼前,扬起了腰间佩戴的黑玉,夜祈麟渐渐恢复了冷静,刚刚那样的慌乱渐渐隐去,的确,薄儿不可能抛下一切离开的,那么,只可能是被人带走了。
回到房间看到南宫薄儿消失的一刹那,夺去了夜祈麟所有的冷静和思考,因为一直那样小心翼翼地,才会这般的患得患失。
抬眸,望着不远处苍郁的树林,夜祈麟眼中慢慢聚起了狠厉和冷冽,微薄的嘴唇微微地扬起,那般邪魅冷冽,才应该是他真正的样子。
“一直那么努力握在手心的薄儿,怎么可以就这样让别人夺走,青,出动所有的力量在附近寻找,无论是谁,我不会放过他。”
第74章 逆爱(二)
层层树影从眼前飞速地掠过,南宫薄儿只觉得眼前有些缭乱,一直未进食的身体已经有些乏倦了,浑身却动弹不得,任那男人抱着自己在林中穿梭。
随着树林越来越密集,繁茂的枝叶几乎要将天空遮掩住,终于在一处林中浅溪旁的空地上,那男人才放下南宫薄儿来。
温柔地将怀中的人放到溪边的石上,解开了南宫薄儿的Xue道,啪——重重地掌声回荡在树林中,惊了周围的鸟群。
“怜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嘛?”
眼眸微微地眯起,南宫薄儿淡然的语气中,却承着怒气,在客栈时,南怜幽突然出现,在南宫薄儿还未反应过来时,忽然出手点了她的Xue道,从窗户中跳下,竟然瞒过所有的人将自己带来这里。
“堂主,手下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妖异闪烁的凤眼,被江湖称为“千面郎君”的男人,依旧是那般美丽邪魅的面孔,妖媚至极的气息环绕周身。
“堂主应该饿了吧,手下去找些吃得来。”
转身竟要离开,一身白衣的南怜幽不似白染的纤尘不染,白色在他身上只是增加这个男人的神秘妖娆罢了,南宫薄儿紧紧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南怜幽,十五岁才真正进入月堂,是月堂唯一一个不算是父亲真正养大的孩子,有关他以前的事情,并未被记录下来,只知道他几乎遍及了江湖各处,内细,千面郎君。
“难道堂主不饿吗?”
“我是让南天来见我。”
“南天,堂主的眼中只有南天嘛?”
靠近身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南宫薄儿,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一刹那,南怜幽的态度忽然一转,扬唇一笑,妖若倾城。
“是手下失礼了,堂主不想吃也没关系,我到溪边打点水。”
转身,走到身旁的溪边,拿下腰间的水囊,低身下去打水,南宫薄儿站起身来,看着南怜幽淡淡地说道:
“你来见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难道就不能来见堂主了吗?”
南怜幽站起身来,手里握着水囊,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南宫薄儿,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这样带我出来,知道有多鲁莽嘛?”
转身,向着来的方向走去,南怜幽,拥有千张面孔的男人,作为月堂内细堂的堂主,南宫薄儿自然知道此人心思的细密,只是一个人隐藏的越多,他身上所承受得也就越多,南宫薄儿不想牵扯过多。
“等一下——”
南怜幽飞身落到南宫薄儿的面前,嘴角依旧噙着邪魅阴(左耳旁的阴)冷的微笑。
“堂主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回去见那个男人嘛?”
“你说什么?”
“哈哈哈……也是,我们堂主可不仅仅只是月堂的堂主,还是歌玥王朝的王妃,第一睡妃。”
南宫薄儿抬眸注视着面前的人,只淡淡地说道:
“怜幽,今日的事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却被南怜幽伸手按住了肩膀,艳丽的红色宫装拖至地面,简单束起的青丝,被风吹起,轻轻扫过南怜幽的脸庞,用力嗅着发间的馨香,将人拖至地狱而无法放手的致命诱惑嘛?
“难道我不美嘛?还是薄儿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那这样呢?”
“你……”那是和夜祈麟一模一样的面容,就连眼神都几乎一模一样。
“不对,爱恋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难道?那这样呢?”
陌生的一张面孔,却依旧是妖艳倾城。
“不喜欢,那这样呢?”
南怜幽不停地变换着自己的样子,无数张面孔在眼前变换着,不仅仅是单纯的面具转换,连带眼神和动作的一起变换,这就是千面郎君嘛?
“怎么,薄儿还是不喜欢嘛?不怕,我还有很多样子可以给薄儿选择的。”
“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无谓,薄儿把我的真心当做无谓嘛?那这张脸呢?”
“枫——”
……
第75章 南怜幽(一)
“枫——”
“原来薄儿喜欢这个样子。”
妖娆一笑,眉眼间却都是叶楠枫的一派风情,南宫薄儿在这一瞬间呆住了,一切似乎过去了太久,竟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模糊了那个身影。
沉沦,过去至现在。
当南宫薄儿的手轻轻抚上那容颜时,双手微颤,眼中溢满了复杂的情感,南怜幽又何尝不是,再完美的伪装,也只是为了想抓住心中那一点点的希翼。
“薄儿——”
夜祈麟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冷冽的眼光扫过眼前的男人,夜祈麟飞身过来,伸手拥住南宫薄儿,将她带离那个男人的身旁,反身,腰间的软剑直直地刺向那男人,冷厉的剑锋,盛满了夜祈麟的怒气。
南怜幽迅速闪身,虽然躲过了剑锋,却还是被那冷冽的剑气重重地划过了手臂,白色的锦衣一瞬间裂开的声音,伴着鲜血滴落在地。
没有任何地停歇,夜祈麟一步步紧逼南怜幽,眼中的怒气,迎着剑锋的狠厉袭向面前的男人,南怜幽只得不停地退后,躲避,飞身踏上笔直的树干,身子和地下平行,就在夜祈麟飞身过来之时,突然飞身旋转,落到了南宫薄儿面前。
静静地站在南宫薄儿的面前,和叶楠枫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庞面对着南宫薄儿,一瞬间,没有躲避,任那冰冷的剑刺入身体。
伸手抚上脸庞,慢慢地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那是南宫薄儿第一次见到南怜幽时的样子,只是当这张面具也褪下时,南宫薄儿还是惊到了。
那样一张清秀纯净的脸庞,明亮的眼中没有一丝的杂质,明明只是一张十**岁的脸,却因为长期的易容,显得格外的苍白,本该充满生机的眼中,却是凝聚了无望的忧伤,刺入身体的利剑忽然被拔出,南怜幽一下子跪下身去。
夜祈麟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将南宫薄儿搂进怀中,不安的心终究渐渐平息下来,只是……
“啊——”
夜祈麟的身子忽然僵住,南宫薄儿一惊,推开夜祈麟的身子时,看到了刚刚还跪在地上的南怜幽站在身后,手里握着一只银针。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多一点时间?”
“怜幽,你做了什么?”
“怎么,堂主心痛了,既然爱另外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不舍?”
左手按着胸前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伸手将夜祈麟推倒在地,走到南宫薄儿面前,南怜幽清秀的脸上竟带着孩子般的执拗。
“堂主,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模样?可以……”
“我是月堂的堂主,你是我的手下仅此而已。”
南宫薄儿皱眉,注视着面前的人儿,本就冷淡的性子只让她觉得今日发生的事,让自己觉得有些累了,这就是南宫薄儿,不爱的人,不在乎的人,连那半点的温情都懒施予,可是爱和在乎的人……
或许,因为曾经在乎过,所以她给夜祈麟的始终不够决绝。
南怜幽注视着面前女子,心底一冷,作为内细,他接触过太多的人,接触了太多的黑暗和丑恶,可是面前的人呢,似白莲一般冷傲纯净,却是冰若灼人。
“哈哈哈……噗——”
夜祈麟挣扎着站起身来,全身僵硬的身子又忍不住要倒下,南宫薄儿走过来,扶住了他的身体。
“薄儿——”
“暂时不要说话。”
南宫薄儿走到南怜幽面前,伸手探去,拿出他腰间的一根银针,走到夜祈麟身后,将黑色的衣襟微微拉向身后,银针刺入脖颈,疼痛渐渐减了一些。
“我们回去吧。”
扶起夜祈麟,红裳拖地,南宫薄儿的身子已经很乏了,突然一个踉跄,夜祈麟一惊,伸手护住了南宫薄儿,青从林中飞身出来,扶住了两人。
“薄儿!”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我们回去吧。”
抱起南宫薄儿,向着林外走去,躺在地上的南怜幽注视着两人从自己的身边走过,还是一个人,永远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要,不要再一个人了,南怜幽抬眸,望着两人的背影,十指紧紧地抓着地面,忽然抬头,幽幽地说道:
“堂主,你知道白染公子所中的是什么毒嘛?”
第76章 南怜幽(二)
“师傅,麟儿,放我下来。”
夜祈麟看了怀里的人儿一眼,转过身去,将南宫薄儿放下,南怜幽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
“你知道师傅中的是什么毒?”
飞蛾扑火,紧紧拥抱灼热的烈焰,就像此时的南怜幽,染血的红唇,轻轻扬起,注视着面前的女子慢慢走近,一身红衣,亦然绝世。
“为什么堂主只记得南天呢?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明明见过的……”
那时,跟随老堂主进南宫府,第一次远远地看到南宫薄儿,南天偷偷跑出来,送给了南宫薄儿一个花环,可是自己呢,只敢远远地看着,那么多人捧在手心疼爱的人儿。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你可以解师傅的毒嘛?”
“不记得了,哈哈哈,不记得了……”
“怜幽,你可以救师傅吗?”
“可以,但是,我只想让堂主一人知道。”
冷冽的眼光扫向夜祈麟,鲜血浸透了胸前的衣襟,滑下的一缕鲜红,在衣摆上印染出了一块红色,看着南宫薄儿,忽然冷冷地说道:
“怎么?堂主不想知道吗?”
“好,你们先离开好吗?”
南宫薄儿转过身去,对着夜祈麟说道,眼中是无法反驳的坚决,转身,走出去一大段距离,背对着两人,青站在夜祈麟身后,却是一心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幽绿的树林,星星点点的斑驳光影映在南宫薄儿的身上,南怜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即使南宫府被灭门,即使失去挚爱,为什么她还能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为什么她的眼中不能有自己。
“哈,哈哈,如果我今天死了,堂主会不会永远记住我,记住我真正的样子。”
“怜幽——”
“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救他,那个人就是……”
一步步地靠近,那般近距离地注视着,她的眼中只有我了,南怜幽探身下去,眼光一闪,指尖弹出一粒药丸,打在了夜祈麟的身上,夜祈麟转身的刹那,冰冷的唇吻上白皙的脸颊,邪魅的一笑。
退后,身子直直地落入浅溪里。
似一朵妖艳的白色牡丹,绽放在溅起的火花中,嘴角扬起一抹纯净的笑。
“怜幽——”
一刹那,身子竟随着浅溪里的流沙沉了下去,白色,红色,一切消逝在渐渐平静的浅溪中。
……
终于,可以离开了,离开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溪水,流沙一起席卷而来,周围好静,静得只有回荡着她的声音。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打架,一个人被打,进入月堂,我也只是一个人,拜了那人为师,学会了用无数的面具掩饰真实的自己。
从此以后,我是月堂内细堂的堂主,“千面郎君”,执行不同的任务,变换着不同的身份,知道如何取悦,如何表现,如何得到。有很多很多的人陪在身边,周围很热闹,可是我还是一个人,真正面对镜中的自己时,还是只有一个人。
“怜幽,为什么不尝试着接受别人?”
千金拿着金算盘坐在一旁,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屋内,抬头饮尽杯中的清酒,接受别人,接受谁?
南宫府被灭门,唯一关心我的义父也走了,第一次见到她,月堂的新主子,义父的女儿,也是歌玥王朝的王妃,南宫薄儿,所有的人都捧在掌心疼爱的人儿。
冰冷若雪,却似曼珠绽放。
不想再一个人,不想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