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去吧……晚饭也过来吧,说不定老爷会回来呢……”
终于搞定了一件事!
我颇有成就感的迈着大步回到了“漠然间”,就马上交代汨儿和小玲去厨房准备些时令瓜果冰镇上,说我睡醒后要吃。
“小姐,又有人送东西来了……”汨儿离开前递给我一封信。
“哦,你先去吧,我慢慢看。”我接过那信扫了一眼,落款“吴哲威”,估计又是登门求词的爱慕者,这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心中马上警戒起来。
“等一下……那个,老爷这几天……有没有再提过相亲的事啊?”
“……小,小姐……”汨儿像是不敢相信我会毫无女儿羞态地把“相亲”二字直说出来,一时竟被吓住了。
“回小姐,老爷近来都未曾提起过。”一旁的小玲眼疾手快,回了我的话之后就拉了拉汨儿,“小姐若没事,奴婢们就先退下了……”
“嗯……”
找到之前的黑漆匣子,我拿出那一摞信件,连同新收到的这一封悉数摊开在床上,观察着信封上形形色色的署名。
“都是京城身家百万的富商啊……”
师父之前向我提起过京城排得上名的商贾,除了丁、沈两家不分伯仲而傲立群雄之外,齐、钱、吴三家也各有专营而擅长的生意,这次钱、吴两家倒是都递上了词帖,尤其是那吴家的公子,断断续续地竟送来了四五封信。
真是殷勤……
将信件全部收起放好,我径自上了床,却一时难以入睡。
丁老爷最近忙着生意,暂时无暇顾及我的所谓终身大事;可是过了这一段时间,我要以什么借口再拖延下去呢?我可不想被人操纵着稀里糊涂成了亲,就算形势所迫逼不得已也不行。
唉……也不知道丁辛以前怎么打得算盘,她既然应承了父亲为她张罗亲事,是不是代表她真的想要嫁人了呢?可又偏巧不巧地把谢云寒也算计进来,不是太冒险了嘛……更严重的是现在,那个人对丁辛压根没意思呀……
“美人计”已然落了空,而丁家摆了个词阵招婿却又没有胜出者,怎么也说不过去呀……
我该怎么应付呢……
……
要是能见到师父一面就好了……
浑浑噩噩地浅睡竟也到了黄昏,这才懒洋洋地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
小玲推门进来,说老爷刚回府,而且交代不必备他的晚饭了,因为他今晚要赶去信王府赴宴。
一听到“信王府”三个字,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老爷现在哪儿?”
“在大厅……”
好,我得抓住这个机会!
我换了一件素净的蓝衫白裙,端着冰镇好的瓜果来到大厅,见丁老爷正端坐于正座,和一旁的管家丁大水说着什么。
“父亲,您这几天辛苦了……”我把端盘置于他身边的茶几上,然后又亲手取了一角冰凉的香瓜片递给他,“这是冰镇过的,父亲尝尝吧……”
他笑着接了过来,又向管家递了个眼色,丁大水马上会意地退下了。
咬了一口香瓜,疲惫的脸上绽开了更为欣慰的笑容。
“辛儿真的变成大姑娘了呢……”
“父亲才知道啊……”我浅浅地坐在他侧面,径自捏起一角瓜片大咬了一口。“嗯……好甜啊……”
“辛儿要是喜欢吃,为父就命人多置备些……”
“啊,不用啊父亲”,一听到又要给我买东西,我急忙猛摇头,“香瓜要新鲜的才好吃,早早买了就没水分了……呃,我是说香瓜会蔫的,那样就不好吃了……”
“那辛儿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叫人去买吧……”
“嗯……”我拿手帕抹了抹嘴角,又伺候着丁老爷吃了几片瓜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父亲今晚想吃什么啊?辛儿现在和姨娘一起去张罗还来得及……”
“啊,不忙了……”他略有歉意地看着我,“今晚信王府王爷有请,为父过会儿就要准备出发了……那,辛儿,你就和你姨娘……”
“父亲不用为难。辛儿知道父亲近日来忙于应酬,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少了许多。辛儿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就可以为您分忧了……”
“傻话……”慈爱的面孔微倾,厚重的大手轻落在我的肩头,“咱们商人不讲究那个。何况现在的天下,女子继承家业的也不在少数,沈家不就是一个吗……辛儿你有志于此,为父真的很高兴……”
“那……父亲,辛儿现在想要跟着父亲学做生意,还来得及么?”
“怎么来不及?!”他脸色一急,骤然站起,“今晚,为父就带你一起去信王府!”
第二十一章
更新:09…03…28 16:16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关紧了每一扇窗子,落下卧室的珠帘,这才放心的来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轻轻地除去面纱……
有一瞬,我睁大了眼睛,吃惊地张大了口。
原来……我还是我……
镜子里的人儿有墨画的柳叶眉,水漾的翦翦眸,俏丽的玲珑鼻,点绛的朱唇,还有唇边多出来的一点轻灵痣……五官的每一样都比现代的我更精致、纤巧,原先平凡的外貌这时却显得古典雅致极了。
怪不得我之前会不由得产生一股亲切感,怪不得……我穿越时空却偏偏来到了丁辛的命运里!
原来,她就是另一个我啊!
我不由得欣喜。
鼎鼎有名的信王王府坐落在京城中心的正东方向,大道开阔,一路上行来畅通无阻,所以我们很快就到达了今晚的目的地。
信王府的家丁都身着同一款式的朱褐色外衫,个个端正地垂首而立,望过去齐刷刷的一片,确实很有皇家的气势。
心想着待会儿可能要见到谢云寒,我暗自盘算着应对他的招数,一时没有去留意丁老爷和领路的齐管家交谈了什么。
不时穿梭而过的婢女、仆役们井然有序地各自收拾忙碌着,齐管家略停了停,冲着院中一个小仆厉声吼了几句,转而又笑脸相迎,示意请我们继续赶路。
“怎么不见谢公子啊?”丁老爷不经意地一问,打断了我的思索。
“啊,公子今日外出了,估计两三日之后才会赶回。”
“哦?唉,本来老夫还盼望着能同王爷和谢公子把酒言欢哪……”
丁老爷失望地一叹,继续前行。
我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后,心中暗叫倒霉。
唉,原本是来寻找接近他的机会的,现在可好了,他压根不在府内!
可是,这么难得的机会,难道要我白白放弃么?
不行,不行!
我今晚必须得尽一切可能和信王府拉上关系,哪怕是要我去接近信王爷呢……
就是不知道信王爷对什么话题感兴趣啊……谈银梳?他现在应该不知道那把梳子在我这里才对……
诗词歌赋?那个,我文采平平,而且记忆储备也不够啊……
生意经?唉,有丁老爷在场,就算塞给我一本《管理学》我也讲不出来啊……
想到自己身无长物,要是打算在宴席上吸引信王的注意力,还真是不好办呢……
“哎,吴兄……”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来到了王府深处,庄严的正堂前正走出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见丁老爷主动向他打了招呼,我知他必是信王一同邀请的身份显赫的客人,于是急忙快步跟了上去。
“丁老弟啊,近来可好啊?你我可是多日不见啦……”豪爽的笑了几声,吴老板这才看到静立一旁的我,面色一时显得颇为意外。
“辛儿拜见世伯……”
“哟,这是辛儿啊!哎呀,这个……见面礼……”他慌乱地摸了摸身上,不一会儿掏出了一件玉佩就硬要送给我,“你这一声‘伯父’也不能白叫啊,拿着拿着……”
婉拒未果,便求助地看向丁老爷。在他含笑应允下,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这份见面礼。
定睛一看,是一块福禄寿纹的玉牌,质地细腻温润、玉色洁白泛着油光,其上蝙蝠、鹿以及桃的雕工栩栩如生,摸着竟像是极品的羊脂白玉!
未免太贵重了吧?
“丁老弟,把宝贝女儿藏了那么多年,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啊?嗯?哈哈……”等到进到正堂里时,在座的已有四五位来客,正各自端坐着饮茶谈笑。
我怀揣着那玉牌竟觉得心惊胆寒,忽然想起之前收到的一封署名为“吴哲威”的信,貌似就是他家公子写来的啊……
在人们与丁昶礼节性的问候寒暄之后,尤其是在丁昶为我向众人引荐之后,他们虽然好奇于我为何戴着面纱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却依然强自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转而故作熟络地对我嘘寒问暖,似是我的装扮一向如此,似是我就是他们的子侄一般毫不觉生分。
场面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显得尴尬,但我却几乎要闷死过去。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我看到一个个人戴着空洞的面具,脸上挂着一致的敷衍的笑颜,说着不着边际的豪言壮语,仿佛他们是国家的希望,是整个天下的寄托一样,口中野马脱缰般地奔涌着对当今圣上及整个皇朝的溢美之词,连连称颂着现时的太平盛世。
而每当话音一落,便又会目光低落、眼神飘忽,仿佛每颗心里都暗藏着不可示人的千言万语,只待用辞藻更为华丽丰富的赞歌遮掩过去。
“王——爷——到……”
我从感慨和喟叹中惊醒,紧张地随着众人一齐跪了下去。
“诸位免礼吧……”深沉有力的男低音,像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我壮着胆子略微抬眼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位气度非凡、神采奕奕的长须老人,身着绣金纹的朱色常服,一步步走过众人,迈向正堂上方的座椅。
“诸位请坐……”信王从容地落了座,抬手示意了一下。
老爷们都安心的坐下了,却独我一人站在丁昶背后无所适从。
原本也没有安排我的位子呀……唉……
“这是丁家的女儿吗……”信王自然看得到我,于是向身旁侍立的齐管家递了个眼色,很快就有小役搬了一把精雕的椅子来。
“正是小女……辛儿,快拜见王爷。”
我敛裙一掬,委身跪地,实实在在的向信王磕了一个头,“民女丁辛拜见王爷,王爷福寿安康……”
“哈哈……快请起。想不到传说中丁昶的女儿是这般的独一无二啊……”信王笑容可掬地看向我,和声说道:“你叫丁辛?哦……本王就叫你辛儿了好了。据闻前几日辛儿遇到了歹人,不知现在匪徒可抓住了?”
“多谢王爷关心,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我恭敬地答道,心想这信王关心的事情可真多,连这个也记得。
“哦……如果需要本王知会一声的话,但说无妨啊……”
要给我开后门啊?这王爷貌似还挺好心的……
“王爷多虑了。辛儿相信垲城府尹断案公道,一定会恪尽职守,早日抓到那贼人的。”
“呵呵……辛儿倒真是宠辱不惊,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哈哈……”
“是啊是啊……辛儿姑娘小小年纪……胆略惊人啊……风范非凡啊……”四座的众人随声附和着,虽然都是些套话,可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信王见我似有些害羞,抬手止住了大家的聒噪。
“辛儿难得出门吧?这次随令堂到了王府,可别被我们这帮老家伙吓着哦……不过,就我们这些糟老头子,丁小姐要觉得闷咯,呵呵……”
满堂的客人也浅笑附和着。
“王爷,老奴今日看到花园的荷花打苞了,现在客人还未到齐,不妨让老奴带丁小姐去花园逛逛吧……”齐管家突然提议道。
听到能暂时躲开这个憋闷的地方,我立马兴奋起来。可是为了顾及形象又不得不压抑着,仅是抬头期盼地望着信王,见他也正在看我。
“辛儿意下如何啊?”
“那就请王爷和各位伯伯……恕辛儿失陪了……”
在众位达官贵人的目送之下,齐管家恭敬地领着我走出了大堂,离去时只听得到几声细碎的耳语。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穿过几间院子,进入一个拱门拾级而上,我们就来到了一个偌大的花园。此时正值六月,各处花团锦簇,各种混杂的香气随着翩跹的蜂蝶,飘散至园子的每一个角落。恁谁置身其中,都会恍惚如入仙境——忽然想起在凤溪山上偶然发现的那片小水潭,不知那里,现在是不是也别具一番风情呢?
“丁小姐,这边请……”齐管家依旧在前带着路,我默声跟着他走入花园之中,身形几乎要湮没在怒放的花海里。
“丁小姐,要不要老奴端些茶水果品来?”
不远处有一处凉亭,石桌石凳俱全,只是清清寡寡像是很久没有人去过了。
站在平坦的狭窄石桥上,脚下是绵延向远方的碧绿的荷叶,其间星星点点可见白色娇嫩的花苞,似是不久就要绽放了。
“不用了,齐管家。辛儿自己在这坐坐也无妨,您先回大堂去吧……王爷那儿您还要照顾着呢……”看了看天色,暮色淡薄,还未到晚饭的时间,既然此行的计划已经泡汤,独自在这里清净一会儿也好。
“……丁小姐太客气了……”他无由地愣了一会儿,继而恭顺的一礼,“那老奴在园外留几个丫鬟,丁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她们就是了……”
“还是齐管家想得周到……”我赞许地点点头。
“哪里……丁小姐现在是王府的贵客,老奴不敢怠慢……”
“那还请齐管家代辛儿谢过王爷了……”
“老奴谨记……”
风轻云淡,漫天盈香,我静静地徜徉在怒放的花海中,伴着天上的流云,呼吸着馥郁的花香,整个人似乎都要轻快地飘浮起来。
想那齐管家带我来赏荷也是借口,满池打苞的荷花有什么可赏的呢?要是再过几天来就好了,那一片壮观的白荷尽数盛开的胜景一定震撼人心!
等我悠闲地围着花园走完一圈,估摸着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发现它确实大得惊人。放眼望去,除了一般的看似是蔷薇科的粉红花朵,就是一些我从未见过也叫不出名字的花儿,观其物知其身份,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