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面对着这世上唯一知道我真实来历的师父,不用防备和忌惮,心情刹那轻快起来。看到在场的只有师父和三师兄,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巾儿姐姐呢?”
“啊,她回家探亲去了……”
“哦……”
“走,咱们进屋再说……”
一五一十地将我离开五道堂后的经历大体地叙述了一遍,我无措地问师父可有什么对策。
“非心,你觉得绑你的人会是谁?”付远鹏略一沉思,开口说道。
我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想了想,“或许是丁家商场上的对手……或许,是信王府!”
“嗯……后一种可能性更大啊……”
“啊?那,那天绑我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之前害我坠崖的莫言咯?”一想到这里,我不禁后怕起来。若是一开始他就已经识破了我,那我岂不是在明眼人面前演戏么?
“或许是吧……”他似乎是极为无奈地一叹气,“本来是想要你借机接近信王府,现在看来,你已经被怀疑了……不好办啊……”
“……嗯,现在想想,才觉得那天我被绑的时候,那个黑衣人似乎就是想要我吃点儿苦头似的,倒真不像是一般的绑票……”
记得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一路颠簸到郊外时骨头都快散了,又淋雨又挨冻的吃了大苦头。而且当时马车停留的地方距离沈如也的兰园极近,所以我顺风闻到了兰花的香气。可是那里方圆几里都是树林,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啊!可见,他选择在那里停下马车,并不是要把我安置在那儿,或许是想要把我扔在荒野里,或许,就地杀人灭口……
想到后一种可能,身上不寒而栗。
“不行!非心,现在你暂时不要与信王府有什么纠葛了,等过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再说。”付远鹏忽地开口道。
“……可是……”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和他们一决高下啊!不过才过了一个多月,就要我放弃计划,我……
我,不想因为这个理由就放弃!
“师父,看他们的举动,应该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揭穿我的身份,所以非心想……想继续下去!”
“……你有信心自然好,只是……”
“师父怕非心应付不来吗?若是这样,一开始……”思及李斐也在场,我急忙咽下了口中的话。
“师父是怕,不过不是怕你应付不来,而是怕你会再坠一次崖……”望着我的目光中深深地嵌着莫名的忧虑,付远鹏继而释怀一笑,“也罢。现在,‘丁辛’的命运就是你的命运,你的人生早就被我卷了进来……师父真是老糊涂了……”
我又说错话了?
我……
“师父,非心没有埋怨您的意思……您知道的,这世上,唯有您是最了解我的啊……”
没错,我的一切,师父您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吗?我一直在无意识地依赖着您啊……
“……”他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恍然,沧桑的面孔上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因着他的笑,我的心情也稳定下来。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巷口的所见,好奇心作祟下,打算问个究竟。
“师父,您和三师兄……”
“啊,为师来找你师兄喝酒的,这小院儿前面就是一座酒楼啊……”他慌张地抢白道。
“哦……酒楼里也有我们的人咯?”
“嗯,是啊,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直接去找这酒家的掌柜,他叫……”
“好啦,师父,你这么说就好像不再管我了似的……”
“哼,你还别撒娇,等到有事了就够你急的啦……”
撒娇?我这算撒娇么?
我尴尬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斐,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我哪里有撒娇啊……”
“呵呵……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女徒儿,要撒娇也没什么可害羞的啊……”
“……哎呀师父,我有些饿了……”还是赶紧转移话题的好。
“怎么,没在家吃饭吗?”
“嗯……非心本来出来的很早的,不过中途出了点儿事,时间上就耽误了……”说着还不好意思地微低下头。
真是的,又在三师兄面前出丑了。
“师父,这里还有些干粮果子……”一直沉默在旁的李斐突然站了出来。
“哦?快去拿来吧,看非心这可怜孩子,饿坏了吧?”(*+﹏+*)~
“哎呀师父……”
唉,糗死了……
看着李斐从房间一侧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大大的纸包,然后又抱着放到桌子上摊开,我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胡饼,环饼,蜜饯,肉干……
他,该不会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吧?
^_^|||
嘿,管它呢,有的吃就好!
第二十五章
更新:09…03…28 16:21
当日再回到留云阁的时候,太阳已渐西沉。有了上一次独自出门的教训,师父无论如何坚持要三师兄在暗处护送我回去。我知道这一次我的冒然出现欠缺考量,于是也就由着师父了。
临别时随口问了李斐一句,“那字母表,师兄全记住了吗?”
“记住了……”
肖掌柜和伙计们对我的“失踪”没有多加询问,但我知道,等我回到府里,父亲或许很快就会问起。
这个留云阁,还不是我的地盘。
“小姐,之前墨染轩的吴掌柜来过一次,见您不在就回去了。”一个小伙计报告说。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吴掌柜只是说会改日再来拜访……”
“嗯,我记下了……”
看着疑惑不解的众人,显然他们还不知道今日所发生的事。
吴则奇来找我,是要挑衅还是要道谢呢?
坐在回家的轿子里,我向后靠着陷入了沉思。窗外清风徐徐,不断地吹起窗口轻飘的轿帘,随意望去一眼,正巧看到街头一个苍老的面孔,虚弱无声地倒下了。
“停轿!”
视野所及已是暮色一片,但街上依旧人潮熙攘。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正一动不动地趴在街角长满杂草的地上,气息微弱,像是病倒了。
轿夫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大爷,你没事吧?”轿夫趴上去问了问。
那老人大概是没有力气开口吧?只是挣扎着动了动手指。
我上前细细观察了一番,他的发丝灰白且凌乱,衣服朴素却整齐,虽然带着污迹,但也看得出老人家是个爱讲究的人。
“把他背进轿子里吧……”
“小姐……”
“不救他难道由着他自生自灭吗……”
让出了轿子,我随着轿夫们一起步行回到了丁府。
吩咐几个人背着老人去了客房,刚回到漠然间,关上门打算换衣服时,汨儿突然闯了进来。
“小姐!”
门“嘭”的被撞了开来,汨儿狼狈地跑到我跟前。
“怎么了?”我将解开的腰带又系了回去。汨儿像是忽然间明白过来,一愣之后撩起裙摆就要给我跪下。
“站着好好说话!”我一把挡住她,心想也是时候给她定定规矩了,动不动就下跪谁受得了啊!
“小姐……”她一站定了,浑身却抖着,眼泪就哗哗的流了下来。“小姐,是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偷小姐的衣裳,奴婢对不起小姐……”
→_→
这是怎么说的?偷了我的衣服?
……是那件染了茶渍的衣服?
……汨儿偷的?
“为什么要偷衣裳?你需要钱可以和我明说啊……”
唉,这小丫头,到底是对我撒谎了。
“奴婢该死……奴婢以为,小姐那件衣裳脏了,就不会要了……所以,奴婢才大着……胆子偷了,去卖的……”她哽咽着说完,站着畏缩成一团。
“你啊……你也知道害怕了是吧?你也知道偷东西不对是吧?怎么现在又想着说啦?”我没好气地瞪着汨儿,佯装很生气的样子。
一件衣服而已,我不会小气到恶语相向然后绑人报官的地步。
“奴婢知道错了……还请小姐开恩,放了奴婢的舅舅吧……”她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地,弯腰伏在地上,忏悔般地低着头。
“你舅舅?我什么时候抓你舅舅了?”
“就是……”她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怯生生地看向我,“就是小姐刚刚带回府的,那个晕倒的人……”
“……”我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那个老人家,是你舅舅?”
“是的,是奴婢的亲娘舅。其实上次,奴婢的舅舅本来是要带奴婢一起走,去外地投奔表兄的。可是汨儿已经许诺生生世世服侍小姐,汨儿不能背信弃义……小姐给的二两银子,奴婢全都给了舅舅,可是做盘缠还是不够……于是,奴婢就生了偷窃的心,换了五两银子拿给舅舅了。本以为他老人家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可是刚才,奴婢才看到……”
“明白了……你放心,你舅舅不是我抓回来的,我抓他做什么啊?相反啊,你舅舅还是小姐我救回来的呢!”
“……真的?”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喜。
“真的。”
“那小姐……”
“别小姐长小姐短了,你再不去照顾你舅舅,小心我立马哄人啊!还有,衣裳的事,我也不再追究了,你再跪也没用。”上前扶起她,掏出手帕在她脸上胡乱地一抹。“我是那么没人性的人么?”
“……不,不是,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那我明天就把你卖了——呵呵,开个玩笑,快去吧……”
“……嗯,汨儿这就去……”挂满泪痕的脸上一瞬间绽放出笑容,蹦跳着跑了出去。
虽说是意外救了汨儿的舅舅,但汨儿似乎一下子就不再怕我了。晨起时一见到她,依旧恭恭敬敬,却不再一脸的谨慎畏惧;陪我进餐时虽然还是守礼地站着,却还能不时搭上我的话头;送我出门时,日上当空,她还不忘找来一把伞递给我。
“夏天日头大,小姐好生遮一下吧……”
“嗯,汨儿有心了……”
走出丁府时,心里忽然觉得,这丫头总算是剥开了一层壳了。其实汨儿不笨也不傻,唯一的不好就是有点儿胆小。以后在一旁多教教她,再一起见见世面,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帮手。
今天我放弃了乘轿的计划,打算一路走去留云阁,也顺便看看街景。昨天回府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大街上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可一时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青天白日之下,总算是看的清楚吧?
身后跟着几个丁府的护院,我们顺着一条宽阔的大道径直向着留云阁走去。
刚进七月,夏天的垲城真是热得够呛,而且也好久没下过一场雨了,大街上闷热得像个蒸笼。才走了不一会儿,我背上隐隐地就被汗湿了。
路上的行人不多,但是,我只不过才经过了两条街道,却看见了四五个乞丐!奇怪的就在这里——因为正处繁华的商业区,平时这几条街上是很少看得到乞丐的,而且由于怕被沿街的店主驱赶追打,显眼的位置他们也是绝不敢霸占的,即使有一两个乞丐也会躲到偏僻的角落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京城的乞丐多起来了呢?难道是周边郡县闹灾荒了?
撑着伞沿着路边的荫凉处,我边思量边走着,一不注意,就撞到了一个飞身而过的路人。
我“哎呀”一声被冲劲撞了开去,幸好身后的人扶住了我。
“呀,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着道了几声歉,我看他衣着普通,却低着头让人瞧不见面上的神色。
见他慌乱着急于离开,我心中突然一跳,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站住!”
那人愣了一下,但马上又转过头来,“啊,小姐……还有事么?”
“抓住他!”我向身后几个护院一扬手,两个人“嗖”地冲到我前面,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麻利地按住了那人的肩膀。
“你,你要干什么?”
“把钱还我。”
骗三岁小孩儿的把戏,也敢在我面前现眼?哼,你最好不是偷汨儿舅舅银两的那个人,否则我要你好看!
他紧抿了抿嘴,壮着胆子硬开口道:“什么钱?你打劫啊!不要以为……”
“……编够了没?好好和你说话你不认账,就别怪我们欺负你!偷我的钱?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瞪着他恐吓一番,见他额上竟已冒出细汗,心想,我还是能够装出几分威严的吧?嘿嘿……“几位大哥,拜托帮我搜一下……”
两个护院伸手到那人胸前按了一下,立马从襟子里掏出了我的钱袋。
“把钱拿出来就好,我不要那袋子了……”一想到钱袋已经被这种人碰过了,我就浑身不自在。
“小姐,要不要送官?”一个护院捏着那人的肩膀问道。
我看那小偷呆愣愣地看着钱袋里的几两银子交到了我手上,似乎吓得口不能言,身不能行,认命般地竟没有挣扎。
“先等等……”我收好银子,走近了看着那人,准备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不为什么。”他移开了呆滞的目光,落败似的低下了头。
“那你是家有良田万顷,想出来寻找刺激?”
“……要怎么处置随你,我认栽就是了!”
呵?他口气倒是开始硬了。
“哼……别以为你今天是栽在我手里。就算你今天没碰到我,你就没想过总有一天,你也得栽进去?我也不妨和你说实话,我这个人最是睚眦必报的了。偷了东西再还回来——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耍够了威风,我终还是耐不住天气炎热,无奈地拭了拭额上的汗水。
“你要怎样?”
“前几日,你是不是在这附近抢了一个老人家?”
“……好像,是……呃,他是?”
“钱呢?”
“……花了……”
害怕了吧?我看见你发抖了,可别说是大热天冷的你哦……
“花在哪儿了?”
“……”
“不说是吧?我也没耐心和你耗下去了……各位大哥,送官吧!”
他登时骇地往回一缩,“小姐,小姐饶命……”
“小姐,让州官府尹审问就是了,您何必费那个神呢……”身后的护院大哥上来建议道。
我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可是这人一进了府衙,我就没办法像师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