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睚眦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我在吻下去的那瞬间,我的心尖连着手指都在细微的轻颤着,我能感受到睚眦的身体也在我的吻中颤抖,直到我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强装镇定地关上房门,身后正对的窗棂上忽然凌空劈来一道耀眼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伴随着粗大的雨点骤降,砸在琉璃瓦上。
在这个诡异的夜晚中诉说着不同的意境。
落地有声,一点也没有什么春雨润如斯的感觉。
我恍惚地向右一转准备回房,一个乌黑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挡住我的去路。
“这家客栈可真不隔音。”那是我见过的最嘶哑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伴着雷鸣,让人万分惊悚。
我有些疲惫,依着门框上睨着他,“所以六爷都听见了?”
我是指,刚刚我与睚眦的对话,以及……那一副儿童不宜的画面。
“红姑娘是指的什么?”六爷佝偻着身子,正好站在我的房间门口,“老朽年事已高,有许多是看得见未必听得见,听得见未必看得真切。”
夜已深,只有楼下守夜的门房留着一盏烛火,根本找不上二楼的拐角处。我还是看不太清楚六爷的样子。
他这话说得到是讨巧。
可是此时我也懒得计较他是否听见或者看见刚才的事情,反正又没什么忌讳的,更何况我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论谁见了都会想猜到几分。只能含糊地应付:“既然这样,六爷还是早些睡罢。”
“本已经睡下。听见雷声轰鸣便又起来了,正巧碰到红姑娘,看来姑娘是忘记老朽今晚的忠告了。”
我知他这话是指今夜不让我去找睚眦的事情,可事情已然如此,我也深觉后悔。
见我不接插,几不可闻的,我听见六爷似乎叨咕了一句“很好”,待要细细辨听,却被雷声掩盖过去。
六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隐藏在白发后的眼眸淡淡地看着我,“姑娘不听老朽的话也罢,却也不听大块头的意思吗?”
他还是听到了我们的话。
“难道六爷也要劝我不要去青城吗?”我心中生厌,面皮紧绷,皱起眉心,嘴上冷哼,“那六爷何苦也跟着来?”
为什么这个奇怪的夜晚,似乎所有人都起了一个心思,都在劝我不要去青城??
六爷不答,只是转过身向走廊的深处走去,脚下一跛一跛,看起来行动极不方便。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压低声音,以六爷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我忽然记起荒王爷曾经说,这第七个人曾经与我一面之缘,我竟忽略了这个问题,可是论我怎么想,都不曾记得在自己的记忆中有这么个人。
六爷停下脚步,扭着脖子看着我。
黑暗中,那双眼隐约透着精明的银光。
“红姑娘贵人多忘事,不记得老朽也不足为怪。”
他到底是谁?
一声轻叹。
“老朽曾到贵铺当过一件破炉子,不过一两银子罢了。”
只一两银子?
“是你……”
我记起来了。
如果六爷不提这茬,我当真是忘了。
我记得那是尊紫金掐丝珐琅香炉,上面楼刻着精美的九龙嬉戏。师傅到是极喜欢这物件,去古荧村的时候还拿香炉熏过他那件毡帽鹤麾。
最奇怪的是,那个精美的物件,却只当了一两银子。
按理说,这件事如此印象深刻,我本不应该忘的。可是当时,我只顾着瞧香炉去了,依稀记得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不想竟是六爷。
如此说来,也算是有个一面之缘。
六爷还破了师傅摆的梅花八卦阵,如此说来这个六爷还是有些本事。
幽长的走廊上,又传来六爷的脚步声,只听幽暗中飘来一句话:“望红姑娘不要后悔今夜的选择。”
这个夜晚,一直狂风四座,电闪雷鸣。我躺在床上辗转翻身,一直都无法睡着。这个夜晚,如此诡异,先是睚眦中毒,与他一起湿身,然后又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六爷说着与睚眦同样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过他俩的中心思想都是一个,不想让我去青城。
所以人有时候真的是爱耍“贱”,越不允的事情越想尝试,撞了南墙都不回头。他们怎么不去反对荒王爷,偏偏来阻止我?
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青城一定有什么与我有关的事情。
去青城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小命不保。可是,我红老九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生死虽不见得开得透彻,却以不像早前那样畏惧。
更何况还有睚眦不是。
我倒是对那个六爷产生了很大的疑惑感。脑中一直闪现他与师傅重叠的身影,一会儿吻合,一会儿各有不同。
这个怪异的想法在睡梦中深深地困扰着我,一直挥之不去。
这只不过是刚出门,就遇到这个鬼天气,发生了如此多的事,真不是个好兆头。
这一夜,即便是睡着了,我也惶惶不安着,总觉得还会发生什么似的。
乌鸦嘴最大的好处就是说什么来什么。
于是,奈奈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向霸王开枪。。。
我的专栏哦,点击它来包养我吧。
40
40、第一个诅咒 。。。
第一个发现奈奈死的是色子。
当时我们已经聚在客栈的大堂内,睚眦正从二楼的走廊里拐出来,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眸中的血色已经散去,还换了套崭新的衣衫,虽然还是白色的。
睚眦好像对白□有独钟。
睚眦冲我咧嘴笑着,拾步走下第一节阶梯,也正是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悚的尖叫,就像刚才睚眦的那一个脚步正是这尖叫的启动按钮。
这一声不仅吓得我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就连睚眦的身子也明显顿住。
我第一时间去看身边的荒王爷,因为只有他才可能会发出这么尖锐的叫喊。
荒王爷察觉到我的目光,茫然地看着我。
然而,反应最快的是坐在我对面的战狼。
我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应急反应,眼前那个绿色的身影纵身一跃。战狼就直接翻过楼梯攀上二楼的走廊上。
他刚一拐进走廊,就与一个红色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直坐在位置上淡然的荒王爷。这大堂之中都为刚才的尖叫所震撼,唯有他毫无惊慌之色。
睚眦也只是顿了一下,就再不理会二楼的尖叫声。以我对睚眦的了解,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事情。我见睚眦独自下楼,还未走到我面前,就站起来迎上。睚眦与以往一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搂我在怀里,没有任何不妥和尴尬。这着实让我心中放下一块重重的石头。直到刚才我都在害怕,我与睚眦之间会生出间隙。
“啊——啊——啊——”
这是……尖锐的叫声蓦然打断我的思绪。我闻声抬头望去,就见着色子衣衫不整的抠着战狼的肩膀,精神恍惚地指手画脚着,两眼呆滞,瞳孔没有焦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清楚。
“啪——”战狼挣脱他的右手,一个巴掌扇上去,冷厉道:“好好说话。”
这一巴掌真给力,彻底把色子的魂招回来了。虽然他浑身上下还在颤抖,不过已经能含糊说出几个字来,“奈奈……她……死了。”
死了?!
大堂上本来就已经有许多人围在楼梯口看热闹,一听到有人死了,顿时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倒是比闹洞房还热闹。
可是,这并不是闹洞房。
睚眦对着大堂上闹哄哄的人群,突觉不耐地磨着牙齿,空闲的左手轻轻一翻,就轻而易举地掀起手边上的桌子,满桌饭菜顷刻间洒向空中,把来不及躲闪的荒王爷泼了一脸油渍。
荒王爷的头发上还挂着一根黄瓜。
“滚。”睚眦呲牙怒吼,四周还在讨论的人顿时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迅速逃窜。
我咋舌,这群人怎么跟老鼠似的。
真是乱作一团。
楼上那边色子还在惊魂,这群人还唯恐不乱地凑热闹。
荒王爷手上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粉丝巾,反正他随时随地都能找出这种粉色系的东西,正仔仔细细地抹掉脸上的油渍,“红姑娘,我们也上去瞧瞧吧。”说完小脸一别,扭着小蛮腰恨恨地走上二楼。
我估摸着荒王爷纵使心中有气也不敢发泄出来,只能使点小性子做做样子了。
荒王爷来到二楼见到色子时,他正从头上把那半跟黄瓜拿下来,错过脸藏到色子的内侧,这样一来我变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可能是附耳对色子说了些什么。
三个人便看也不看我和睚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口。
我觉着荒王爷有猫腻。他在听到奈奈死了的时候,居然这么镇定。
除非他一早就知道奈奈死了。不然按照他一惊一乍的性子,府上的一个丫头突然暴毙,不可能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我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睚眦却已经早我一步,伸出一根指头抵在我的嘴上,附耳过来,呢喃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所以,我们也上去看看。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在。”
每次都是这样。我想要说什么,做什么,睚眦都会猜透了我的心思。
我对于睚眦,睚眦对于我,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那个人罢。
我习惯性地被睚眦护在怀里,理所当然地被他牵着手步上楼。
真是让人泄气的理所当然。
虽然我很早就曾意识到睚眦与我彼此都是特别的,可是心中还是没忍住去想昨夜的事情。昨夜又算什么呢?春药的催情产物?还是借着春药趁机吃我豆腐?现在想来,昨天晚上,睚眦很有可能就是装疯卖傻顺便上位。
我越想越觉得不值而且糟糕透了。
人啊,就是矛盾体。一方面想得到最真情的温柔,一方面又去怀疑着真情背后的事实。
于是,我在自己的臆想中变得很苦恼。
我意识到此时任由昨晚还在吃我豆腐的神兽搂在怀里,心里却又想着应该立即马上挣脱他的怀抱,保留一点应有的尊严和矜持。
虽然矜持这种东西不怎么值钱……
“妞,你在想什么?”睚眦用力扣住我想要挣脱的手臂,微一蹙眉,“别想从我身边再次跑掉。”
他是指昨天晚上?
我极认真地回答道:“我在想,自己应该矜持一些。”
“矜持?”睚眦偏过头想了想,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忽而恍然大悟道:“那个东西又不能吃。你是不需要的。你只做最真实的自己。别想用‘矜持’二字逃避我。这一次我一定会牢牢地将你抓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说完,睚眦为了表示自己的专属权,象征性地握紧了我的手。
我不禁自问,经过昨夜的那件事情,我对睚眦的感情是理清了?还是剪不断理还乱?
总之,我与睚眦的感情还是变得更加微妙且暧昧。
睚眦随时随地都会毫不掩饰对我的感情,而我呢?
所以,已经过去了而对自己又没有什么损伤的事情,我还有什么好埋怨和记恨的呢。
“屋里的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好好一个姑娘,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我刚才看了一眼,死得那个惨哟。”
奈奈的房间门口挤满了窃窃私语的人。
人声嘈杂,我还是听见有人低声说道:“我刚才也有看到,屋里的姑娘身上没有穿衣服。”
此起彼伏地抽气声顿时响起,其中也包括我的。
没有穿衣服?
这个死法当真是充满了许多诱惑的幻想……
可是这并不是一个笑话,也并不好笑。
“这个死法不就是青城鬼墓里的第一个诅咒!”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人群中突兀地想起,我来不及去辨清是谁在开口说话,旁边又发出高低起伏地惊讶亦或是恐慌又压抑的骇然之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每个人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一样的惊恐的神色。
“是他们,就是他们!”有人突然指着我和睚眦大喊,“他们和那个死去的姑娘是一起的。他们一定是要去青城鬼墓,受到了那里的诅咒。第一个已经应验,下一个,下一个就是你——”
人群中一个极瘦弱的男子,突然指着我疯狂地大喊起来。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瘦得都凹陷进自己的眼眶里,看着我的眼神有说不出的阴毒。
“你……”诅咒你姥姥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众人顺着那男子手指的方向,把目光齐刷刷地向我和睚眦投射过来,下一秒就迅速以我们为中心围成一个圈,以打量瘟神的眼光看着我和睚眦。
待我反应过来那个男子就是之前穿西域服装的男子时,他瘦小的身材已经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逃窜得无影无踪。
睚眦向来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可是事情一旦牵扯到我,他必然会把这群人一齐踢到大海里去。我连忙拉过睚眦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又单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噪音阻隔在外面。
不过,正如六爷说的,隔音效果真的不怎么好。
“你们来了。”一声嘶哑在渐渐消失的噪音中蓦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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