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以为韩说要背《老子》那段〃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的时候,韩宝宝却背出了韩嫣的教育名段:〃想说成了大人是吧?知不知道上一个硬说自己是大人的宝宝是怎么死的?看见外面那条河了吧?他说他是大人了,可长得还没大人的腰高,逞能去过河,大人过河不用船,走着就行,水才到人家的腰,他也去,结果没了顶……所以,要有自知之明啊〃学得活灵活现,末了,瘪瘪嘴,〃吓唬我。〃
能进正堂与帝后饮宴的都是高层,心思也通透,自然知道单独留下韩说的目的。这会儿见他这么说,不由得对韩嫣起了佩服的心思。佩服之余便是放心,程不识、卫绾、窦婴,还颇有点儿得意这才是老夫教出的学生啊,另一个学生,咳咳,臣不论君、臣不论君。
〃你哥哥不是故意吓唬你的,他说的都是对的,要听哥哥的话啊〃王太后这会儿有了心情,拿着蜜饯逗宝宝。长公主也亲自捧着点心盘子凑上来。
见韩宝宝小嘴一撇,有水淹金山的倾向,阿娇开始心疼:〃宝宝乖啊,不哭哦,咱们不让你哥哥再吓唬你了,他得听咱们的,是不是啊?〃胳膊肘拐了刘彻一下,刘彻见着韩说就像见着幼年版的韩嫣,忙点头。心里嘀咕,那家伙小时候可没这么鲜活,漏看了这样的表情,真是可惜。一时又有点生气,在我面前就是死气沉沉的,背过去还会吓唬人,真得好好教训他一下儿。
〃你哥哥就说了这一句不是么?其他时候他待你该不错吧?〃窦太后也说话了。
韩宝宝想了想,不打算哭了,说出的话却又让大家喷了:〃哥哥笑话我醉鬼才会说自己没醉,没本事的人才会说自己很行,你说自己是大人了,就说明你还是个短腿豆丁。原话,我一个字没改。没撒谎,不许打我。〃埋到阿娇怀里不肯出来,小屁股对着神色怪异的众人。
〃哈哈哈哈〃能不笑么?
〃你哥哥会打你呀?打手心还是打屁股?放心,这里没人打你。〃挺喜欢给学生手板的窦婴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老天下红雨。这样的场合,田汀蠢侠鲜凳挡恢ㄉ任犁骸⒊滩皇痘刮戎亍�
〃哥哥才不会打我。〃韩说替自己哥哥辩解,〃哥哥说打小孩的大人都是笨蛋,没本事让人信服,得靠蛮力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大哥哥说,会打小孩的大人都是没出息的大人,就知道欺负比自己小的,是懦夫。他们说,他们是好人,别人就不一定了。〃瞄一瞄在坐众人,缩缩脖子。
啼笑皆非!真没想到这韩家两兄弟居然是这样教育弟弟的。尤其是韩嫣,大家是见熟了的,一惯是一副死人相,还会逗弄小弟,实在是独家秘闻。连平常不怎么太交际的韩则,也这么有趣。
〃那你哥哥都怎么做的?〃刘彻打算挖掘一下韩嫣同学的另一面。
〃吃饭的时候洒饭粒,或者浪费粮食,哥哥就要我去帮忙除草一刻钟,浪费得多了,时间要加倍。然后把《锄禾》抄十遍。大哥哥也不帮人家,只会让我念'宝宝是个好孩子,一定不浪费粮食,下次不敢了。'〃韩宝宝告状。
无语,这一家子活宝兄弟。
〃写二十个字,也不算重,除草么……知道点稼穑之事,也可以……〃窦婴沉吟,其实他自己也不会种庄稼。不过,韩嫣的决定也很有道理。窦婴比较欣赏这种教育方式。
〃谁说二十个字的?〃韩说背了后世小学生都会背的大名鼎鼎,被韩嫣〃摘〃过来教育弟弟的名篇《锄禾》,然后说,〃加上标题,一共二十二个字,十遍就是二百二十个,那个锄字,好难写!〃苦着一张小脸,〃可是到田里一看,又觉得哥哥说得对,要是不写,就会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哇〃
正在琢磨这〃教弟〃诗,写得押韵,虽然不太符合当前文学惯例,倒也琅琅上口、有内涵,又有重农思想,值得推广学习的一堆朝臣被吓了一跳。
女人们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安慰宝宝了,人家大人不在,把孩子欺负哭了大汉朝最高权利核心很是尴尬,只希望在家长回来之前把孩子哄好。
终于,在刘彻付出一匹〃真正能骑的,活的马〃、程不识允诺〃一副真正的弓箭〃、田汀ㄒ恢恍缕で颉āⅠ加ぁń补适隆ǖ鹊鹊鹊戎螅Ρβ饬恕H思颐荒肿乓叮褪强藜干悄忝前盐乙奶跫甲约核党隼吹模抑皇窃谀侵缶筒豢蘖硕选�
至于几位女士〃哥哥说了,要有绅士风度,不要沾女人便宜。大哥哥说占女人便宜的男人是混蛋。宝宝是好人。〃韩宝宝说得非常〃有男子汉气度〃。
讨喜的小小男子汉自然又得了一干女士们丰厚的礼品,大丰收!
西院女人一席,没怎么动酒,毕竟要保持贵妇人良好的形象。对于昔时正妻与侧室同时出现,大家倒也不是很奇怪,这两房虽然分了家,看起来像是一刀两断了,但是分家后反而相处得更好了,让人看不透。
挑拨两人关系,故意敬一个,晾另一个本身是试探两人关系最好的途径。只是今天这阵仗,摆明了皇帝一家子很给面子,要是闹出点什么来真是要后果自负了。再说,王太后的母亲,平原君可是很给面子地与两人有说有笑,她俩儿媳妇也跟着说好话,窦家、陈家的夫人们,也很和善,言谈间很是维护。谁再这么不长眼呐?
东院,男人扎堆的地方,要混乱得多,只是顾忌到景帝死了没多久,加上老板就在隔壁,到场的人地位都不低,虽然私底下再不讲脸面的事儿都做过,这会儿,也都控制住酒量,装正经。
两兄弟到场,团团一揖,韩则是兄长,又是主持冠礼的主人,先说话:〃今日舍弟冠礼、迁居,多谢诸位前辈、世兄赏脸。我兄弟二人,在此谢过了。〃
〃韩嫣年少,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因为国丧,不能备歌舞,酒宴也不敢张扬,还望各位海涵。〃
大家自是很识趣地说没关系。然后,韩则带着韩嫣挨个儿认人。韩嫣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能常进未央宫的,属于最高层了。在座的,都是地位稍次一点的人物,但是胜在人多,拧起来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而且,他们也是未来最高层的后备军,寻常也不能轻视的。韩嫣若非自幼由着伴读混到现在,凭一个侯府庶子,还不大有资格见他们。韩则与他们比较熟,此时一席一席地问候过来。
韩嫣终于明白汉代人为什么不喜欢喝高度酒了这么大的排场,喝高度酒,非得酒精中毒不可。汉代已经能造出高度酒了,只是没什么人喝。抱着一坛子酒海灌和捏着小酒盅小咪一口,哪个更有男子气慨?高度酒,能一坛子一坛子的喝么?当然是喝低度酒啦。
一圈走下来,联络一下感情,交换一下意见。亏得韩嫣记性还不错,硬是记下了这些名字。
前些日子韩嫣跑了几回宴会,颇有些人认得他。之前也有人传了些风言风语,不外乎这人比女人还漂亮,跟陛下走得又近了点,不会,嗯?有点儿什么jq吧?这会儿,却是没有明显表现出什么不屑啦、厌恶啦之类的感情,只是瞧韩嫣的眼神有点儿热切罢了过了明天,他就得回宫当差了,趁今天,大家饱饱眼福,不瞧白不瞧。
一路叔叔、伯伯、大哥的叫下来,真是有点吃不消。好在那边儿传话过来,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皇后……叫呢
两人告个罪,韩嫣迫不得已,连饮三盏,向大家亮了碗底,才被放行,与韩则回到了正厅。
正厅里,两位母亲已经回来了,正在陪着说话,面上也没什么不妥。满厅和谐。
见两人回来,刘彻道:〃别拘束了,快坐吧。〃
〃喏。〃
刚坐下,嫡母大人道:〃今日真是祖上积德,得见圣人,竟然连妾身和妹妹也得了赏赐。〃端起酒盏,便〃上寿〃简单直白的说,就是非常恭敬地敬酒,说吉祥话。母亲也跟着照做。
两兄弟放下心来。不料,提起两人教育弟弟的事情来,不由大窘。尤其是韩嫣,没想到,这盗版被抓了个正着。他早发誓非到万不得已,不拿这些东西显摆的,没想到只拣易懂的教育宝宝也被会抓个现行,今天,又被拎上前台,心下尴尬。只得含糊其词,说是写着玩的,打浑了过去。
吃完饭,刘彻非要到库房看看被允诺以后供自己取用的东西有多少。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大宗的,是今天到贺的人给的贺礼。因是新家,韩嫣又年少分居,钱帛,自是没有积累数年的人家多,就是珍玩,也不怎么入得了皇家人的眼。亏韩嫣还以为自己发了财了。
刘彻叹道:〃居然这么少!〃刘彻觉得韩嫣家底子太薄,东西这么少,这日子要怎么过?之前一定吃了不少苦,想照顾照顾韩嫣,又为借口而苦恼……这家伙非常不识抬举,不领情啊。干脆不想借口了,皇帝高兴,算不算理由?
阿娇同意:〃确实不多。〃她也是觉得这东西不入眼,有些可怜韩嫣了。
这两个含着金汤匙降生、不知民间疾苦的人,得了韩嫣一个大白眼:〃全在这儿了,已经不错了,还想要多少啊?〃
总的来说,这还算一次成功的社交活动除了主人家被吓得冷汗淋漓。
对话(上)
韩家新宅酒宴,东院,男人扎堆的地方,难免会有些出格的言论。今天的宴会主人,不幸成为这出格言论的对象。好酒好菜招待他们,还要被说,这世道,人心不古啊……
〃这韩家看样子是要发达了。〃侯爷甲端着酒盏对周围的人说道。
什么话?人家本来就是列侯好不好?
〃这还用你说?瞎子都能看出来,两个上大夫呢。先给老大加冠,为的什么呀?〃乙大臣停下酒杯,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很有成就感,也就不卖关子了,〃还不是为了给那位加冠铺路么?〃
〃这倒也是了,那位,颇得圣心呐〃丙笑得有些猥琐,哪有朝廷大臣的半点样子在里面?
〃也是,生得那么好,又乖巧,让人怎能不爱?〃甲又掺和了进来,比划了个比较隐讳的比较下流的手势。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下场?〃乙开始争夺注意力,〃前头可有饿死的。〃
〃你们知道什么?!〃一直旁听的人觉得自己更明智,不忍心再听这些白痴言论,开始发表自己观点,〃没见着皇后的大礼么?这陈皇后是个眼里能揉沙子的人么?要是有什么……哼,她会这么待见人?〃想到什么说什么,藏不住话的人,这位就算是有点脑子,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是啊!〃一拍大腿,〃怎么忘了还有她?!那可是个厉害的女人!〃再瞄瞄四周,代替父亲来的陈须兄弟被喊过去跟皇帝喝酒了,拍拍胸口,好险,没有被他们听到。一哄而散,新的结论传遍全院。大家别乱说话,瞧着都是熟人,好心提醒一声,当心传到上面的耳朵里,谁都得不到好。然后,开始八卦可怜的陈家兄弟。新话题堂邑陈家,女尊男卑呀
所以,韩嫣到的时候,大家对他的看法,很〃正〃。真是个美丽的误会!人家阿娇这么大方,一是为了表现国母风度;二也是得了提醒,扎扎实实地送一份大礼,算是弥补一下送宅子被拦下来的遗憾。
至于有没有人想〃既然陛下跟他没什么,俺会不会有机会……〃这就不知道了。
韩家兄弟走后,又扎堆儿八卦,还派了放哨的谁说男人隐忍、不八卦的?做起来如此专业,他们都能组成大汉朝的宣传部了。
〃看见没?他们兄弟好得跟一个人儿似的。〃
〃切!才知道啊,从他们父亲周年祭时就很好了。〃
〃奇了怪了,听说以前这两人没这样好的。还闹分家的来着。〃
〃长大了自然懂事了。分家是一回事,可毕竟还是一个姓不是?他们韩家人口又少……〃再瞄一瞄,襄城侯身体不适,没来,放心地继续八卦。
〃也对。〃
叽哩咕噜……
总之,这是个红人,为人也还凑合,值得巴结一下下。
夜,几家灯火不灭,暗自低语。
长乐宫里,窦太后、馆陶、阿娇,聚作一堆。
窦太后木着脸不说话,馆陶和阿娇也有点怵。还是阿娇胆子大些,上去抱住窦太后的脖子:〃外婆您怎么不说话呀?〃
〃你还有脸说!〃窦太后开始训话,〃前头是怎么跟你说的?明明说好了,要有点国母风范,你倒好,又给人难看!〃
阿娇想着原因,原本平息下来的心情重又翻了起来,开始生气了,嘟嘴。窦太后自是看不见的,馆陶却看得见,有些急了。替女儿辩解:〃阿娇怕是发酸了,彻儿对阿娇也没像对韩嫣那样啊,居然放开了内库。〃
〃就是啊。〃阿娇小声附和。
〃你也跟着煽风点火!〃窦太后连女儿也骂上了,〃听说韩嫣进言加封的时候,是谁跟着夸的?让阿娇送庄子当是补礼的不也是你么?〃
〃一码归一码,赏庄子是赏他进言,如今说的是陛下待他太过了些。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那时陛下待他虽好,可也没像如今这么出格啊。又是冠礼又是大宴的。待重臣?也没这么做的。韩嫣虽然瞧着比别人好,可也没重要到要这样。女儿瞧着,有点儿不大对头,怕是,陛下瞧上他了……〃馆陶说出自己的观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把在晚宴上因为韩说一番〃自知之明〃的言论而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真的呢,这个混蛋,平时看着老实,居然敢这样!〃也不知道阿娇口中的混蛋是说的谁。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心思千回百转,让人琢磨不透。打定主意的事情固然死都不会回头,更多的时候却是摇摆不定。拿过来一件事情,一时觉得事情是这样,一时又觉得事情是那样。尤其是在涉及到与感情有关的问题时,一会儿自欺欺人,一会儿又冷静得可怕。正过来想,也对,反过来想,也没错。于是就开始左右摇摆。上半句还是支持甲方观点,说着说着,说到下半句,又改主意了。这一刻,你觉得劝得她听了你的,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她又反悔了,把你气得个半死。越年轻的女人就越容易这样,年纪大了,见得多了,反而能够稳重些。
男人却相反,血气方刚之时,是极易定下主意的。年纪渐长,经的见的多了,心思反而会变得多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