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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呢!”段随云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罕有地露出了几分狰狞。
“我?”欧竞天唇角的笑意变的温软,凤眸中的冷与利慢慢收起,“我唯愿她在我的羽翼下,自由。”
“自由?”段随云嗤笑,“什么自由?说的未免太冠冕堂皇了!你要做的不过是禁锢她!”
“不,你错了,”欧竞天眸光深深,“休要以己度人!没有安全保证的自由,算是自由么?夏虫不可语冰,恕本王不奉陪了!”他袖子一甩,已经进了赤焰洞。
段随云犹自不肯罢休,追问道:“难道你便没有称雄天下的野心?”
然而他没能等到欧竞天的回答。
犹豫半晌,他也没有进入赤焰洞,而是在洞口盘膝打坐。
阿仁鄙视的看过来,重重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然后带着人与段随云相对而坐,他们刚坐定,对面便出现了一批段随云的护卫,人数与他们相等。
这里虎视眈眈对峙,而欧竞天前进的道路也注定了充满凶险。
赤焰洞高可十丈,越往里走道路越是开阔,而温度也愈发令人难捱。耳中隐隐传来细微的劈啪声,走出约莫十里便看到飞窜的火苗在深红的岩浆中冒出。他飞扬的发丝已经被烤焦,淡淡的糊味在四周弥散开来,幸亏身上穿的衣服是崔先生用特殊要水泡过的,否则只怕在这样的温度下也会出现干裂,他向后退了退,但想到慕清妍冰寒的双腿,便又向前大步跨出,这一次,感觉周身的肌肤都要被烤化了,那种被放在火上烤的滋味烹心般难熬,贴身穿的冰蚕丝保甲早已失去了作用,身体里的水分似乎也被蒸干了,根本流不出一滴汗,嘴唇也早已起了干皮,舔一下火辣辣的疼。
他站定,闭上眼睛,静默片刻,忽然拔刀在自己手腕上一划,一道血线飙出,转瞬便被烤干,空气中只余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吱——”随着一声兴奋的尖叫,一道火红的身影疾掠而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幻影。
欧竞天目光何等锐利,竟也难以捕捉那东西的飞掠轨迹。他只凭着感觉伸手一捞,滑腻的感觉触手而消,指缝中只留下三两根坚硬如铁的长毛。
“吱!”那东西已经勃然大怒,半空一个转折俯冲而下,双爪趾甲尖尖如同十把锋利的匕首,向着欧竞天双目掏去。
欧竞天斜步闪身避过,伸手又是一捞,这一次却连半根毛都没捞到。
“吱吱,吱!”那东西叫的极有韵律感,仿佛是在嘲笑。它双爪掏空便轻盈落在地上,第一次将美丽的身躯展现在欧竞天面前。
欧竞天定睛一看,果真便是传闻中的火龙貂,其体型与普通貂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头上生着鹿角,牙齿格外锋利眼神也格外锐利明亮。周身的毛一匹鲜红的缎子般顺滑明亮。
“我需要你的血救人。”欧竞天淡淡开口,像是商量口气却又不太像。
火龙貂智慧超人,闻言一对乌溜溜的眼睛里露出几分嘲笑和残忍,身子猛地窜起,向着欧竞天心脏掏去。
欧竞天侧身一躲,没想到火龙貂竟然用的是虚招,半空一个转身毛茸茸的尾巴向着欧竞天面门扫去,那看似松软的尾巴抽过来竟然带着金铁交击时发出的嗡嗡声。
欧竞天万万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等智慧,多的稍微慢了点,只觉得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眼睛下垂便看到一片血红,唇角轻轻一勾,眼眸中黑色寒潮汹涌,喝了一声:“好!”腰间蓦然一空,竟是鲨鱼皮的水囊被那尖利的趾甲划破,他无比珍视准备留到最后关键时刻再饮用的水洒了一身,感觉到一点湿意,立刻便是更加深重的干燥,眼角的余光连点水汽都没见到。
火龙貂已经落在岩浆湖边一块淡红色石头上,玲珑可爱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诮,甚至还冲着欧竞天吐了吐舌头。愚蠢的人类!
欧竞天凤眸一眯,向它勾了勾手。
火龙貂一道红色利剑般带着一串残影向着欧竞天胁下撞来。
欧竞天右手一领它的眼神,左手向它尾根狠狠一劈。
火龙貂冲势太急,收势不住,虽然已经尽力躲闪,但是尾根还是被欧竞天劈中,带落数十根看似柔软却钢针般坚硬的尾毛,但它也扯落了欧竞天一片衣角。
“吱——”火龙貂眼睛都红了,它在这赤焰洞住了几十年,向来唯我独尊,几时受过这般挫辱?见欧竞天凝立不动,稳如泰山,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如何攻击,一对乌溜溜的眼珠滴溜溜转个不休,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怎么看都有几分阴险恶毒的意味。
欧竞天全神戒备,放眼九州大陆,当今世上若单打独斗能令他受伤的人已经不多,而这火龙貂竟然在瞬息之间便让他见血,虽说他大意在先,可受伤毕竟已是不争的事实,何况方才已经加了小心之后还能让这畜生扯落一片衣角,所以对这火龙貂越发警惕起来。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火龙貂笑罢,头一低,头上尖利的鹿角对准欧竞天腹部便狠狠冲去。
欧竞天端然不为所动,眼看那鹿角距离自己要害只有寸许,火龙貂再也无法变招了,这才吸腹侧身让了开去,劈手便抓向火龙貂尾巴。
岂料火龙貂这一招仍旧是虚招,若欧竞天不避不让这一招必定要将这“愚蠢的人类”开膛破腹,若他避让开了,嘿嘿,半空中火龙貂左前爪在右前爪上一踩,身子陡然斜刺里拔高,避开了欧竞天抓向尾巴那一招,同时后腿狠狠后蹬,锋锐的趾甲几乎擦着欧竞天的手背划过。
欧竞天应变奇速,一击不中立即一个黄龙转身,绕到火龙貂背后,并且改变战法,使一个“缠”字诀,轻身功夫施展到极致,如影随形,始终缠在火龙貂身后视野死角。
火龙貂左冲右突,上翻下越,明明那人气息近在咫尺,可是偏偏看不到摸不着,难道这愚蠢的人类会隐身法?
火龙貂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终于力竭停了下来,趴在地上吐出粉红的长长的舌头不住呼呼喘气,一对圆溜溜的黑眼珠却不停转动,眼光在赤焰洞扫来扫去。
欧竞天虽然内力绵长,但是毕竟没有地利倚仗,而且赤焰洞太过炎热,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出对水的渴求,若非一股气撑着,只怕早已倒下了。
火龙貂趴了半晌,终于爬起来,慢慢一步步走到岩浆湖边,一纵身便跳了下去。
这东西虽然在这等炽热之地仍旧龙精虎猛,但是落入岩浆之中只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欧竞天大惊,纵身抓去,一把捞住火龙貂尾巴,向上一提,身子后撤,饶是这样,他的头发也已“呼”的烧着,身上衣服也都冒出火苗,黄灿灿红通通的火苗兴奋地舔舐着他的肌肤,微微蹙眉,挥手如刀砍断那烧着的一节头发,就势一个就地十八滚将身上火苗滚灭,饶是如此迅捷,衣衫也早已七零八落,连冰蚕丝也未能幸免,几片裸露出来的肌肤上起了一溜火泡。
与此同时,火龙貂凶猛的反击也已开始,在欧竞天抓住它尾巴的那一瞬,它半空扭头,张大嘴尖锐的闪着寒光的牙齿便向欧竞天手背狠狠咬落。
只听得“格崩”一声。
“吱吱……”火龙貂痛得两眼直冒泪花,两只前爪捂着嘴哭个不休。
原来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欧竞天已经在手上套上了玄铁护手,虽然他自己的手被烫的几乎脱皮,但火龙貂一口咬下,触发护手上的机关,整个身子都被弹出来的玄铁网网住。
欧竞天又觉得眼睛微微一痛,伸手一抹,掌心里便出现一堆小小的灰烬,原来却是眉毛睫毛都被烧焦了,空气中散出浓重的焦味,不由得苦笑,若非早有准备,只怕已经上了这火龙貂的恶当。
火龙貂哭够了,四只爪子从丝网缝中伸出来,趾甲晃来晃去意图割破铁网。
欧竞天右手伸出食中二指,呈剪刀状,在火龙貂一根趾甲上一剪,“咔嚓”一声,那根趾甲齐根断落。
“吱!”火龙貂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爪子嗖的缩回去,藏在了肚腹底下,不多时又悄悄露出来,不停地向着欧竞天打躬作揖求饶,眼眸里也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态。
欧竞天淡淡一笑。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心情一松,登时觉得天旋地转,一跤跌坐在地上。
火龙貂眼珠一转,觉得有机可乘,便又要暴起伤人。
欧竞天只是淡淡斜了它一眼。鄙视、嘲讽、厌恶、杀意。
火龙貂只觉得身上冷飕飕的,不由自主又缩了回去。
欧竞天调息片刻,拎着火龙貂向外走去。
走到半途,火龙貂突然在丝网中不停挣扎“吱吱”乱叫,但看样子又不像是想要逃脱,反而是有什么事情急于告诉一般。
欧竞天提起它,与自己视线平齐,审视地看着它。
火龙貂先是一阵懊丧,唉,自由身到此终结啊!然后便趴伏下来,以头触地,一个认主的姿势。
欧竞天一愣,随即一喜,问道:“你这是认我为主了?”
火龙貂有气无力点头,这个世界,强者为尊,我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不认主还等什么?这年月配当我主子的,不多啊!荣幸吧,偷着乐吧!
欧竞天环顾四周,道:“这里另有通道是不是?”
火龙貂眼睛一亮,点头。不错,新主子不笨嘛!
欧竞天抖开丝网,“带路。”
火龙貂窜下地,向着岩浆湖跑去,没跑几步一跤跌倒,回眸一望,只见自己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锁上了一根细如蛛丝的锁链,最后一点逃脱的希望破灭,可怜兮兮向着欧竞天谄媚一笑。
欧竞天不理它,缓缓跟在它身后。这火龙貂得来不易,他怎么会大意的相信这莫名其妙的认主仪式?
火龙貂有这样高的智慧定然已看出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说不定认主也不过是个诱敌之计。
火龙貂却已不敢再耍花招,死心塌地认了欧竞天。带着他在岩浆湖边站定,爪子在一块不起眼的红色石头上一拍,地面轧轧作响,露出一个地道,火龙貂当先下去,欧竞天紧随其后。
进入地道之后,地道口自动封锁,连同那令人崩溃绝望的炽热也隔绝在外,虽然还是热却已非完全不能忍受。
曲曲折折走出半个时辰,眼前忽然一亮。
所在之处仍旧是一个山洞,洞内湿热,隐隐有水珠滴答之声,洞壁上一层淡白的莹莹光幕,想必是能发出荧光的一种岩石。而温度也已与天庆三伏天可堪比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洞大如能容纳百人的大厅,正中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套石质茶壶茶碗,洞角干燥,有一张石床,石床上盘膝坐着一具骷髅。
欧竞天只扫了一眼,便问火龙貂:“那便是你的老主人?”
火龙貂摇摇头,又点点头。那虽然不是它的主人,却是它母亲的主人。
欧竞天仔细分辨,见石床斜对角,有一线细流从洞壁现出,然后又没入壁中。
火龙貂窜过去,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然后自己先凑过去喝了几口水。
欧竞天缓缓过去,试过没毒,才凑过唇慢慢喝了几口,水入喉,只觉一股沁凉顺着喉管飞速下行,转瞬间,进赤焰洞以来的所有燥热、疲倦、委顿一扫而光。心中微微一震,这水……
他还要再喝,火龙貂已经扯住了他的袍角,不停摇头,主子,这水不是普通水,喝少了如同神仙水,喝多了就成要命水了。
欧竞天从善如流。
休息片刻,检视洞中所有,那位“坐化”的前辈想必也是个身无长物的流浪人,洞中并无有价值东西遗留。
想到外面等候的慕清妍等人,他便无心停留,既然知道这里了,日后再来也便是了。捧起火龙貂,道:“我本打算带你离开,可是外面强敌环伺,我只怕不能护你。你还是暂时留在此地,我会另觅时机回来接你,如何?”
火龙貂点头。
欧竞天又商量:“我取你几滴血,可好?外面有人等着我用你的血去救,”想了想补充道,“对我很重要的人,你的主母!”
火龙貂眼中立刻含了两包泪,委委屈屈抬起一只前爪。
欧竞天快速取了血,又在那细小的伤口上给火龙貂上了金疮药,塞了一颗崔先生研制的灵丹给它,又摸了摸它的头,起身离去。
火龙貂咽下灵丹,圆溜溜的双眼便是一亮,哇,这糖豆是好东西哇!这主子还挺大方的哟!比那个死老头强多了!窜起来,一直将欧竞天送到距离赤焰洞洞口不远,才停下脚步,示意自己不能再走了,只怕出去后会给主子添麻烦,经过这一战它已知道自己并非天下无敌,主子很好,得护着他。
欧竞天点头,挥手而去。
火龙貂人立而起作了个揖,嗖地一声消失不见。
欧竞天揣着怀中的琉璃瓶,心中满是欢悦,亏得当初进来时多了个心眼,在琉璃瓶外裹了一层寒铁,否则自己内功护持不到,只怕这琉璃瓶也会熔了。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碎的衣衫,回想起在洞中岩浆湖畔的惊险,长长吁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不虚此行。
轻快的脚步在接近洞口时停住,他知道此刻外面段随云一定已在守株待兔,他露齿一笑,白牙森森,段随云,可惜了,我欧竞天从来不是兔子!
解下身上只剩几条的外衣,裹住一块大石丢了出去,不出所料,果真听到了刀剑撞击声和阿仁等护卫的斥骂声。
“退下!”段随云的声音轻缓而沉郁,依稀还可以听出昔日温润的影子。
欧竞天缓步而出。当头洒下的阳光令他微微眯了眼眸。不知不觉在洞中已经过了一日夜?
“主子!”阿仁已经窜了过来,脸上难掩激动神色,几分欢喜几分担忧几分后怕,却难得的没有连篇累牍喋喋不休。
欧竞天淡淡一点头,转首看向面色不善却仍旧制止手下过来群殴的段随云。
段随云目光也冷厉的投射过来,目光交接处,半空中似有火花劈啪作响。
“我知道,你会出来的。”段随云语气平淡而中肯,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欧竞天挑了挑眉,又向前面看去。
他看到一脸苍白憔悴的慕清妍在陶小桃和崔先生等人护持下正望过来,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