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欧竞天凤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一摆衣袖转身要走,忽然看到朱若锦写的那幅字,又问,“这是你写的?”不待她回答,又道,“这是簪花格,倒也秀气。”
朱若锦自负一笑,她的字在京中闺秀中无人能及,——除了慕清妍。想到慕清妍,一丝阴翳在心头闪过。口中却未曾忘记谦逊:“王爷过奖了。”
“都起来吧。”欧竞天收回目光,抬腿便走。
巧叶身后是一张矮几,她一起身不小心碰到矮几,将上面几轴画碰落,一轴画滚落欧竞天脚下,被他靴子一挡,展开半幅,现出云鬟雾鬓俊眉修目半个美人画像。
朱若锦低呼一声,轻声斥责:“巧叶,你怎的这样失礼?”
欧竞天却已将那幅画捡了起来,展开一看,却是一个妙龄女子手持团扇,只露出半边容颜,点了点头,道:“这画上女子好相貌!作画的人笔力不俗,好!”
朱若锦含羞一福,轻声道:“回王爷,这是臣女的小像。闺中姐妹闲来无事,画来取乐。这里还有王妃的画像。”说着从一堆画轴中拣出一轴缓缓展开呈在欧竞天眼前。
欧竞天却未曾将目光从她的画像上移开,淡淡说道:“王妃容颜便在眼前,不消看了。”
朱若锦应了一声,将画卷起,心道:慕清妍果真未曾得你真心,看来母亲所得到的消息竟是真的了。
“好了,本王去瞧瞧王妃。”欧竞天一边说一边走,竟不曾把朱若锦的画像留下。朱若锦张了张口,却迅速飞红了两颊,垂首摆弄衣带。
巧叶凑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小姐,看来王爷对您中意得很哪!说不定来日,您便是楚王妃了。”
朱若锦唇边露出傲然的微笑,口中却一声低斥:“休得胡言!”
欧竞天来到慕清妍卧房的时候,慕清妍刚吃过药,斜倚在床头看着丫鬟们整理刺绣。她这些日子有些消瘦,原本合身的衣衫显得有些肥大,颇有几分弱不胜衣的味道,一头秀发只挽了个庸妆髻,发如墨染,更衬得脸色苍白,眉目也便变得越加深刻。精致的鼻端微微有些汗意,原本红润的唇只是淡淡的粉,羸弱娇软的惹人怜惜。
眉目间那寂寥清远疏离的气息愈发明显。
下意识瞥了一眼手中的画,突然觉得俗不可耐,几乎脱手扔掉。
慕清妍早已发现了他,口中道:“王爷怎么有暇过来了?恕妾身身子不便不能见礼了。”身子却动也没动。
欧竞天心中冷笑,崔先生每日过来看诊,他已知道自己这位王妃虽然伤势未愈但已行走无碍了。进入内室,自行在主位上坐了,抬手要茶。
慕清妍却微笑道:“王爷切莫急着喝茶,且看看这几位姑娘如何?”
欧竞天玩味地看着她:“怎么,爱妃这是要给本王张罗媵妾不成。”
慕清妍笑道:“正是,哪位王公贵族不是三妻四妾?唯有王爷这内宅之中只有妾身一人。妾身深感不安,想着若多几个姐妹,王府热闹一些不说,也有人替多病多灾的妾身服侍王爷了呀!”
听她口气轻巧飘忽,不知怎的一股无明业火便从脚底升腾而起,欧竞天眼眸微眯:“爱妃,你……”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一 王府风云;第二十二章 爱宠;
听慕清妍口气轻巧飘忽,不知怎的一股无明业火便从脚底升腾而起,欧竞天眼眸微眯:“爱妃,你便这样迫不及待将本王推给别的女人么?”
“王爷何出此言?”慕清妍仍旧一派云淡风轻,“王爷从来就不是妾身的。”
虽说根本不爱她,可是看她轻若无物地将自己拱手让人,只怕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欧竞天目光森冷:“这十七年来还不曾有人敢这样跟本王说话。”
慕清妍淡淡一笑:“凡事总有第一次、第一人,有了今日,怕以后敢这样跟王爷说话的人比比皆是呢。何况,王爷又非三贞九烈的女子,何必枯守着妾身这样不知情识趣的女人呢?
今日,想必王爷已经见过京中第一才女朱若锦,如何?论相貌、论才学、论……总之什么都好,不是正好跟王爷匹配么?此外还有朱家另两位小姐,朱家小姐们都美貌非凡,且各有所长,这位第一才女自不必说了,是位全才,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她不会的。朱四小姐善剑器舞,想必能令见惯了什么霓裳舞、水袖舞、百花舞的王爷耳目一新。朱五小姐善击羯鼓,必也能令见惯了中原舞蹈的王爷拍案叫绝。
嗯,还有呢,朱府夫人们善于教女,除了德容工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歌舞乐器之外,房中术也是一绝。王爷阅女众矣,羞涩的处子、风情的少妇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足,如今朱家小姐们可令王爷浮一大白,怎么说呢,您见过风情万种精擅房中术的处子么?”
她还要往下说,欧竞天忽然一笑,薄薄的唇抿起惊艳的弧度,眸子却越发黑沉:“有了爱妃珠玉在前,凭她如何出色都如同瓦砾了。难怪爱妃榻上风情无限,却原来久经调教。”
慕清妍脸色白了一白,但很快恢复如初,吃吃一笑,颔首:“是呢,否则当日大伯母又怎会放心将未经人事的我送给王爷呢!她吃准了王爷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处子。”
欧竞天颇含玩味的盯着她那清泉一般的眸子,似是想望进去,再望进去,一直看到泉底究竟有些什么,忽然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闲闲问道:“爱妃是有多恨当日那一夜呢?竟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报复宋国公府?再者,你就不怕朱家小姐们后来者居上,夺了你的恩宠?”
“王爷说笑了,妾身怎么会记恨他们呢,若没有当初那一夜,又怎会有今日的荣华富贵?”慕清妍笑得妖娆,“至于恩宠么,是王爷给的,王爷愿意给自然就有,王爷若不愿给,妾身怎么求也是求不来的。”
欧竞天也笑了,笑意森森:“爱妃,本王劝你还是不要在本王面前卖弄你的小聪明,否则,后果未必你能承担得起。”
“哪有!”慕清妍笑得无辜,“王爷英明睿智天下共知,妾身一个闺阁女子怎敢班门弄斧。实在王府空旷,无聊得紧。何况,便是妾身不留,她们也会想法子留下来,既然如此何,不做个大度贤良的妻?”
欧竞天眸光一闪,忽然又一笑,这一次唇角飞扬,竟有几分媚惑之态:“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么,王爷以为该留下哪位小姐?——或者都留下来?”慕清妍慵懒的躺下来,“妾身有些累了,这一身的骨头毕竟不如从前了。王爷给个确信儿,妾身也好吩咐人安排房子,看是该按侧妃身份准备呢,还是该按夫人身份?国公府的千金,总不能做个低等的妾侍……”说着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大有逐客之态。
欧竞天气极反笑,这个女人总是能轻易挑起自己的怒火,站起身来到床前,低首俯视:“爱妃,你是要安寝了么?莫忘了,安寝之前还要服侍为夫。”一面说着一面张开双臂,身后的红巾翠袖立刻走过来替他宽衣。
慕清妍本已阖上双眸,闻言又张开,她的确有些困倦,看人的时候眼波迷蒙,像是笼了一层薄雾,很有种欲拒还迎的风情。
映入眼帘的是衣衫半解的的欧竞天,他微闭双眸,掩去了眸中的冰冷与锋锐,长而密的睫毛勾勒出凤眸绮丽的弧度,艳红的唇微微抿着,似乎下一刻便会绽出最夺人心魄的笑。一节小麦色的胸膛浅浅露出,肌肤紧致而有光泽,平而直的锁骨像起伏在平原上的一带小山,不见突兀只觉秀美。
此刻的他,没有了素日冷厉的气质,反而增添了几分柔和与诱惑。
慕清妍的目光一触即收,虽然这些日子与这个男子有过多次合体之事,但每一次都在晚上,从来没有这样细细看过,以往只觉得他是个狠戾的暴君,从未留意过,原来却也是好皮相。
“王爷,莫忘了,妾身仍是伤病之身,可别给王爷过了病气。”皮相而已,百年之后还不是一堆枯骨?她煞风景的想着,一丝绮念瞬间消于无形,干巴巴拒绝。
“爱妃最善于口是心非。”欧竞天挥退了所有丫鬟,手一划,锦帐垂落,再一划一扬,慕清妍身上薄薄的衣衫便已飞出帐外逶迤落地。
那精致的山峦起伏,那动人的晶莹雪色再次落入眼帘,他骤然觉得喉咙发紧,然而目光很快落在那平坦柔滑的小腹上,满腔火瞬息便被浇灭。原本如无暇美玉的肌体上,一道狰狞的疤,伤口新愈,中间是肉色新粉,越向边缘色泽越深,最外沿深青发紫,皮肤收紧形成一道道沟壑,一只手都覆盖不了。
只不过一根簪子,怎会造成这样大的伤口?
疑惑的目光在伤疤上逡巡,下意识想伸手去摸,眼眸里带了一星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疼惜。
“很煞风景对不对?”慕清妍讥嘲地笑,“外面有白璧无瑕的妙人儿在等着呢,王爷何必在这里空耗时光?”说着伸手便去拉身旁被欧竞天拨开的锦被。
欧竞天唇角一歪,笑的邪气:“看你痛苦,本王快意。”身子一倾压了上去。
慕清妍眼睛望着帐顶,木然道:“那么,请王爷快些,妾身还要歇着呢。”
欧竞天的头埋在她肩窝里,贪婪的呼吸着她独有的比荷香更加渺远清冽的香气,一时间竟想就此沉醉,含含糊糊说道:“女子以夫为天,天要怎么样,你如何能阻止?”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一 王府风云;第二十三章 执掌中馈;
闭上眼睛,铺天盖地的男子气息迅速包裹了她,不同于他凛然的气质,他身上的气息清新而悠远,似凌厉而柔和,干净而令人舒服。
他的动作依旧粗暴,只是若有若无的避开了腹部的伤处。
睁开眼眸,慕清妍潋滟波光闪出一丝媚人笑意,嗓音也甜腻非常:“王爷是在心疼妾身么?”
欧竞天冷哼一声:“女人,莫要挑衅本王。”
慕清妍舒展手臂,搂住了他精瘦的腰身,手下触觉微感粗糙,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疤痕在掌心蜿蜒。
欧竞天身子颤了一颤,不知如何,她这样的接触竟令他心火更盛,这也是她第一次表示主动,这样想着,便不由得轻缓了些。
“王爷~”慕清妍媚眼如丝,声音娇嗲,“您这样龙精虎猛,一个女子怎么够用?不若将留仙醉云等人也唤了来……”
欧竞天一手搂住了她双肩,那两条玉藕似的手臂便被牢牢禁锢,另一只手捉住了她的后脑,逼她与自己对视,冷冽一笑:“爱妃,如你所愿!”动作变得粗暴起来。这一瞬他忘记了避开那道伤口。
慕清妍痛苦地蹙起了眉。
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突然出现,欧竞天皱了皱眉,紧跟着便发觉小腹上一片黏腻,腾出手去一摸,再收回来就发现了一抹狰狞的鲜红,一个晃神,知道慕清妍腹部的伤口挣裂了。
原来,这个女人是这样厌恶自己的碰触,竟不惜自伤!
紧紧抿了抿唇,欧竞天突然邪魅一笑,俯首在慕清妍耳边呢喃般说道:“爱妃,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逼走本王?”
慕清妍眼睛直直盯着帐顶,眼眸中竟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冷:“王爷向来喜欢别出心裁,浴血奋战这又不是第一次,何必如此?只是,妾身还是要提醒王爷一句,妾身所中的修罗花之毒并未祛除,只怕这血里面也不干净……污了您的身子不说,若是日后年华虽好却已鹤发鸡皮,倒无趣的紧了!”一面说着一面吃吃的笑了起来。
欧竞天翻身下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堆琼砌玉的肌肤上触目惊心的一片殷红,心头似乎被什么锉动,钝钝的痛。
随意披上衣衫,丢下一句话:“爱妃,你要记住,你的生死掌握在本王手中,本王未曾允准,你,只能乖乖活下去。别以为挑战了本王的底线,本王便会改变初衷!”
“呵呵,怎会?”慕清妍斜斜起身,单手支颐,笑得温婉,似根本不曾将伤痛放在心上,“妾身当然明白。”
欧竞天一甩袖子,再未看她一眼,大步走了出去,一面走一面命人去请崔先生。
慕清妍看他走远,一向冷冽的人此刻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眸光转暗,一片幽深,唇角扬起一个森冷的微笑,纤长的手指慢慢抚过伤口,一字一句说道:“欧竞天,我已是死过数次的人,既然这条命老天都不收,那么,就让我将你加诸我身的,一点一点收回!”
欧竞天坐在书房翻阅一叠各地发来的信件,心情却莫名其妙烦躁。抬眼看了看铜壶滴漏,偏头问房外侍立的长随阿仁:“崔先生给王妃看诊了没有?”
阿仁愣了一下,抬眼看见角门另一个小厮向他招了招手,忙道:“王爷,阿义回来了。”
欧竞天一摆手:“蠢材!这么点小事都不知道!”
阿仁一撅嘴,嘟囔道:“王爷前些时还说有关王妃的一切都不必回禀,由她去闹,今日不知是怎么了!”
欧竞天冷飕飕一个眼风抛过来,他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叫过阿义,低声道:“你可小心回话,”向里一努嘴儿,“这位有点不对劲。”
阿义笑嘻嘻点了点头,向着里面道:“回王爷的话,崔先生刚刚给王妃诊过脉,说王妃旧伤复发,原本控制得好好的毒气有上行之态,已经派了他的女徒弟近身伺候,说过几日便无大碍了。”
欧竞天却并不理会他的话,淡淡说道:“阿仁,日前你跟丽迪菲娜跟丢的事……”
“王爷!”阿仁一张娃娃脸皱成了包子,“您不是说过不追究了吗?再说,只跟丢了一眨眼的功夫,也没耽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停住了,因为突然想起,自家主子最讨厌做错事找借口,双手抚着胸口申吟般咕哝,“佛祖保佑,王爷可别叫我去西秦那个善使巫蛊的部落啊!”
某个腹黑主子却不咸不淡地道:“那么,你便去南蒙走一遭,他们的太子也该启程回国了。”
“啊?”阿仁一头栽倒在阿义怀中,似乎随时都会断气一般,“主子啊,您还不如叫奴才去西秦呢,您把赫连太子整了个半死不活,这不是成心要奴才的命吗!”
阿义嫌弃地一推他,骂道:“谁叫你口不择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