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妍脸一红,急忙缩脚,讷讷道:“你……怎么可以……我自己来!”
欧竞天微微挑眉,微带不悦:“有什么不对么?当日你双腿不良于行,我也曾给你洗过脚!”
慕清妍呼吸略见急促:“那怎么能一样……”那时候双腿双脚没有半分知觉啊!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过于暧昧尴尬,她有些适应不了。
欧竞天捉住她的脚,麻利的替她除掉鞋袜,将那对纤纤玉足按进水里,认真地道:“为自己心爱的女子做任何事,我都是心甘情愿的。”虽说两人曾有过数次合体之缘,而且也不止一次替她洗过脚,可是却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心中有莫名情愫悸动。
手中的脚踝圆润细腻,脚掌小巧而纤长,形状美好如莲瓣,并非寻常所见的裹足后变得畸形的三寸金莲,线条自然而流畅。他微带薄茧的手缓缓划过她脚上肌肤,敏感的察觉到那双玉足因为他的碰触而起了几不可察的战栗,心里也似有一团火被点燃了。
他极力压抑着,不想唐突了佳人。
很快,手指碰到了脚底,慕清妍下意识一缩脚,轻轻抽了一口气。
欧竞天心底的火立刻熄灭了,捧起慕清妍一只脚放在膝头,果见脚底板磨起了两个水泡,眉头微微一动,把手一伸:“针!”
慕清妍见欧竞天毫不顾忌的将自己的脚捧在怀里,脚上的水淋淋漓漓已经将他看起来朴实无华实际却价值不菲的衣袍沾湿,有些愣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欧竞天声音微微提高:“不把水泡挑破挤出脓水,明日会更加辛苦。”
“哦。”慕清妍只觉得两腮火烧一般,急忙从身边取出针囊,拿了一根针递过去。
“忍一忍,会有一点痛。”欧竞天的语声极轻,像是春夜拂过花丛的一抹风,不知不觉中令花瓣美丽绽放,他的动作却比声音更加轻柔,用干布拭干脚上的水,快速挑破水泡挤净脓水,从身边带着的玉瓶中挑出少量药膏抹在伤口处,又替她把干净袜子套好,依样处理另一只脚。
慕清妍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脚底散开,原本的磨砺的生疼渐渐消散,倦意涌来,竟靠在椅背上慢慢睡着了。
欧竞天替她处理干净,看她清丽无双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眼里满是心疼,弯腰将她轻轻抱起,放到炕上,盖好被子,自己也草草洗了脚,将残水端到外面泼了,背着手仰望夜空。
西天有一弯下弦月,因为有云,月光很是朦胧,星光也相应暗淡,像极了不明朗的前路。但是再补明朗又能怎样?有谁能阻止得了他前进的步伐?
有敢阻拦者,必杀!
他漆黑的眉目在深沉的夜色中仍旧夺人眼目,那周身的肃杀之气更是令人胆寒。数日来相伴慕清妍,他已很少将自己的杀气外泄,他的杀气是无数人命堆积出来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了的。而且,自从身上的毒解了之后,他的暴戾之气也慢慢消散。何况,和她同行,心中多半都是平和温暖的。
所以,若有谁将主意打到她头上,便休怪他欧竞天手段酷烈!
薄肆的红唇挑起一个嗜血的弧度,绮丽的凤眸中满是危险的寒芒。
轻轻打了个手势,一个暗卫飘身落下,单膝着地,他的装束与赫连扶苏送来的暗卫截然不同,衣角上还绣着“楚”字暗纹。
“都带来了么?”欧竞天淡淡问道,此时他已收起了身上的杀气,只是气息还是有些冷。
暗卫为他气势所慑,一时难以开口,只是双手恭敬的将一叠卷宗捧过头顶。
欧竞天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转身回房,却在迈过门槛的一瞬道:“回去,找你统领领罚。”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寒意。
暗卫一凛,恭敬叩首:“是。”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但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暗卫就要做到严格执行主子一切命令,不明白的回去问统领也就是了。
欧竞天回到屋中,挑亮了蜡烛,在灯下翻阅卷宗,并提笔在某些地方批示。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批阅完的卷宗终于变成薄薄几页,眼前的蜡烛也只剩了短短一截,他停下笔揉了揉眉心。山中春夜还是有些凉,正准备起身披件衣服,身上一暖,慕清妍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因为刚刚醒来,还带着一丝黯哑。她也是睡到半夜习惯性往旁边一靠,却靠了个空,从睡梦中惊醒,才发现欧竞天正在灯下翻阅卷宗,于是轻手轻脚起来,替他披一件衣服。
欧竞天点了点头:“就睡了。”反手握了握她的手,觉得微微有些凉,忙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衣拿下来给她披上,又推她,“你快去睡!你身子弱,休息不好怎么行?”
慕清妍无奈摇头:“你身子便是再强壮,这样熬下去也不是办法,早些睡吧。”
欧竞天舒展了下腰肢,坐了这么久也确实有些累了,但是看看还没有看完的卷宗,不由得无可奈何苦笑了一下:“没办法……”
慕清妍随手拿起来一目十行的看完,微笑道:“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你若信我,我替你批示可好?”
欧竞天本来已经眯起的凤眸立刻睁大,绚烂的光影闪烁,犹自不肯相信:“当真?”
慕清妍似笑非笑瞟他一眼:“怎么?不信我?”
欧竞天将她身上的衣服裹紧,自己走到炕边踢掉鞋子,钻进了犹带着慕清妍体温的被窝,不多时便鼻息沉沉,睡熟了。
慕清妍走到炕边,仔细看了看熟睡中的欧竞天,他凤眸绮丽的线条下却是浓浓的青影,她又怎不知,这一路行来,他所耗费的精力和心思?只是为了找一条对她来说更为安全的道路。同时还要兼顾天庆那边的情况。
虽然有战神之誉,他毕竟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这一路尽管衣食无忧,也貌似举重若轻的解决了所有麻烦,但他却明显消瘦了。
此时此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心疼。
静默良久,转身走到桌旁,又将方才粗略看过的卷宗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仔细批示……
次日起来,欧竞天看过慕清妍批示的卷宗,眉目间闪过一丝喜色,道:“妍儿,以后你和我一同处理这些事如何?你是女子,到底比我心细些。”
慕清妍无可不可地道:“可以,你若信我便成。”
欧竞天挑眉:“不信你还能信谁?”
自此之后,欧竞天接到的各方信息都与慕清妍一同查阅,往往将一叠卷宗分为两份,两人分头批示,然后再交换,并且会就彼此的不同意见稍作讨论。
原本慕清妍一路走来很少能够安睡,往往睡到半夜便会因为担心父母而惊醒,再想睡就比较困难了。但自从和欧竞天一起处理每日送来的各类消息,睡得也晚了,用来忧虑的心思也少了些,反而比以前睡得踏实了些。而且因为常和欧竞天一起交换意见,眼界也比之前开阔了不少。
这一日,批示完最后一本文书,慕清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慢慢说道:“平日和陶小桃闲谈,她说若是有丐帮、炭帮、盐帮、漕帮什么的就好了,那样一来,消息来源更多不说,一旦传递消息也会更为迅捷。我思量着,也是这么个理。只是这些,我实在不在行。”
欧竞天微微一笑:“你说的这些,早年随风一直在做,不过没有这些名目罢了。其实你以为百翎阁何以会有‘天下小’之誉?众所周知,消息灵通的所在无外乎茶楼酒肆和秦楼楚馆,但是除此之外车船店脚牙各行各业凡是有人口流动之处俱是消息传播之地。百翎阁的消息来源不光包括以上我提到的这些,甚至连街头不起眼的乞丐、走街串巷的货郎,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百翎阁传承百年,我们才开始不到十年,当然没有人家完善。”
“嗯,”慕清妍点了点头,“我也只是顺口一提。你既然已经早有准备自然更好。”
欧竞天凤眸晶亮:“妍儿,你对我越来越关心了!”
慕清妍粉面微红,转开眼光,眸子里却又涌上了一层担忧:“快到琼瑶宫了,我这心里也越来越不安……”
再次登上冰泉峰,比之前要顺利了许多,早早在山下备齐了所需物品,欧竞天也招来了他安排在西秦境内的暗卫,总人数在一百左右,不包括始终隐藏的那一批。
慕清妍再次来到冰泉峰,颇多感慨,这一次,跟着赫连扶苏派来的向导,比上次要省力省事省时得多,从山下到琼瑶宫前只花了三天时间。
望着前方遥遥在望的整齐的石子路,欧竞天眸色深沉,淡淡的道:“危险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穿越玄冰洞,一路上山也再未遇过刺杀,平静地诡异。
慕清妍轻轻点头,清凌凌的眸子里也染上了一层无奈。
“我记得,上一次,我们带的从人侍卫都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转脸问欧竞天,昨夜他们一直批阅卷宗到深夜,还没来得及讨论这些事情,庆都风云变幻,也着实令人耗费心神。
“回去之后我问过,”欧竞天沉声道,“不过是地底一层宫室而已。除了没有行动自由,什么都不缺,只要不试图逃离也不会受到攻击。”他从身边取出一张图,淡淡一笑:“上一次陶小桃也落了下去,她是个聪明人。”
慕清妍凑过来在图上看了一眼,也笑了:“我一直都没有小看陶小桃,不想却还是低估了她!未来大巫国的女王果真不同凡响!”
正交谈间,一阵淡淡香风飘来,那紫玉雕琢的皇后装扮的宫装丽人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像上一次那般自如开口说话,只是摆出了迎客姿势,她身后跟着两名劲装女子,慕清妍抬眼一看,正是莱儿芹儿。
莱儿芹儿对着慕清妍和欧竞天飘飘万福:“恭迎楚王、大小姐!”
慕清妍目光沉了沉,声音也冷了下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莱儿抬起头,有些讶异的眨了眨眼:“大小姐不知道么?教主在这里啊!”
“是啊!”芹儿笑嘻嘻的道,“本来听说大小姐来了,教主是准备亲自来迎接的,只不过临时出了点事难以分身,又想着,我们姊妹怎么也和大小姐有过一段主仆情分,所以便让我们来迎接了。”
二女齐声道:“请!”
欧竞天和慕清妍对视一眼,彼此一笑,携手向前走去。
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莱儿瞳孔缩了一缩,一股恨意一闪而逝,神态更加谦恭。
芹儿却看着他们身后随行的一百余名暗卫,娇笑道:“楚王殿下和大小姐自然是畅通无阻的,但是,这些位……”暗卫们都面无表情,亦步亦趋的跟着欧竞天和慕清妍,她掩口笑道,“休怪奴家没有提醒,一踏上石子路,性命便丢了一多半哦!”
欧竞天淡淡投过来一瞥,芹儿为那凤眸中的寒意所慑,笑容渐渐僵在脸上,甚至还身不由主倒退了一步,回想起当日在桃花集一招未出便受重伤,昔日患处更是隐隐作痛,虽然自忖那之后更加刻苦练功,但是目前看来,连人家外放的一点气势都难以抵挡,那点能耐在战神眼中还是不够瞧啊!
莱儿恼恨的瞪了芹儿一眼,拉着她向前一步,恭敬躬身:“大小姐,芹儿所言非虚,教主言明只请楚王和大小姐入内,您也知道,琼瑶宫不比别处,擅入者,生死悬于一线……”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却越瞪越大,那一百名暗卫已经踏上了石子路,个个龙精虎猛、龙行虎步精神奕奕,哪有半点受到攻击的迹象?狐疑的将目光转向那精致如同真人的紫玉宫装丽人。
芹儿更是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
莱儿到底更老道些,目光更加阴冷,唇边一抹嗜血的笑意:“怕什么,送死的人都不怕,我们砍人的还嫌手酸不成?”
莱儿芹儿在前面引路,欧竞天慕清妍一行人在中间,那紫玉宫装丽人走在最末。
第一重宫殿已经重新换了匾额,上题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惜颜殿。
慕清妍转脸看了看欧竞天,表示不理解,欧竞天淡淡摇头示意:既来之则安之,总会有人给我们答疑解惑的。
走进惜颜殿便看到众多的披甲武士,先前来琼瑶宫,最大的感觉便是没有人气儿的天上宫阙,此时却恍若进了凡尘皇家宫宇。
那些披甲武士都统一穿着黑色铠甲,内衬黑色战袍,手中执戟,面色冷肃。
慕清妍忽然抿唇一笑,看了欧竞天一眼:“王爷,你若在他们中间一站,便泯然众矣!”
欧竞天凤眸一扫已经识穿了某些人的用意,知道他素来穿黑衣,便命这些武士全都穿成黑色,借以贬低他的身份,不由得微微冷笑:“拙劣!”当真走到那些五十中间。
慕清妍眨了眨眼,明亮的眸子泛出异彩,纵然穿着同色,但那种卓荦之姿是任何人都学不来的。更何况,与他比肩站立的武士为他威势所迫,鼻尖冒寒,身子也开始左右摇摆,哪还有本分威风可言?
欧竞天漆黑冷冽的凤眸在身侧左右武士脸上淡淡一扫,昂然走出队列,回到慕清妍身侧,薄唇掀起一抹如有若无的笑意:“如何?”
莱儿只觉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一挥手,暗处走出执法队,将那两名丢人现眼的武士拉下去无声无息处决了。眉头却已纠结起来,能被教主带到这里来的又岂是泛泛之辈?怎的也禁不起欧竞天一个眼神?
芹儿有些不以为然地看着她,悄声道:“姐姐,你这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便是我们,对着他也难免心生畏惧……”
莱儿狠狠瞪了她一眼,斥道:“你懂什么!”
芹儿悄悄退后一步,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撇了撇嘴。
第二重宫殿名曰:回魂殿。
欧竞天也不免微微皱眉,这名字越发诡异了。
慕清妍心中一跳,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还真来了么?”一个慵懒而又娇柔的女声在前边不远处道。
紧跟着是段随云温和如玉的声音:“是,夫人有约,他们又怎敢不来?”
“是么?”那女子一声浅笑,“你说话越来越中听了呢。”
欧竞天和慕清妍同时抬眼看去,只见高高的台阶上走出一名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