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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慕清妍想到了那个稳重极有主意的莱儿,又叹了口气,“莱儿当日以为翠袖因我而死,试图杀了我替妹报仇,我对她使用了‘虚幻’,然后她便死在了天晟宫守卫的乱刃之下。”她苦笑道:“我真的与翠袖有了仇怨。”
“永远也不要怕麻烦,”欧竞天将她揽到怀中,“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定会多多给些磨难。”
慕清妍扑哧一笑:“怎么听你背书这么怪呢,背就背了偏偏还自作主张删其繁撮其要!”
欧竞天揉了揉她的鼻子,浅笑道:“我是不耐烦掉书袋的,你知道的。”
说着已经进了后宅主院,欧竞天自然而然进了慕清妍的卧房,往对面一指:“陶小桃还赖在这里?”
慕清妍无奈摇头:“你都来了,她躲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还住在这里?我本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急急忙忙搬走,下午见了你才明白。怎的,她都知道你来了,我反而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见她开始秋后算账,欧竞天宠溺一笑,抬手将她的头发打散,推她在妆台前坐下,从怀中摸出一把犀角梳,仔仔细细替她梳头,一边慢慢说道:“我这次带了阿智过来,他们之间有秘密渠道通消息,她自然早早便知道我要来了。”
慕清妍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在镜中与他对望,一字字认真说道:“润泽,我与你一般的心思,不论你是否完人,我既认定了你,便会坚定地留在你身边。你总是要我信你,为何你便不肯信我?”
欧竞天将头埋在她的发中,闷闷地道:“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想你为我伤心。”
“润泽,我不能阻止你有这种想法,可是我们不能相见,便连个消息也不能通了不成?你知不知道,身体的伤痛远远比不上内心的煎熬?”
欧竞天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郑重许诺:“放心吧,再不会了!”
“你要做什么?”慕清妍一惊,便挣扎着下地,“你伤还没好呢!怎的这样急?”
“急?急什么了?”欧竞天揶揄的笑道,“你以为男人都是靠下半身行走的么?天色已晚,我不过是想让你早些歇着罢了。”
慕清妍又羞又窘,脸涨得通红。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不再挣扎了。
两人相依相偎躺在床上,慕清妍的脸贴在欧竞天胸口,静静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宁。
欧竞天伸手挑了她一缕秀发在指间绕来绕去,仿佛在梳理自己的情绪。
两人便这样在黑暗中沉默了将近一个时辰。
霜姿雪致在门外小心翼翼问道:“王爷,王妃,要不要预备晚膳?”
慕清妍当先坐起来,随手挽起头发,含笑道:“我去亲自下厨,你且等等。”又扬声道:“霜姿,你去请崔先生来给王爷请脉,雪致陪我去厨房。”
欧竞天静静躺着,没动,只是含了一抹凝定的笑意。
慕清妍来到厨下,什么也没做,抱膝坐在矮凳上,把头埋在膝上,默不作声哭了起来。
雪致在一旁看着她的肩膀不停抖动,心里也在一阵阵泛酸。王妃经了这么多,受了多少苦,也从来没有哭过,今日竟……实在是,王爷和王妃能团聚太不容易了!而王妃压抑了这么久若不哭出来,只怕要憋出病来!因此她也没敢劝。
慕清妍大概哭了一刻钟便抬起头来,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泪痕,若不是眼睛微微有些红肿,根本看不出哭过。
雪致已经乖觉地命小丫鬟另取了一套衣服过来,服侍着慕清妍到套间换了衣服,两个人一起张罗了晚饭,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慕清妍微微有些忐忑,推雪致:“你去看看崔先生走了不曾,若是没走,便请他留下来一起用饭。”
雪致去了不多时回来,道:“崔先生早就走了,王爷正等得不耐烦,说王妃若再不回去他便要亲自找来了。”
慕清妍用力揉了揉脸,露出一个笑容,这才命雪致端着托盘一起回了小客厅。
欧竞天已经挑起了眉,脸色明显不悦。
慕清妍笑着把饭菜一样样端上桌:“我的手艺自然和你没法比,不过是些家常菜,王爷莫怪简慢。”
欧竞天绷不住一笑,拉她并肩坐下。
雪致敛眉悄悄退了出去。
“润泽,”慕清妍给欧竞天布菜,认真地道,“这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包括之前你去了哪里,都做了些什么,我都不问,你也不用说,因为已经不重要了。我但望,以后不管有什么,你都不要瞒我,你该知道,我不是那等吃不得苦的女子,也不是那等不可以共患难的女子。”
欧竞天正重点头:“放心。我欧竞天一诺千金,再不会改的。”
慕清妍这才满意的一笑。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残席撤下,换上茶来,慕清妍这才问:“段随云说庆都生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竞天不在意的一笑:“不要担心,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随风坐镇庆都,你以为会出什么事?以往,段随云有百翎阁的便利,的确事事先我们一步,但如今不同,我们已经有了岳父岳母的全力支持,自然反超段随云一筹。”
“哦,”慕清妍便不再深问,“一切都在掌握中便好。对了,你近来可有丽迪菲娜的消息?我来了南蒙这么久还不曾见过她,又不好向赫连打听。”
“她大约是回到摩诃沙漠去了,”欧竞天微微摇头,“丽迪菲娜是个飞蛾扑火的性子,即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她早已认定了赫连扶苏,这辈子都不会改变心意的。但是摩诃近来动荡不安,他们族中生乱,手足相残,内忧外患,她不得不回去一趟。说起来,这已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她带走的,还有你的那匹麒麟兽。”
慕清妍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我还一直担心着麒麟兽,没想到是跟着丽迪菲娜去了摩诃。”
“你的平戎十二策我已经看过了,”欧竞天皱眉道,“是谁教你的?”
慕清妍微微蹙眉:“这需要别人教么?”
“我记得你一向不太看兵书的,”欧竞天心中疑惑,“你除了医书看得多些之外,便是山川地理志,连别的女子最爱的诗词歌赋都不大动,怎会想起来看兵书?”
慕清妍神色一黯:“当日你出了事,我决定跟着赫连来南蒙,便开始在兵书战策上用功,既然打算以幕僚身份辅助赫连,没有一点真才实学怎么行?你也知道我有点小聪明,能过目不忘,所以便囫囵吞枣大量阅读兵书,然后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除了练功便是归纳总结。而且,你之前的所有战例我也整理了出来,一一仔细研究过……”
欧竞天深深叹了口气,无声的将慕清妍紧紧抱在怀中。
外面更鼓已经响了三次,慕清妍轻轻一推欧竞天:“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你身上的伤也禁不起这样熬夜。”
欧竞天皱眉道:“急急忙忙赶来,弄得一身灰尘,总要洗一洗。你也被我弄脏了,一起洗!”
慕清妍脸上一热,呸了一声:“好没正经!谁同你一起洗!”起身跑到对面的屋子里,进了浴房自行洗浴。一边洗着,眼圈忍不住又红了。她知道,欧竞天这样说,是料定了她不会跟他一起洗,这样一来,她便看不到他身上那些伤痕,看不到,便会少些心痛。
等她洗完绞干头发,回去的时候,欧竞天已经睡着了。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灯影摇摇,欧竞天已经换了一套素色寝衣,脸色越发显得苍白了,眉目间的疲惫被烛光映得更深了些。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替欧竞天掩好被子,紧紧挨着他躺下。
还没躺好,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已经伸了过来,不容拒绝地将她搂进怀中,那人熟悉的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狠狠攫住了她的呼吸,乱了她的心。
“妍儿……”
“嗯。”
“妍儿……”
“嗯?”
“妍儿……”
“怎么了?”
“不怎么,只想叫叫你。”欧竞天闭着眼睛,淡淡答道。
“堂堂的一代战神,也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慕清妍揶揄道。
欧竞天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我只是觉得,能这样抱着你,真好。”
慕清妍向他怀里缩了缩,打了个哈欠:“是啊,我已经快半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如今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欧竞天一个翻身,单肘撑在慕清妍颊边,另一只手便落在了她的领口,低低的笑道:“睡之前,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慕清妍脸一红,往下缩了缩,口齿不清地道:“怎的这样急?”
欧竞天又是一阵低笑,抬手一掌挥出,掌风过处,烛光一晃,灭了,他顺势倒下,安安静静拥着慕清妍,柔声道:“好好睡吧,来日方长,我并不急在这一时。”
次日,天还没有大亮,院子里便响起一阵吵嚷声,霜姿雪致刻意压抑着声音,微带怒意:“我们已经说过了,王爷和王妃还没起来,你们便这样闯进来,到底什么意思?”
一个尖利的声音道:“昨日太子爷和你们主子分别后便不见了踪影,我们总要来问一问!”
紧跟着便是一个倨傲的女子声音,但也听得出来,语气中颇有焦急之意:“让开!本郡主只和你们主子说话!”
慕清妍一惊,急忙坐起身来。
欧竞天不满地咕哝道:“一大早便扰人清梦!”
“分明是蕊仙郡主来了,”慕清妍已经穿好了外衣,“若不是为了赫连,她是不会登我的门的。难道赫连真的出了事?”
“妍儿!”欧竞天颇有些不耐烦,“你是他的朋友,可不是他的奶娘!”
慕清妍无奈的道:“我既答应了助他,便不会半途而废!”
欧竞天也慢吞吞起身,却道:“依你便是。不过,让童蕊仙多等一会儿也罢了,她这个性子该好好煞一煞,否则,日后不知会给赫连惹出什么祸事来!”
慕清妍秀眉一挑:“听你的口气,你知道赫连去了哪里?”
“猜也总能猜得到,”欧竞天神秘一笑,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娘子,是否该替为夫挽发了?”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三 风云天下;第十九章 一往情深;
“郡主娘娘,”霜姿雪致很客气的道,“请您到偏厅稍候,只怕王爷和王妃等等才能见客。”
蕊仙郡主眉头一挑,极为不悦。她在南蒙虽不是公主,却一向享受着比公主还要尊崇的待遇,即便是进宫见皇上、太后、皇后,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偏偏见一见欧竞天夫妇便要受这许多委屈!若不是一定要打探出赫连扶苏的消息,她真想便这样拂袖而去。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童太后如今不得自幼由,母亲和父王行事也比之前低调了许多,她自觉气势比往常矮了一截。心头的怒气忍了又忍,终于挪步跟着霜姿雪致到了东厢的偏厅。
霜姿雪致也知道这位郡主娘娘高傲得紧,脾气又大,不要伺候,因此上了茶之后便避了出去。
蕊仙郡主盯着她们的背影,本就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个更加冰冷的笑容,从齿缝中挤出几句话:“好,很好!什么时候一介小小婢女竟也如此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了!天庆楚王府,好大的规矩!”
她带来的婢女深知自家主子脾气,此刻是绝对不能劝的,否则便是火上浇油,因此一个个噤若寒蝉,一语也无。
“怎么,蕊仙郡主终于知道讲规矩了?”欧竞天冷漠的声音低低传来,听在人耳中,却仿佛惊雷一般。
蕊仙郡主心中不安,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她和欧竞天明里暗里几次交锋都落得惨败而归,这个教训不能不吃。
然而,此时此刻,绝不可示弱,于是蕊仙郡主的背脊挺得更直了,昂然答道:“蕊仙幼承庭训,自然知道如何守规矩。”话一出口她脸色便是一白,她素来不是这般反应迟钝的,怎的忘了那年赶赴天庆找表哥之时所受的欧竞天那一番责难?
欧竞天微微冷笑着,倒背双手缓缓踱了进来。
蕊仙郡主身后服侍的两名婢女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而想起郡主的叮嘱,彼此看了看,忙又站直了身子,双眸下垂,盯着自己的鞋尖,尽量不使自己带了畏惧的目光被人发现。
她们两个当年也曾跟着蕊仙郡主去过天庆,在越王旧邸亲眼见识了天庆楚王的凛凛神威,至今余悸犹存。真搞不懂,为何郡主偏偏要和这么个杀神过不去。太子爷对楚王妃有情,可是很明显,楚王妃根本就对太子爷无意嘛!郡主想抓住太子爷的心,不说在太子爷身上下功夫,偏要寻楚王妃的晦气,这样得罪了楚王不说,连带太子爷也不待见,真是费力不讨好。这么明显的事,难道郡主竟看不出来?
欧竞天走进来大马金刀在主位上一坐,霜姿雪致奉上茶来,他便低头慢慢品茶。他今日照旧是穿的一身黑,衣料却是南蒙御用锦缎中最好的玄锦,有淡淡的银线兵戈暗纹,隐隐有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蕊仙郡主不曾上过战场,她的父亲安王童海却是久经战阵的,因此她对这种气息并不算陌生,那是杀气。有刀头舔血的肃杀,有马革裹尸的悍勇,有醉卧沙场的豪迈……在这窄小的厅房之中宛若实质般地凝聚,让人的呼吸也困难起来,胸口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千钧巨石。
她理直气壮的问责之心登时没了一多半,气势一泄便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连背脊都挺不直了。她带来的婢女更是连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欧竞天在心中微微冷笑,亏得蕊仙郡主是名门之后将门虎女,竟连这么一点外放的杀气都承受不住!外强而中干,色厉而内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偏巧又是个不肯占下风的性子,赫连扶苏日后登基若是以她为后……只怕后宫之中永无宁日。
他不由得想起慕清妍跟他提过的丽迪菲娜的事情,丽迪菲娜性情爽朗大度,若是果真能够成为赫连扶苏的贤内助,只怕南蒙还有二十年繁华可享。
“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