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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若敏缓缓笑开:“总是姐姐看得通透,小妹总是失之急躁。”
朱若锦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空且远,幽幽说道:“如今我们朱家这个样子,我们姊妹若再不能携手同舟共济,还能有什么指望?”她拍了拍朱若敏的肩头,“妹妹,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帮你便是帮我自己。何况,我们还是骨肉至亲。”
“是,”朱若敏想起自己亲母病故,嫡母只将自己作为棋子,几个兄长素来斗鸡走马不学无术,又从来不曾将自己当做亲妹,心中便一阵阵凄凉,将头靠在朱若锦肩上,“姐姐,我不期盼将来王爷对我有多么宠爱,只盼姐姐始终待我一如今日。”
“放心。”朱若锦手掌缓缓抚过她的脸庞,轻轻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那层层算计。
欧竞天追到慕清妍房中之时,慕清妍刚刚叫来那两名女侍卫,欧竞天摆手命她们退下,慕清妍却道:“王爷,凡事都该有个先来后到,妾身先前便吩咐她们在这里等着,王爷一句话便替妾身打发了,妾身的一番苦心岂不白费?”
“呃,什么苦心?”
慕清妍推他出去,不耐烦地道:“左不过女人的事罢了,王爷不必操心。”
欧竞天被拒之门外,靠在门板上想,莫非她月事来了?不对吧,应该还不到日子。
只听门内慕清妍道:“以后你们便留在我身边好了。只是名字要改一改,你们看看哪个好?”
欧竞天哑然,原来这便是她所谓的“女人的事”。也是他疏忽了,这些日子总是让她跟一大帮男人混在一起,吃穿用度差不多都是自己动手。
院中阿仁踢踢踏踏经过,忽然跳过来几乎把眼睛凑到了欧竞天脸上,口中啧啧有声:“哎哟,王爷,您怎么在这儿?这是……吃了闭门羹了?啧啧啧,闭门羹什么滋味的?酸的?苦的?辣的?难不成还是甜的?瞧这样子,您还挺享受的哟!”他抻着脖子往里探了探,“两位朱侧妃临走时说了,叫咱们不必准备晚膳,稍后她们会派人送过来,还说了,知道这是佛门清净地,一定会送素饭来的!说不准还要亲自下厨,慧侧妃说她善煲汤,最是滋补不过正适合王爷养身子,而婉侧妃的小炒也是一绝,保证王爷吃了赞不绝口!啧啧啧,啊哟不得了,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啦!”
欧竞天一张俊脸越来越黑,周身散发的寒意越来越浓重,阿仁便在他杀人的目光中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在他抬起脚作势欲踢的时候,一个筋斗倒翻出去,脚尖点地便上了女墙,回首做了个搔首弄姿的姿势,捏着嗓子道:“王爷,等着妾身哦~”跳下女墙不见了。
欧竞天恨得一跺脚。
“你们都听见了?今晚两位侧妃会送晚饭过来,咱们都不用辛苦了,”慕清妍慢慢说道,“我们把前日买的布拿出来,看看做什么样的冬衣好吧?”
欧竞天唇边慢慢浮上温软笑意,伸手摸了摸身上纯黑的如意锦披风,这披风从用料到剪裁到纹绣都是慕清妍亲手操持,所以穿在身上感觉特别舒服熨帖,这种感觉似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呢。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一 王府风云;第六十章 卿卿我我;
九月十二是司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宜破土。于是十一皇子燕王欧璟珉便带着选定的一千名能工巧匠,在原楚王府遗址上动工了,燕王一日三遍亲自巡视。当然,之前已经将两位侧妃以及楚王府一干旧人迁至相距不远的原越王府,又奏请兴庆帝将欧竞天等也请了过去暂住。
越王府规格并不比先前楚王府差,甚至豪奢犹有过之。欧竞天言道,只不过是暂住不必将早已查封的越王府正宅开启,只挑了一座可以容纳他们所有人的院落“挤一挤尽可以了”。
欧竞天早已吩咐好,诸人入夜之后不许出外,因此掌灯之后众人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打发漫漫长夜。
朱若锦朱若敏姊妹来到慕清妍房中,见她正与两名侍女挑灯缝制衣衫,先行了礼,才款款说道:“王妃姐姐这是在给王爷做衣衫么?”朱若锦的手在那顺滑的云枫锦上缓缓抚摸,心中含了一丝期待。
慕清妍虽然对她们没有好感,但也还不至于就此下逐客令,淡淡说道:“你们一个比我大两岁,一个比我大半年,以前在朱府的时候,按排行是三姐、五姐,怎的如今反过来叫我姐姐?倒真叫人一时难以接受。”
朱若锦陪笑道:“王妃位分尊贵,这一声‘姐姐’如何当不得?”
“王妃姐姐这是什么绣法?”朱若敏捧着慕清妍刚刚绣好的一条淡金腰带一声惊呼,“竟然能在不同角度显现出不同花色!”
朱若锦强自压下心头浓浓的妒忌,也凑过去看,不由得也是啧啧称奇。
慕清妍懒懒地道:“以前闲极无聊琢磨出来的隐绣,同色丝线不同针法,便会显现出不同色泽,看来复杂其实也简单得很。”
朱若锦一捅朱若敏,朱若敏会意,立刻道:“姐姐可以教教我们吗?”
“其实何必学呢?”慕清妍意兴阑珊,慢慢收拾手中的针线,“各种绣法都有各种绣法的好处,再好的针法、花样,千篇一律了,只会惹人厌烦。”
朱若敏却不肯放弃,仍旧要学。
慕清妍实在无奈,只得吩咐侍女:“霜姿,你把咱们打点出来的给王爷做外衫的衣料取两套出来,雪致你把配好的花样绣线也找出来。二位,既然同为王爷枕边人,这些事也只好麻烦你们亲自动手了。”
朱若锦忽然“啊”了一声,满面惊喜:“是了,过些时好像便是王爷寿诞了!该当的,该当的!”
打发走了她们,慕清妍伸了个懒腰:“唉,真是老了!”
霜姿“扑哧”一笑:“王妃,您才十五岁就说自己老了,那像我们这般二十来岁的人岂不成了老棺材瓤子?”
慕清妍自己也笑了,只是觉得这五个月来经历的事远远超过了过去十五年的总和,仿佛一下子便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妪。
雪致悄悄一扯霜姿,两人轻手轻脚退出。
慕清妍转身刚要去卸妆,便看到斜倚着门框的欧竞天。
他有些疲惫,有些慵懒,却现出前所未有的放松,一身凌厉肃杀之气消散于无形,身上淡淡的他所独有的气息悄然弥散缓缓渗透进房间每一寸空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哀伤。
“王爷怎么来了?月余不见,今夜不该好好安慰两位侧妃一番么?”慕清妍并不起身迎接,拔掉挽发的簪子,拿起了犀角梳。
欧竞天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梳子,仔细地、轻缓地替她梳理头发,沉缓的道:“嬷嬷走了……”
慕清妍身子一僵,难怪他心情不好。
“她还是没能等到找回女儿,”欧竞天从背后抱住慕清妍,把头埋进她芬芳的秀发中,下巴轻轻在她肩头摩挲,“或许她也知道,她的女儿是不大可能活到如今的。”
慕清妍任他抱着,一动不动,以他的性子不大可能跟别人说这些事的,此刻他心情不好,发泄一下也好。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其实嬷嬷是太子的人。可是自从她跟了母亲,便很少跟太子联络。后来陪我踏上北去黄沙关之路,算是彻底与太子决裂。为此,她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妍,为什么真心对我的人最后要一个一个离开我?先是母亲,跟着是蓝衣,然后是嬷嬷,连你……幸好你没事。”
听着他低沉而带上了细微沙哑的声音,慕清妍心头悠悠地颤着,像是被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啮。对于在乎的人,欧竞天原来竟是这样患得患失的么?
很快,欧竞天离开了她的肩头,替她梳理好头发,梳成一束放在胸前,将她拉起,换了自己坐下,摘掉束发金冠,将梳子往她手里一塞:“给夫君梳头!”语气中带着愤愤然的醋意,大概是想起了当日在楚王府慕清妍替赫连扶苏梳头的事情。
慕清妍抿唇一笑,一边替他梳头一边问:“你一个大男人,如何学会梳头的?”
“当年颠沛流离,嬷嬷眼睛又不好,自然是我和随风轮流替她梳头,久而久之便练成了一手绝技。”
慕清妍又沉默了,遥想当年,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和一个失明的妇人千里奔波,躲避一波又一波追杀,逃过一场又一场凶险,竟还能苦中作乐,这两个孩子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
“好了,”慕清妍放下梳子,勉强一笑,“王爷也该回房歇着了。”
欧竞天披散着头发,比平时多了几分飘逸潇洒,淡淡说道:“这便是本王的房间啊!此处狭小根本不够一人一间房,爱妃便和本王挤一挤也罢了!”
慕清妍脸上微微一红。
欧竞天过来拥着她躺倒,拉了锦被盖好,喃喃道:“放心好了,嬷嬷刚刚过世,我没有别的心思,只觉得在你这里心里格外宁静一些。”
慕清妍脸上更热,听他这语气,仿佛是她想要怎么样似的,咬了咬唇,不准备理他。
他却自顾说下去:“妍,没人的时候,不要一口一个‘王爷’,那样显得你我太过遥远,也不要一口一个‘欧竞天’,太生硬了。这样好了,你叫我的字,润泽。”
“那么,王爷能否也不要一口一个‘妍’?太肉麻了。”
“肉麻?”欧竞天的脸几乎凑到了慕清妍眼前,黑沉沉的眸子里有危险的光,“赫连扶苏叫你‘卿卿’也不见你觉得肉麻!”
慕清妍笑了,觉得堂堂战神吃醋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你会错意了,他叫的是‘慕清妍’的‘清’,并不是‘卿卿我我’的‘卿’。”
欧竞天冷笑一声:“你当然这样以为,焉知他心中想的便不是‘卿卿我我’呢?妍,他怎么想,我自然是不在乎的,我只问你,你的心是怎样的?”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一 王府风云;第六十一章 越王凶宅;
欧竞天的气息直接而霸道的逼过来,叫她避无可避,那对绮丽凤眸中满是深深期盼,“妍,我只问你,到如今,你的心是怎样的?”
“我……”慕清妍目光闪烁,想躲,却被他牢牢抱住。
“你回答我!若是你……”
慕清妍伸掌捂住了他的唇:“好,我回答你。在我这十五年零五个月的生涯中,最让我痛恨的人便是你……”
欧竞天身子一冷,一种叫做失落的感觉笼罩了他。
“过去十五年中,我虽然被朱家人人排斥,但他们仍旧给我了无人可冲撞的尊贵,我也因此有了属于我的自尊自怜自爱。可是自从第一次进入楚王府开始,我曾经拥有的一切便全都没了。甚至,你府中的奴婢也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尊严。
我曾想过无数种方法想要逃离,即便我用沾染了剧毒的簪子自刺也是以退为进,最终目的还是要离开,我想方设法让朱家三姐妹嫁你,就是想趁她们搅乱王府甚至她们背后的力量搅乱整个京城,你无暇分身,我才好脱身。
其实,一死以求解脱也是真的,我已是朱家的一枚弃子,更是没有父母疼爱的孤儿,一个人若要活下去,总是需要一点支撑的。之前让我撑过了十五年的,是我的尊严,和那点只浮于表面的温情;后来,还有什么值得我活下去?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欧竞天忽然一笑,淡淡的凉,深深的伤,密密的痛。
“……可是后来,你对我的态度与之前迥异,甚至在扶风水榭救我一命,我就想,算了吧,只当我命苦,你对我的折磨也算到头了,我还能活几年?终日恨来恨去,这辈子活一遭还有什么意趣!
后来,你到密道来找我,看到你受了那样重的伤,还心细如发惦记着清除血迹,我知道你是怕伤重之下无法顾及我……在地下那十三天,我所想的便只有赶紧替你治好伤,再没有别的念头。”
欧竞天又是一笑,你能这样想,我做的一切也都值了。
“出来以后跟你经历那么多,你又一而再再而三救我,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接连受伤,几乎丧命。便是之前你待我再不好,这也足够弥补了。仔细想想,其实留在你身边,也挺好。”
欧竞天低头将她未完的话封在了口中,用一个深沉的吻。
他吻得细致吻得缠绵,吻得情意深深。
很快,慕清妍便受不住了,奋力将他推开:“喂,你说过,你不会做别的的。”
“叫我润泽!”欧竞天虎视眈眈,大有你不叫我便继续吻的意思。
“是,”慕清妍从善如流,“润泽,你躺下好不好?”这样盯着不放,叫人怎么受得了!
欧竞天又在她唇上落下轻柔一吻,这才舒心躺下,抓了她一只手握在掌心:“今后,妍,你拭目以待好了。”
“嗯,我等着。”
“还有,这些天我已在准备去西秦的事了,等我身子好些,我们便去寻那仙灵草,你放心,我惹出来的事端,我会亲自解决。”
“好……”慕清妍口齿黏腻,朦胧欲睡。
忽听“刷拉拉”一声异响,窗外传来护卫们的低喝:“什么人!”
慕清妍睡意顿消,睁大了双眼。
欧竞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好了。如果你不困,我们便聊一聊,有些事虽然你不问,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说,比如上次越王府遇险……”
“我不想知道,”慕清妍一口拒绝,“我只知道虽然你有以身作饵的打算,却根本没打算让我涉险,更没有料到鬼蜮和蕊仙郡主会横空出现。润泽,既然我决定留在你身边,便是打定主意相信你,所以你要做的事根本没必要跟我解释。”
欧竞天将她搂紧了些,还有什么比这宝贵的信任更值得庆幸呢!
“我会很快查清鬼蜮到底为什么针对你,童蕊仙的问题么,我们丢给赫连扶苏去解决好不好?”
“好,这本来便是他自己的事情,”慕清妍并不在意欧竞天的态度语气,“他迟早都要面对。不过,我真的不希望赫连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