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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才脸色一变,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打了个暗号,便有十几个人从暗处出现,分散开护在屋子周围,又对丽迪菲娜拱了拱手,丽迪菲娜点点头转身进屋贴身保护轩辕澈。
慕清妍看着厨房里整齐排列的瓶瓶罐罐,那些有的是上好瓷器,有些干脆便是玉器银器,却只用来装一些食材、药材,以至于那专司做饭的农妇常常偷偷擦掉嘴边的涎水。
成不才满是自信:“这人不会有问题,我们少主吃的用的都是从家里带来的,更加不会有问题。”
“哦?是么?”慕清妍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淡淡瞥了他一眼。
成不才的脸色却立刻变了,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你……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慕清妍飞快接了一句,将盖子打开一一查看那些珍贵的食材、药材。又问农妇炉子上热着的一锅粥:“这是什么?”
“哦,”农妇恭谨地笑着,“这是给小少爷煮的蜂蜜藕和粥,里面有切碎了的藕还有……”
“不必说了,”慕清妍一摆手,“成大叔,给我安排一个房间,粥么,稍后送到我房里去。”
农妇愣了一愣,抬眼去看成不才。
成不才立刻道:“按姑娘说的办!”昔日在天机阁中老主人也曾替少主请过不少国手,可他们也全部对少主的病莫可奈何,慕清妍一出手却有奇功,他如何不心生感佩?简直要将这年纪轻轻的女子奉若神明了。
慕清妍又问那农妇:“你们可有储备的过冬用的萝卜白菜?”
农妇点头道:“有有有,不光有这些,还有晒的干豆角、干野菜,蔓菁、地瓜……”
慕清妍听到“地瓜”,微微有些走神,眼前晃过欧竞天把沾了草木灰的地瓜皮塞进口中的画面,唇边露出一丝恍惚的笑容。
“姑娘?”成不才见那农妇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慕清妍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不由出声提醒。
慕清妍回过神来,幽幽叹了口气,道:“大嫂,烦劳你,我的棉衣扯破了,你有不穿的棉袄借我一件可好?”
农妇见她相貌极美,态度又亲切随和,心中便十分喜欢,忙道:“有的有的,我这便去拿。”说着便殷勤地出去了。
成不才在清妍裹得紧紧的狐皮大氅上扫了一眼,立刻掉开眼光,道:“姑娘有话尽管吩咐。”
慕清妍伸手在那些瓶瓶罐罐上点了点:“都是好东西啊,不过呢,这几瓶暂时不要动用,你主子再喜欢甜食都好,以后不要给他吃蜂蜜,一滴也不行。饮食方面,多给他熬些羊肉汤喝,地瓜粥也可以,但要分开,待肠胃恢复些,便多吃些农家野味,叫那位大嫂按她们平素的习惯来做,不要再提你们家中的那些讲究。然后我再开药方。”
成不才一一记下,虽然慕清妍没有说太多,但在天机阁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他又怎会不懂?老爷子年纪大了,老爷这一辈又没有杰出人才,少主人虽是庶出却是天机阁百年难得一见的智慧超卓的天才,所以老爷子才会力排众议将少主直接立为接班人,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这,怎能不引起有心人的嫉妒愤恨?正因为少主这两年来经常莫名其妙生病,老爷子才叫他护着少爷出门“游学”。
所谓“游学”,一来叫少主多一些江湖历练,二来也可以远离荼毒。而老爷子则可乘机整顿天机阁,这些血腥,老人家是不想让年纪轻轻的少主碰触的。犹豫了一下,问道:“少主现在不能用药么?”
慕清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信我?”
成不才立刻摆手:“小人不是这个意思!”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拿出对待主人的态度来对待她。
“这便好。一切按我说的去做。我会等你主人病情稳定了再离开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冰雪已然消融,榆树上青碧的榆钱团团簇簇地招摇,红红白白的桃花热热闹闹绽放,绿柳才黄半未匀,春光正好。
慕清妍站在房檐下,眼睛望着遥远的西方,默默出神。
“妍姐姐!”背后传来清脆的童音。
转回身,轩辕澈披着纯白色的貂皮短裘从房中探出头来,他这些日子恢复得很快,下巴已经圆润起来,整张脸饱满如十五的月,两颊透出些微粉红,一对大眼睛闪闪放光,就如着了露珠的紫葡萄折射着清晨的阳光,长长的睫毛也似染了阳光,闪着迷人的淡金色,丰润的唇翘起愉悦的弧度。
虽然稚气未脱,却已俨然翩翩美少年。
“妍姐姐,你有心事么?”轩辕澈忽闪着一对大眼睛凑过来,倚在她身畔。
慕清妍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已不再是初见时的枯黄,已经恢复了原本黑而亮的本质,摸上去的柔软叫人的心也跟着软了。
“没有。只是我已经跟着你们住了一个多月,是时候分别了。”清澈的眸中一片无奈,如果可以自主选择人生她宁愿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不要!”轩辕澈嘟起粉嫩嫩的唇,大眼睛里立刻涌了两汪水,“我舍不得你!”
“傻孩子!”慕清妍宠溺的笑着,在短短四十天的时间中,她竟从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体会到了亲情的温暖,属于兄弟手足的关爱依恋,“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姐姐是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很重要么?”轩辕澈仰起头,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光,而他原本的光彩却使那阳光也失了色。
“很重要,”慕清妍点头,“性命攸关。”
“我陪你去!”轩辕澈没有半分迟疑,甚至立刻就要吩咐成不才打点行囊。
“澈儿,”慕清妍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不能!”虽然轩辕澈什么都没说过,但她也已从他渐渐焦灼的表情中窥见一斑,大约天机阁有要事要他尽快赶回去呢。
“我……”轩辕澈眼里现出一丝痛苦而又无奈的神情,慢慢扁起嘴。
“澈儿,”慕清妍微笑开来,一对清眸闪烁起潋滟温暖的波光,“要正视你自己的责任,做一个勇敢的,有担当的男子汉,虽然这个过程并不愉快,但是看到你在乎的人幸福,你便知道,无论怎样的付出,都值得。”
轩辕澈重重点头:“妍姐姐,我知道,你看着,我不会令你失望的!”姐姐说的对,他的骨肉至亲都在天机阁,此刻正面临着生死大劫,他没有理由不回去。
慕清妍笑意加深:“嗯,我为你骄傲!”
“姐姐,这个送给你,”轩辕澈从脖子里掏出一块玉,那玉整体是圆的,却一半黑一半白,如同太极图,“以后姐姐可以拿着它来找我。”
“好,”慕清妍含笑接下,“可是姐姐身无长物,并没有什么可送给你的。”
“不,”轩辕澈神色严肃起来,“姐姐这段时日的陪伴便是最好的馈赠。”紧跟着又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姐姐孤身一人上路,我不放心,我送姐姐一些好玩的东西,说不准姐姐能用得上。”
“好,”慕清妍仍旧不推辞,但郑重的说了一声,“多谢!”天机阁少主拿出来的馈赠,怎么可能是一般凡品?说不住日后会在关键时刻救她一命。
“姐姐,我不需你谢,你但有差遣,弟无有不从!”他眼神明亮,那灼热的光竟晃得慕清妍不敢直视。
微微偏转了头,笑道:“能有你这样一个弟弟,姐姐也不枉此生。”生活了十五年的朱家不曾给过的温暖,不想竟在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身上得到补偿,老天对她,也不薄。
忽然轩辕澈房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轩辕澈一恼双眉一皱,丰润的唇也高高撅起:“什么人这么不识趣儿,竟打扰我和姐姐谈心!”
此时他们所住的地方已经不是早先的农家小院,而是一所整洁精致的别院,三进院落宽大轩敞。成不才已经精心布置过,虽然他带的人手不多,但便算是千军万马也难以攻进宅院腹地。
只是轩辕澈为了好玩儿,把机关引线的末端设在了自己房中。
慕清妍忽然听到一声似是而非的狮吼,不由得一怔,忽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拉着轩辕澈道:“是我的麒麟兽!”麒麟兽能够去而复返,于她而言实在是意外之喜!
轩辕澈却有些怅怅然,若是麒麟兽没到,还可以以寻找麒麟兽为借口将她多留些时日,甚至邀她共上天机阁,谁知这麒麟兽竟自己送上门来!
来到别院门口,慕清妍便愣住了。
来的是麒麟兽不假,但麒麟兽背上坐着的段随云也着实狼狈了些。
段随云仍旧是温润如玉的,但身上原本纤尘不染的雨过天青色的衣衫染了一道道血痕,发髻微微有些蓬松,下巴上甚至还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一见她安好,段随云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忽然一头从马背上栽下。麒麟兽却也不管他,奔过来在慕清妍身上挨挨擦擦以示久别重逢的亲热与喜悦。
慕清妍安抚的拍了拍它的骡子脸,立刻奔过去拿起了段随云的手腕。
他手腕白皙,瘦不露骨,精致的腕骨如珠如玉,纤长美好的手指整洁干净,指甲可能长时间没有剪过,有些长了,但指甲缝里连一丝脏污也没有。
慕清妍悠悠一叹,她没想到,麒麟兽绝尘而去,不是另寻伯乐,而是搬取救兵,这救兵便是段随云。段随云当日说过他要去南蒙,那么麒麟兽奔驰了多少时日才追上了骑着紫骝马的段随云?而段随云又是经历了怎样的跋涉才能有这般狼狈?
她的眼角微微湿润了。
轩辕澈大步走了过来,安排人将段随云抬进去好生安置,问道:“姐姐,他是你朋友?”他语气并不友好,似乎生怕这半路姐姐被人抢了去。
慕清妍勉强一笑,微微点头:“是。萍水相逢,能有这般道义,是不是难能可贵?”
轩辕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笑道:“姐姐,这便是你的麒麟兽么?样子……倒真的很特别。”
麒麟兽打了个响鼻,斜睨着他,这小子人小鬼大哦!
慕清妍摸了摸麒麟兽明显瘦了一圈的背,慢慢将脸挨在麒麟兽脸上,低低呢喃:“能再见你,真好。”
段随云并无大碍,他身上的血迹不过是为了打发几个宵小沾染的,若不是连日奔驰精神不济,也不至于沾到别人的血了。
慕清妍亲自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参片粥过来,段随云忙撑着坐起,但身子实在绵软无力,又软软靠在了床边。
慕清妍放下粥碗,拿了个枕头给他靠在背后,这才举着羹匙把温度适中的粥递到他唇边。
他本欲推辞,但见她眼神清澈而脸容诚恳,便咽回原来的话,听凭她喂了几口粥。
热粥下肚,气力恢复了几分,他便接过粥碗一饮而尽。
慕清妍也并不与他争执,待他喝完接过空碗,郑重道:“多谢。”
段随云温和一笑:“该是我谢姑娘你。”
“段兄,”慕清妍也微笑,“并不是任何人都会因为一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奔驰千里的。”
段随云却含了几分歉疚:“我原本已经察觉你是单身女子,却并未提醒你路途多凶险……”
“不,你已经提醒过了,”慕清妍仍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段兄,即便麒麟兽找到你,而你因故不能来,我也同样感激你。”
段随云轻轻摇头:“看到麒麟兽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先前我们在树林边打尖,我已经注意到黑豹那些人的不怀好意,可惜却疏忽了。待麒麟兽找到我,我们又找到黑豹那些人,才终于得到你的消息。之前心中一直愧悔不已,你终究是个女子,若是遭遇什么不测,我……”他满面愧疚,深深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好端端的?”慕清妍眨了眨眼,忽然问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若不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想他也不会这般。
段随云一笑:“因为你的眼睛。要知道一个人如何改装,最难改扮的便是眼睛。我一直看你眼熟,到方才重逢才认出来,原来我们果然曾有过一面之识。”
“那么,”慕清妍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话语里也含了几分冷意,“你是打算通知你的兄弟呢,还是直接送我回楚王殿下身边?”
段随云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朗然一笑:“你怎会这样想?我早已与你说过,我和随风昔年曾因一女子反目,至今未曾和解。至于欧竞天么,于随风,他是明主;于我,只是陌路。不妨再多告诉你一些事情,其实我为了你,找随风的麻烦已不是一次两次。”
慕清妍慢慢回忆起段随风的受伤和苦笑,还有欧竞天口中的“他”,这方与面前的段随云画上等号,只是不解,虽然救了自己一命,但也还不至于此。她并不相信一个刚刚失贞而狼狈晕厥的女子会有这般魅力。
“我是受人所托,”段随云眼光明澈清朗,温声解释道,“知你最终嫁入楚王府,便常常在四周保护,那晚在越王府最终吹箫退敌的,便是我。不过我因强行使用还不能驾驭的内功而受了内伤所以并不曾现身。我也并非单纯的见义勇为,只因,托我之人,乃是我的恩师。”
在慕清妍追问的目光中,他慢慢回答:“我的恩师,是你的父亲。”
慕清妍忽地站了起来,素来淡然宁静的脸上出现惊诧表情:“你说什么?”
段随云眼神温润,示意她稍安勿躁:“前辈们的事情我也所知不多。去年年初我奉师命下山寻找你,一直耽搁。那个雨夜救下你,并未想到你便是师父的女儿。后来再见一直隔得远,所以你改扮装束后没能立刻认出来,只是觉得眼熟。”
“我的父亲……”慕清妍做了几乎十六年没有父亲的孩子,本以为对这个词是陌生而冷漠的,谁知听他提到只言片语,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他是个怎样的人?我母亲是否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过去的十五年间,不,十六年间,他一直不来找母亲?”
段随云苦笑,眼底泛上淡淡哀伤:“不是不找,他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师母下落至今不详,师父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找,只是苦无消息。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慕清妍的生父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