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飞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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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飞龙记-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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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笠默然不响。

邢四娘又大马金刀的道:“刚才我还在嘀咕,生怕要费一番手脚才收拾得了你,现在看看,倒是我太过庸人自扰了,就不敢说手到擒来吧,也没有什么难处,看样子,这头功是包由我领了!”

冷峭的,宫笠道:“如意算盘不要打得太早,邢四娘,你只是在自说自话,在流露你那可笑的幼稚与可悲的幻想,真是愚蠢。”

邢四娘狞笑道:“你是在替自己壮胆罢了,你心里比我还有数……”

接在她这“数”字的音韵里,左手钢叉蓦然前挺,却又倏而幻成一蓬尖锐的线同点飞刺向宫笠胸腹,几乎不分先后,她的右手叉便在神鬼莫测的由斜刺里暴射宫笠咽喉。

邢四娘做梦也不会想到,一条长鞭握在人的手里,竟会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神奇妙用——只见宫笠的“大旋龙”从软软的形态里蓦然跳弹,只以鞭梢两三尺的部位向身前跳弹,快速得宛如洒出一片重叠的急雨,而鞭梢跳弹的部位却又是坚硬笔直的,更似洒出一片重叠的棍棒,其准至极的于一刹间便封死了她左手叉的攻击,简直看不出宫笠运鞭的过程,那条鞭暴飞斜射,像在同一时刻,抖成一条长虹般点撞上邢四娘飞刺的右手叉上,鞭原是软的,这时居然发出“当”的一响,邢四娘的右手叉,就宛如被什么无形的铁作钢棒捣上,猛的歪斜激荡,又柄连在邢四娘手腕上的那条细铁链,更将她带得往斜大大的一个踉跄!

“阔蛇口剑”便在此时横闪,邢四娘只觉得自己背脊上一凉,跟着,便是一股火热的炙痛,眼角余光,正瞥及一股赤红溅起。

怪号一声,邢四娘没命的窜扑出去,伸手朝背上一抹,腥赤赤,红黏黏的一手鲜!

宫笠并没有追杀,他依然是以出手前的姿势站在原来的地方。

倒吸了一口冷气,邢四娘不止是心惊胆颤,几乎连舌头也僵硬得转不过弯了。

哈哈大笑着,掠阵的凌濮嘲弄道:“恶婆子,老夜叉,这个‘头功’可不好领啊,现在,你觉得如何?要收拾我们头儿,难是不难呢?”

邢四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感到手脚发软,小腹松垮,一口气竟不易提住,她知道,自己是真个害怕了…

宫笠低沉的道:“邢四娘,这才只是开始,让我们再接续下去,一场好戏,是不作兴只唱了一半的。”

邢四娘唇干舌燥,喉头里就似掖进了一把沙,她憋着气,暗哑的道:“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赶尽杀绝的勾当可不是正道江湖人该干的……”

宫笠道:“我们不是‘正道’江湖人,而你们各位更不是,所以,我们便不谈‘正道’江湖人所该注重的事,我们只论我们彼此间的恩怨。”

咽了口唾液,邢四娘惶恐的道:“谈到恩怨,我们实际上哪来的恩怨啊?根本就素昧生平,河井水互不相犯……”冷森的一笑,宫笠道:“恩是没有,怨却深了。”

呆了呆,邢四娘满头冷汗:“这…怎的我却一点也不知道?”

宫笠缓缓的道:“远处的仇恨是隐伏的,且不去说它,眼前,你们恃强欺人,聚众进犯‘玉鼎山庄’,就是挑衅启端,执意同我们过不去,邢四娘,这不是怨隙又是什么?”

邢四娘急道:“我们不知道你与‘王鼎山庄’黄恕言有关系呀,更不晓得有你这么一位人王在撑着黄恕言的腰杆子……”

冷冷的,宫笠道:“这桩事并不最重要,最重要的是那个远因。”

邢四娘迷惘又忐忑的道:“什么……呃,远因?”

官笠暴烈的道:“那是一桩血淋淋的惨事,一件毫无人性的谋杀,一群畜生禽兽的集体暴行,贪婪、无耻、凶恶、卑鄙、龌龊,这些,便组成了那仇恨,不共戴天的仇恨!”

心里发麻,肌肤起栗,邢四娘又是恐惧,又是莫名其妙地道:“皇天……请你说明白点…我可是真不明白,真不晓得是怎么回子事……”

宫笠生硬的道:“如果你能活着,你便会知道,如果你此番劫数难逃,阴遭地府中,阎罗王也会翻出这笔帐来同你给算清楚!”

邢四娘惊悸的大叫道:“这是什么话?什么熊话?今天之前,我连认也不认识你,又何曾与你结过什么仇,生过什么怨!我他娘的是被冤枉了哇,朋友,好朋友,你可要明察秋毫,别叫人家欺蒙你,你做了孙头不说,我也跟着受牵连…”

宫笠道:“你这样以为?”

连连点头,邢四娘急得喘了起来:“可不是!朋友,我在外头闯混了这些年,虽是为人方正,行事磊落,但也不敢讲不得罪人,因此有什么仇家对头在背地里挑拨中伤,栽诬嫁祸也不是不可能,你想想,我们彼此在今天之前见也没见过,我就是想得罪你也找不着门路呀,这岂非明摆明显的是有人在叫我背黑锅?”

摇摇头,宫笠道:“你没有背黑锅,也没有人栽诬你,邢四娘,只是你作恶多端,不胜枚举,连你自己也想不起是哪桩事罢了。”

邢四娘大叫道:“这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啊,你认定了要找我的麻烦?”

凌濮接上口道:“找你麻烦!你想得太轻松了,你这条老命若不交出来,今天是万万不会容你过关的!”

面孔歪曲了一下,邢四娘软塌塌的道:“杀人不过头点地,眼下我也受了伤,跟斗也栽了,更向你们弯了腰,是好是歹,你们总得包涵点,不能赶尽杀绝呀…”

宫笠平淡的道。“如果我们败了,邢四娘。你也一样会不考虑的!”

连呼冤枉,邢四娘指天盟誓:“打一开头,我就没安着心要取你们的性命,我只是想挫挫你们锐气,给你们略施薄惩而已,我要是有一星半点的恶毒念头,就叫我天打雷劈,腰闪腿扭,不得好死——”

宫笠木然一笑道:“你心里实际上是个什么想法,我们彼此全明白,邢四娘,在矫情做作上,你的本事还不到家,差得太远了。”

咬咬牙,邢四娘鼓着勇气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你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宫笠道:“我不能预料,这要在结束之后才知道,但是,有一点却是无庸置疑的,你今天必然不会完整无缺——或者死亡,或者挂彩!”

全身又在冒汗,邢四娘却觉得冷飕飕的,她惊怒的叫:“我已经挂了彩。啦,难道说这还不算!”

摇摇头,宫笠道:“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更不是你认为该如何使如何,邢四娘,这要由我来决定!”

邢四娘吸着气道:“你愣是要双手染血才肯罢休啊?”

宫笠漠然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正是干这一行的,而你也是,只不过你我之间却有一点不同之处——我有骨气,勇于杀人也不怕被杀,你没有骨气,勇于杀人却惧于被杀,邢四娘,人家的命并非你想像中的不值钱,你的命,也并不似你想像中的那样珍贵,你杀人,就早该防着自己也有这一天!”

邢四娘独目中的光芒逐渐转变成凶残,转变为激烈,好像她那股埋藏在体内深处的原始兽性又开始发作了,形态中透露着狂悍的疯癫野蛮意味,更有些空洞的迷惘表情,看上去,相当骇人。

凌濮大叫:“头儿留心,这婆娘又要使蛮了——”

宫笠冷沉的道:“候之久矣。”

就在邢四娘刚待不顾一切的再度扑击的一瞬间,“玉鼎山庄”之内,一条人影飞掠而出,那人夺掠得如此快速,如此急迫,形色上的意韵,业已透露着那等的焦灼狼狈法了。

不错,来人的确是既狼狈,又仓皇的,在最后奔近的这一段距离里,他竟连打了好几个踉跄,几乎倒跌于地——那人的牛角头盔早丢掉了,露出童山濯濯的一颗光脑袋,浑身血迹,脸颊上更翻裂开一道血口,隔着还有丈多远,他朝着邢四娘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大叫:“四娘……四娘啊,大事不好了,你赶紧回援里头——”

在突然一怔忡之后,邢四娘紧跟着打了个哆嗦,她那张黑脸上又是泛红,又是涌青,说不出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来人犹不知道,他们心目中许为大援的邢四娘,在这边跟斗栽得比他们更大!

尴尬加上窘迫,惊恐又加上震动,邢四娘咬着牙叱骂:“狗娘养的索朝先,亏你还是混到‘右角郎’的人物,却这么个沉不住气法,你他娘这些日子的饭都是白吃了?”

那叫索朝先的“右角郎”也没仔细看一看,这里四周的情形,他满脸血汗交污,气急败坏,喘吁吁的直着嗓门叫嚷:“四娘,不是属下沉不住气哪,实是形势大变,变得离了谱啦,同我们的预料完全相反,如今可是跟头栽大喽!”

邢四娘浑身躁腻,她大吼道:“少罗嗦,赶快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急促的呼吸着,索朝先惶惶然道:“我们被陷在庄子里了,四娘,两百余名弟兄业已折损了一半多,现下只剩下七八十个人了,这还不算带伤挂彩的,如今五当家,四位‘飞云手’、‘右角郎’李顺他们已被人家图稳罩定,冲突不出,四娘,若这边再不回援,只怕就会落个全军覆没的惨况了!”

邢四娘瞪大了那只独眼,声音也自发了抖:“老天爷,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抹了把汗合着血,索朝先哭丧脸道:“一开头,攻扑起来倒还顺当,我们凭着一股锐气,也不过只折损了十来二十个人,就攻越进了墙头,但当他们在墙后的鹰架上甫一接触,对方业已匆匆退下,五当家下令向内追杀,岂知大伙刚朝庄里一冲,便吃对方暗伏在地沟中的弓箭手一阵急射放倒了我们三四十人,五当家大怒之下,正待率众攻杀对方的弓箭手,可不得了,就在这时便凌空飞过来两个怪物——”

吃了一惊,邢四娘急问:“两个怪物?什么样的怪物?”

咽了口唾沫,索朝先忙道:“是两个人,两个怪人,一个年纪较大,满头乱发,黄焦焦的眉毛,细眯眼,酒糟鼻子大嘴巴,除了一以招风耳外,脸上还生了几点淡麻子…”

邢四娘勃然大怒,扬手一记耳光掴得索朝先翻了个元宝跟斗,她厉吼道:“麻子,麻子,麻子操了你的老娘啦?

死没脑筋的混帐东西!”

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挨打的原因——索朝先犯了邢四娘的大忌了,他赶紧从地下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拭去唇边的血渍,诚惶诚恐的道:“四娘恕罪,四娘宽宥,属下一时急迫说溜了嘴……”

邢四娘粗暴的道:“不要再唠叨,往下讲!”

索朝先哈着腰道:“是,是!那个年纪大的怪人除了生像奇特之外,在脖颈上更挂着一圈全由人的大拇指头串连起来的指头链子,年纪较轻的那个怪人生得更丑不可瞧!斜眼塌鼻,满脸的疙瘩,不但瘸了一条腿,更是个结巴,这两人长得一个比一个丑怪,可是武功却一个比一个高强—…。四娘,先是属下我往上拦截,你老看吧,还没舞扎上两三下,属下就被那瘸子扣了个大马爬,那老怪物更狠,才一上手,就把我们兄弟捣飞了十来个,四位‘飞云手’齐往上围,却也被人家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团团打转,东跳西蹦,那种狼狈法儿,真叫人不忍卒睹张大了嘴巴,邢四娘呻吟了一声:“天,又会是些什么人王?”

索朝先接着道:“五当家一看苗头不对,亲自来援,却又被那瘸子接住,四娘,那瘸子的功力深不可测,就凭五当家的身手,居然也弄了个左支右绌,手忙脚乱,老怪物那边,又加上李顺帮场,仍然是发发可危,难以支撑,就在这时,黄恕言那老王八蛋正好拣着机会落井下石,打我们落水狗,他一声号令,领着他那八个龟孙教头,加上三百庄丁一齐往上扑,由属下与七八十名弟兄对抗,那等情势,四娘啊,不用属下说,你老也该知道是多么个艰苦法…”

邢四娘脱口道:“如今呢?如今形势怎么样?”

朝先苦着脸道:“我们委实是支撑不住了,五当家才一面苦斗,一面吆喝属下前来向四娘求援,四娘,请快一点吧,迟则不及,我们在庄子里的人业已到了最后关头啦……”

邢四娘有些发愣,她呆了一会,方才喃喃的道:“完了……全完了……此番可是栽到底了……”

索朝先急切的道:“四娘,请即时招集各位帮手回援庄内……”

一面说着话,他一面伸手往外比了一圈…包括了宫笠与凌濮在内,敢情直到此时,这位仁兄还是气急败坏,晕头晕脑的没搞清敌我之间的情况……错把对头也看成帮手了!

叹了口气,邢四娘沉沉的道:“叫我拿什么回援?”

愣了一下,索朝先又用手往外比划:“四娘,你老与这里的几位兄弟不正是可以用上力量的好手吗?”

邢四娘痛苦的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我们的‘帮手’么?”

索朝先惶然回顾——入目的是宫笠的冷脸,凌濮不怀好意的嘲笑,一还有那两个浑身血污,坐在地下头也抬不起来的童芳和焦子云,另外,便是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具!

就像猛的被人扎了一刀般跳了起来,索明先惊惶失措的骇叫:“四娘,四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邢四娘沮丧的道:“正如你看见的相同,这里我们也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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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飞龙记……十四、生机死恨厉若鬼

十四、生机死恨厉若鬼

张口结舌结了好一会,索朝先方才说得出一句整话:“也…也栽了,四娘,就凭你,凭童大哥和焦爷、陈爷这样的人物也会栽?”

邢四娘沉沉的道:“就算今天走了霉运吧,娘的……”

宫笠冷冷插上一句:“一山更比一山高,邢四娘。”

有些瑟缩的望了望宫笠一眼,索朝先呐呐的,道:“四娘,就是这一个?”

凌濮咧嘴笑笑道:“还有我这一个。”

哆嗦了一下,索朝先道:“果真是他们两人?”

点点头,邢四娘阴森的道:“不错,就是这两个人。”

索朝先目光转向地下的两个伤者,又望了望那具尸体,脸色泛青:“简直叫人不敢想像……我们都以为这两个人必定逃不出四娘与童、焦、陈三位的掌握,哪知情形却恰好相反!”

邢四娘凶狠的道:“索朝先,你少他娘在这里放些驴屁,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索朝先嗫嚅着道:“四娘……童大哥与焦爷挺不住了吧?”

邢四娘怒道:“这还用问?”

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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