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御剑关,不是来报仇的,我只是不想再放弃了,不要再放开任何人的手!爹爹,南宫,舅舅,赫连春,已经够了。大燕,也不能在放弃任何,无论是燕门,人命,还是你们老人孩子碗里端的还是身上穿的!”
舒落宇站定,目光坚定的扫过众人
“说实话,我也不相信你们,赫连和独孤家久经沙场,他们面对遗族的时候是可以英勇反击,可是你们呢?你们是大燕的顺民,你们没见过遗族,你们看见她们,会不会吓的抱头闭眼,都未可知。”
”带着你们走了一路,我经常回头看看,我不想你们就这样死在沙场上,也许我可以操练你们,可以教导你们,可是你们有成为军人的意识么?你们能具有军人的荣誉么?”
“我带着你们,唯一能和遗族抗衡的,就是信念,保家卫国的信念。保护家园的信念。这个家园,不是自己的小家,它是北国,是中原,是江南,是燕门。”
“我们每退后半步,就是退让出了自己的家。我们老人孩子亲朋至爱就要面临着被奴役被□被屠杀的危险。这就是寸土必争的意义”
“我只能相信怀有这样信念的大燕子民,只有一样同怀着这样信念的我们,才能在面对遗族的时候,死守御剑关,就算是血肉筑长城,也绝不后退。”
”信念之兵,才是王者之师,却敌而护天下!”
“我的话说完了,大家好好考虑,天亮之前,做出选择吧。留下的人记住,你是怎样一个人,这样的你才有资格凭着战功封侯拜爵,从此,你我生命相托。离开的人,希望你能告诉的你后代,曾经有一群人,在御剑关面对强敌毫不畏惧,为他们的平静守护了大燕的天下,这就是大燕人的骨气,把它传下去吧”
舒落宇走回众将身边,笑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留下来的”
赫连紫抹抹眼睛,众将默然的盯着舒落宇,舒落宇走到三皇女身边,却被她一把抱住,三皇女的脸紧紧贴在舒落宇的腰间,嘴里还咬着兔肉,蹭了舒落宇一身油
舒落宇拍拍她的背
“小三,你一定要安全,一定要”
寥若晨星
太女正君小心的推开东宫书房的门,晨光在他身后追随而入,皇太女伏在案上看似已经睡着了,灯烛未熄,轻轻的摇曳着,室内的火盆闪着暗红色的光。
他轻轻的走下过去,皇太女手肘压着一片大的羊皮地图,地图一直垂到地上,还有很多折子,摊开在书桌上,皇太女侧着头,睡得深沉,尽管相当劳累,她的脸依然美的惊人。
皇太女正夫忘了熄灯,失神的看着她,慢慢的伸出手,触到了皇太女的脸颊,皇太女一颤,猛地张开眼睛,一丝朦胧都没有,清亮警醒
一声龙吟,冰冷的三尺龙泉压在皇太女正君的脖颈上,而皇太女习惯性的侧身张开手臂,做了个回护身后的动作。
太女正君面容不变,皇太女晃了一下,撤回剑,不着痕迹的挡住书案
“密,你怎么进来了”
樊密安安静静的看着皇太女没有笑意的双眼,后退了两步
“我担心您太过劳累,忘了身子,过来看看,果然没有熄烛”
“劳你挂心了”
皇太女从容的在椅子上坐下,动了动手中的折子,看着地图
“天还早,你再去歇歇吧”
“太女已经半个月没有去大家房里了,是不是。。。。”
皇太女将折子合在一起,收拾了一下,理在一旁,头也不抬
“密,你是太女正君,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该如何处理,你一向做得很好”
“太女,家母说,朝廷缺粮樊家愿意倾囊支持”
皇太女抬起头,宝光四射的眼睛若有所思的落在樊密身上,唇角一弯
“密儿,替本宫谢谢樊大人,他这份忠君保国,本宫记下了”
樊密几乎有些贪婪的看着她的目光,太女摸了摸手边的小笺,一丝柔和的光芒从她的脸上焕发出来,上面有舒落宇和三皇女拥挤调皮的笔迹鬼脸,挤在梅花小笺上,好不热闹。
“二皇女府的侧君,你也顾着点,我和母皇现在太忙了,没时间随时照应着”
“是”
樊密抬头,看着皇太女抑制不住喜滋滋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该退了,现在,皇太女要独立的空间看她两个妹妹的夹在军报中弄回来的小笺。
闭眼叹息了一声,皇太女正君告退。默默的合上大门。
早上,舒落宇扒开她身上的三皇女,揉揉肩膀爬出营帐的时候,吓了一跳,赫连,独孤家的人围着她的营帐也就算了,怎么这黑压压的几十万甲兵,人挨人的以她的营帐为中心呈圆形辐射出去,一脸肃穆的这是在干什么?
难不成要群殴?舒落宇想笑,憋了回去。刚站直,独孤凤拱手
“殿下!我们不胜无归!!“
上万的人怒吼
“不胜不归!!!生死不弃!!!”
舒落宇一笑
”好!!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让她们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王八蛋扒开狗眼好好看看,咱们大燕人是什么样的揍回去的!!“
整军扛旗,舒落宇一行人带队进入了御剑关,寒风飒飒,这支没走掉一个人的军队,好歹在气势上,有了一个王者之师的模样。
然而,迎接这支王者之师的,不是守备,不是大员。城门倒是大开了,兵丁们扫地的扫地,做饭的做饭,偶尔有人支着笤帚看看热闹。只是一个人横刀立马,站在城门正中央
顶盔贯甲一身乌黑,跨下一匹乌黑发亮的骏马,不耐烦的打着响鼻。那将,一手提缰,一手提着一把几尺长乌黑的陌刀。
舒落宇勒住马,微微一抬手,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依次停住。锐利目光在这个黑甲将身上转了一圈,这架势,不像是迎接,倒像是单挑。
舒落宇赞道
”好马,真没想到在这里能看见乌云骓“
那黑脸虬须将军双目一瞪,手中血锈斑斑的陌刀动了动
“爷爷这么大个人,你他妈什么眼睛,就看见马了?!”
銮铃一身脆响,独孤凰催马上前,怒道
“你什么人?叫御剑关守将出来!”
那人大喇喇的找地上吐了口涂抹
“毛还没张齐的漂亮小子,到跑过来教训爷爷来了!老子看你还是回京绣花讨女人欢心去吧”
独孤凰大怒,被舒落宇微微伸手止住
那人一见哈哈大笑,一阵手腕,那陌刀居然发出一声锐响
三皇女左手臂上挂着红蓝黄绣花锦囊三个,手上端着一个,咽掉葡萄干一枚,微微抬眼看了看那人,那目光逼得颇有灵性的乌云骓扬了扬脖子不安的晃了晃头
舒落宇抚了抚三皇女的胭脂马
“我说遗族攻御剑关,久攻不下,原来御剑关是有将军这种豪杰,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那汉子一斜眼睛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问老子名字!”
独孤墨玉忍不住出声
“乌骓马的主人不是陆鸣廊么?”
舒落宇笑
“可惜,他不是乌骓马的主人,如果我没料错,这匹马可不是由着他吆喝的”
赫连紫也笑了
“恐怕盔甲也不是,末将几个刚刚还在说,这将军的身材穿这甲怕是长了点”
三皇女吞了枣,眼皮子都没抬
那汉子怒的脸更黑了,破口大骂
“我们这城门楼子放不下京城招猫斗狗的花花太岁!!这是打仗,不是儿戏!纨绔子弟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众将一听这话是冲着舒落宇来的,不由的一起沉了脸,三皇女脸色不变,淡淡的飘了一句
“甚渴”
舒落宇没反应过来,刚想找个装梨的锦囊递给她,就听独孤凤惊叫
“三殿下手下留情!!!”
舒落宇见她抬手,匆忙之间只叫了声
“三儿”
御剑关后大门处,人对人,马对马,寒风飒飒而过,一片静默,突然乌骓马长鸣一声人立而起,将背上那人腾空掀下,那人一落地,一身黑甲散了个满地开花,原来系甲的坚韧牛皮绳子都被割断了。
那人穿着淡薄的寝衣,半躺在地上,舒落宇的目光从他的脖颈扫到脚踝,然后停在他的脸上,这身材明显是个女子,而且是个体型纤细,面貌应当很清秀的女子。
关内漠不关心的士兵顷刻之间围了过来,将团团那人护住,横眉立目,自有一派战场杀气。
舒落宇淡淡一笑
“不错,好士气”
话音刚落,就听吱吱嘎嘎一阵响,竟然是距城门五米开外的木柱旗杆慢慢的倾斜,最后在众人的惊叫逃窜中,嘭的一声巨响,砸在了地上,掀起好大一片灰尘
那一人合抱粗细的位子,被三皇女用枣核打穿,舒落宇嘴角抽搐了两下,这枣核显然是先割破那乌云骓身上易容之人的,铠甲牛皮绳,后,飞过去的
要是直接打在易容的女子身上,就算她穿着乌金甲,也比不过那么粗的木头吧。。。。
三皇女拍了拍手,把锦囊一一挂在舒落宇腰带上,抬眼盯住舒落宇,目光之清澈,清澈的让舒落宇发指
赫连紫咽了口口水,想起青楼里的金锞子银票,苦笑,还真是亲姐妹。
舒落宇在枣红马上打了个响指,那乌云骓立起了耳朵,舒落宇扬了扬眉,对着地上的女子说
“小姐既然不是这里的守将,这么挡着几十万援军,可是不大妥当吧,本殿就是脾气再好,如今战事吃紧,也没有时间和你慢慢沟通感情了”
舒落宇的马奔了数里,脖颈上微微流出些淡粉色的汗液来。瓦亮的长鬃晃了晃,低了低头
那女子倔强的站起身,瞪着舒落宇
“我就不让!!你休想踏进我身后半步!!”
“这是为何呀?”
“就凭你是舒落宇!!我才不管你是不是皇女呢!!就你也来边关打仗?!!我看你是冲着陆大哥来的吧!!”
舒落宇也有些烦了
“都兵临城下了,你还有心思满脑袋风花雪月?”
“风——流——侠王舒落宇!!谁不知道!!”
握住三皇女攥起的手指,抬手压住身后蠢蠢欲动的兵将,舒落宇一挑眉
“不踏进你身后半步是不是?那你就退吧”
高头大马上的皇女玄痱源笮湟欢叮桥又痪醯靡徽笾舷ⅲ碜颖槐频帽┩耸桑瑓绲囊簧苍诔乔缴�
舒落宇居高临下,垂眸中目光如电
“本殿手奉圣旨,挡我者,杀无赦!!”
御剑关守将
本不想制造隔阂,没想到最终还得搬出身份压人,明明是增援,偏偏被人用入侵者的眼神盯着,任哪个一腔热血来卖命的人,都是难忍下这口气,两面的军队,明显开始暗潮汹涌起来
舒落宇骑马刚走近营帐行辕,就被两边守军交枪拦住,喝道
“中军大帐,战将下马,文官落轿!”
舒落宇翻身下马,刚要向里走,又被拦住
“姓甚名谁?!”
“舒落宇”
“不认识!”
独孤凰实在忍不住了,劈手直取那人左肩,被独孤凤一把制住
“住手,元帅无令,你敢擅动?!”
独孤墨玉黑着脸
“君辱臣死,我也快受不了了!”
赫连紫忍了忍,拱手道
“在下赫连紫,与陆将军曾有一面之缘,这位是大燕皇。。。。”
“没听说过!!”
三皇女站在舒落宇身边,手掌毫无预兆的闪电般向那士兵咽喉处袭去,舒落宇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三儿,不行啊,稍安勿躁”
舒落宇从怀里取出委任的圣旨
“这个,也进不去?”
那士兵看了看,无奈的跪伏尘埃,舒落宇率众而入,一边走一边纳闷,她到没指望人家对她鲜花掌声,但起码也不至于处处为难吧?
这御剑关本来是两重关,御关,剑关,剑关是为了抵御遗族的进攻在御关身后扩建的合称御剑关,这里的守将陆鸣廊本是御关守将,在她们来时已经败退御剑关内,丢了御关
看见增援之兵,不高兴,反而愤慨是何道理?
难道她的名声已经烂到鬼神共愤,人人喊打了?就因为这守将是个男的,大家就对几十万大军白眼相待,连皇上的圣旨都不放在眼里?
独孤墨玉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舒落宇的侧脸
“殿下,您想什么呢?”
舒落宇顿了下脚步,回头
“我觉得单就名声这一点,遗族说什么也比我招人恨,我都这么令人同仇敌忾了,那我们这仗岂有不赢的道理”
众将的表情好像一起吃了个苍蝇,语言甚少的三皇女突然出声
“御关都丢了,拽个屁!”
舒落宇一脑门冷汗,三皇女说话很少,张嘴就往人家伤口上戳。可恨的是,众人还一副终于舒坦了的模样,尤其那个独孤凰,简直是于我心有戚戚的表情。
眼看御剑关守兵的脸都青了,舒落宇叹了口气,摔袖向前走,个个都不省心!!
舒落宇手持圣旨走得很快,几乎就要跑起来了,再慢不知道身后这些已经开始竖起尖刺的家伙又要惹什么乱子。
但凡看见圣旨不想掉脑袋的人,都跪下了,舒落宇掀开了中军大帐,独自走了进去。扑面而来是一股极其浓重的药味,熏得她当场皱了眉头
一人怒喝道
“什么人?!!”
迎面风声袭来,没什么力道,舒落宇右手随意一抬,两个人都愣了,一个药师打扮的男人,手执长长的药杵,正杵在舒落宇手中的圣旨上,淋漓的墨绿色药汁,顺着明黄色的绢,缓缓的流淌,慢慢的滴落。
咣当
那人手一松,后退两步,跪倒在地,磕头
舒落宇把圣旨转过来看看,扬了扬眉,这趟来的真新鲜。身为皇女被人指鼻子教训不说,连个五品医正都敢用药杵戳圣旨了!
床上的人一看,急忙挣扎着要下床跪地
舒落宇拜拜手
“歇着吧,这圣旨不是给你的,那是给我的”
医正看了看,不敢动,舒落宇走到那人床边的椅子上坐着,对地上的医正说
“你去,请三皇女进来”
那人去了,三皇女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坐在舒落宇下首,也不看床上的人,自顾自的从舒落宇腰间的锦囊里摸栗子吃。
舒落宇顺了顺三皇女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