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节操勿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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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节操勿捡-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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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苍山学馆无比热闹。

因为要为韩非和李斯送行,在苍山学馆求学的所有士子都聚集在了学馆的门口。

此时正值早春三月,学馆外莺飞草长,兰草漫山,荀子带着众多门徒亲自为韩非与李斯二人践行。

师徒三人且行且谈,尤如踏春同游,一路走到了苍山脚下,荀子停下了脚步,笑着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如为师为你们高歌一曲,以壮行色。”

说完,荀子便歌一曲楚辞:

“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有些沙哑却不失豪迈的楚歌回荡于悠悠兰草山谷间,悠然中竟带着几分苍凉之意。

李斯拱手道:“斯听老师一歌,大受其教,只是楚辞本身太过凄厉,不如弟子与师兄共歌秦风一曲,以明我等之志,以谢诸位相送。”

说完,一首清越的咏诵调便出现在这山谷之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随后,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加入其中,那是韩非的声音:

“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李斯与韩非的歌声,一高一低,一个清脆悠扬一个低沉顿挫,配合的好不默契。

悠悠歌声渐停,荀子一副恍然大悟的对李斯挪揄道:“好一首诗经蒹葭!伊人外侧,也难怪你不入他国!”

听了老师这句玩笑话,李斯只能尴尬的笑笑,而一旁的韩非却微微红了脸,心头一阵狂跳,生怕李斯看出自己的异常,所幸在临行前,韩非喝了几碗酒,李斯只是以为他酒劲上来了,也没有多想什么。

李斯不知道的是,荀子的那句玩笑话,却恰好道破了韩非对他模模糊糊的感情。

韩非生而孤高傲气,普通人根本看不上眼。而李斯,不但足以与他比肩,还像是与他心意想通般,为他解言语之难,与他结同出游,时时顾及他的颜面,久而久之,韩非的眼中变得只有李斯,韩非心心念念想的也只有李斯,他对李斯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师兄弟或是知音之情。

所以,他想要留住李斯,想要李斯永远留在他身边。

那天晚上,韩非对李斯所说的那番话,也是七分真心三分故意,他就是在赌,赌他自己在李斯心中到底有多重,赌李斯是不是在乎自己的,最终,他赌赢了。

师弟,如果你知道,我说的那一切,只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你还会愿意随我入韩吗?



韩非与李斯北上入韩已有小半个月了,夜晚,在二人投宿的一家客栈中,李斯正准备躺下休息,却见韩非抱了一壶酒走了进来。

“师弟,一路风尘仆仆,不如今夜畅饮一番?”韩非向李斯笑着提议道,而李斯也欣然回答道:

“斯正好也有此意!”

于是,二人又如同在学馆中时,将酒斟满大碗,对面畅饮。

正喝着酒,韩非突然问道:“入韩之后,如何变法强国,师弟心中有没有什么打算?”

李斯端起酒碗的手突然一顿,他放下大碗四处看看,低声问道:“师兄,此处说话方便吗?”

韩非片刻愣怔,随后才发现过来李斯话中的意思,他有些奇怪的感叹道:“师弟是布衣出生,竟然也会如此警觉,放心吧,这里离新郑还有段距离,韩非也不是什么权贵大臣,不会有人偷听的。”

前世的李斯,大半生都浸淫于官场,隔墙有耳之类的事情,他见的太多了。更何况,他所说的,将是颠覆韩国政权的,大逆不道之言。

听见韩非这么说了,李斯也放下心来,直接对着韩非说道:“入韩之后,师兄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变法,而是谋权。”

韩非赶忙解释:“韩非想要的是变法强国。”

李斯摇头道:“难道师兄心里不明白吗?韩国没有明主,朝堂上下都是腐朽的,他们绝不可能接受变法。想要推行变法,必先得势。要得势,必先谋权!只有师兄稳掌韩国大权,变法才可以推行起来,韩国才算有救!”

韩非还是有些犹豫:“可是,韩国已经有太子,我这样做……”

李斯叹息着打断了韩非的话:“师兄!天地不昭昭,大水有暗涌,大火有烟瘴,王道亦有阴谋!”

韩非闭上眼,颓然问道:“如果韩非不这么做……”

“韩国无救,必亡。”

韩非沉吟了片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韩非的眼中已不见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他站起对李斯深深躬身一拜:“那就请师弟出谋划策,助韩非为王。”

见韩非终于被自己说动,李斯长呼一口气,也赶忙起身将韩非扶起。

二人重新入座后,李斯先饮一口酒,然后说道:“师兄入韩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藏拙。”

藏拙,其实也就是不露锋芒的意思。

前世的韩非,空有不世之才,却终生不得韩国重用,几次献上治国长策却被一次次的驳回,李斯仔细分析思考过,其中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韩非太过锋芒毕露。

才华横溢而又个性秉直孤高的韩非,就好似一把寒光粼粼的出鞘宝剑,宝剑的杀气寒光,只为摧枯拉朽而来。

如果将这把宝剑高悬于昏暗的庙堂之上,寒光刺人耳目,杀气恍人心神,那些老臣士族,谁能安生!所以直到最后,韩王宁愿白白糟蹋浪费韩非这不世之才,也终生不敢用这把宝剑。

所以,李斯献给韩非的第一计,便是藏拙。

宝剑入鞘,藏其锋芒,待万事俱备之时,宝剑出鞘,一鸣惊人。

在李斯意料之中的是,韩非以惊世之才,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已经将韩国政坛鼓荡的风云变幻。

李斯预料到了一切,但惟独没有预料到的,是韩非对他的感情。

世事难测,人的感情,比世事还要难预测。

画面再回到客栈之中,昏暗的房间之中,只见韩非一脸不解问道:“为何藏拙?如何藏拙?”

李斯答道:“山东六国,每个国家都只图现在安生。师兄的锋芒太盛,贸然提出变法肯定会被那些守旧世族打压,这样的话,不如先委屈自己一阵,暂时隐藏锋芒,等到实权在握的时候,再谈变法也不迟。至于如何藏拙,师兄你听我说……”

在很久以前,李斯就已经听说了教会了学生,饿死老师的故事,但是李斯没有想到的是,他现在教出来的,会是多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在不久的未来,他不会把老师给饿死,但是他会把老师给……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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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多后,两位骑马的蓝衣士子的出现在韩国官道之上。那正是韩非与李斯二人。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赶路,二人终于到达了韩国的国都新郑。

名士韩非学成归来,在朝野上下引起了稍稍震动,世族老臣们纷纷都在观望,看看韩非能拿出什么治国良策,但转眼中,韩非已经归国将近半月,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

朝野上下流言四起,都言韩非不过是徒有虚名,说是师从荀子学成帝王之术归国,现在要他拿出些强国长策来,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间或有些人拜访韩非,向他求教治国之术,韩非也只是大谈王道,行仁政,休战事,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毫无新意可言,大家纷纷摇头感叹:

名冠天下的韩非,不过如此!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韩非归国的半月之后,关于韩非的流言俞盛。

终于,有一位韩国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按捺不住了。

这天傍晚时分,一辆青铜轺车停在了韩非宅邸的前门。驭车的车夫扶着一位未加冠的少年下了车,车夫上前轻扣门环,过了一会,门打开了一个缝,一个年迈老仆伸出了头,看见车夫身后那位少年,老仆忙将门完全打开,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少年不耐的一挥手:“韩非王兄可在?”

老仆将少年请进门,恭敬的道:“主人正在后园竹苑饮酒,太子殿下请跟我来。”

少年有些不满的皱眉,低声嘀咕道:“好个韩非,坏我韩氏一族颜面,倒还有闲情饮酒作乐,本太子倒要会会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又更了一章T^T睡觉去咯⊙▽⊙

☆、钟情

在老奴的带领下穿过庭院,太子韩安首先看到一片婆娑竹林,夕阳晚照隐射于竹林之上,醉人的美景让韩安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突然,一阵笑声从竹林深处传来,在沉吟片刻后,韩安指着竹林里小路,向一旁的老奴问道:

“王兄是在里面吗?”

“主人是在里面。”老奴恭敬的回答道。

“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别跟着了。”

挥手让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老仆退下后,韩安顺着过竹林间的小路便往里面走去,没过一会,一座石亭出现在了韩安的眼前。。

往那边望去,韩安隐隐约约看见,有两个人正对坐在石亭之下,偶尔还能听见谈笑之声。

那里面跪坐着的,就是自己名满天下的王兄韩非吗?

径直往石亭走去的时候,韩安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己先前从韩王那边听到的,那些关于韩非的话语。

韩非刚刚离开新郑时候,韩安才只有几岁,因为年龄小,再加上韩非性格孤僻,很少在宫廷朝堂上走动,所以对于自己的的这个王兄,韩安对他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在得到韩非即将学成回国的消息之后,韩安立刻赶到王宫,想要从自己的父王那边,得到一些关于韩非的事迹。

但是,在知道太子韩安的来意之后,老韩王却先是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韩安才听见父亲有些低沉的声音:

“安儿可知道,当初韩非是因为什么而离开新郑的?”

“难道不是为了远赴楚国求学吗?“韩安诧异的反问道。

韩王微微摇头:“这也是一部分的原因,但是,韩非一开始离开新郑,离开韩国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这个。”

对着宫殿里摇晃的烛光,老韩王缓缓开口吗,幽幽说道:

“那是,韩非第一次进入韩国朝堂的时候……”

那个时候,对于自己的这个聪慧侄子,韩王还是打心眼里面喜爱的,即使韩非素有口疾,不能够流畅的说话,他还是准备在韩非长大之后,委以他重用,希望他能够成为韩国振兴的契机。

但韩王没有想到的是,平日里沉默不语,竟然会在第一次入朝之时,就说出那种违背祖训的大逆不道之言。

“大逆不道之言?父王,当时韩非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韩安好奇的问道,但韩王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

“我记得当时,就因为这样一个少年的混账言论,满朝震怒。在那天之后,韩非便离开了新郑,远赴兰陵求学。”

韩安难以想象,到底是怎么样的话,才能让一个少年在那庙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可惜之后无论韩安如何问起,韩王都不愿提起当时韩非所言,就连当时在场的老臣们,也不愿提及那件事情。

虽然韩非不受韩王和那些老臣们的待见,但他的名声却是不假的,尤其是在荀子门下的那几年,韩非更是作为荀子得意门生而名扬天下,名声比韩非离开新郑时,还要响亮许多。

就在韩非刚刚回到新政的时候,韩安也恰好刚刚读完韩非的几篇文章,言语之精细,内容之尖刻,让韩安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王兄更加神往。

就在韩安犹豫着要不要纡尊亲自拜见韩非的时候,关于韩非的传言却突然在坊间流传开了,众人皆言,韩非只会空谈王道,毫无治国之良策,随着这些流言的频频出现,年少气盛的太子韩安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要去求证,那个曾经震动韩国朝堂,如今名满天下的韩非,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韩非,到底是不是徒有其名。

渐渐的走近那座石亭,太子韩安首先听到的,是一个悦耳的声音。

“师兄,确定要下在这个地方吗?”

啪嗒一声,那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原来,石亭里对着的二人,是在下棋对弈。

接着一个浑厚而顿挫的声音传入了韩安的耳中。

“落子不悔,我确定。”

“哈哈,师兄要输了哦!”

又一颗棋子落在,只这么一步,棋盘上的黑子的棋路已经被封死。

“怎么会这样?师弟明明已经让了我三步,我却还是输了。”韩非懊恼的说道,他从小就开始学习下棋,从来没有败过,但在遇到李斯之后,他引以为豪的棋术,却在李斯手下屡战屡败。这让他怎么能不郁闷呢?

“让十步又如何?师兄的这步棋走错了,后面也就只有满盘皆输了。”

指着韩非刚刚所走的那颗棋子,看着韩非一脸郁闷的表情,李斯笑着解释道。

韩非啊韩非,真是风水轮流转,上一世你一直赢我,这一世,改轮到我赢你了吧!

李斯还记得,前世自己与韩非对弈,从来没有赢过,入秦之后,李斯闲暇之余就会研究棋道,再加上秦国人才济济,找几个棋手做对手更不是什么难事,入秦的几年时间里,李斯的棋术精进很快,那个时候,他就一直盼望着,能够再与韩非对弈一次。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次在昭狱中的对弈,也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对弈,棋还没有下完,韩非便已经倒在棋盘之上。

棋子散落了一地,鲜血染红了棋盘上的七十二道棋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能赢了韩非。

想到这里,李斯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背对着外面的韩非和正在回忆过去的李斯,都没有注意到正站在石亭外面的韩安。

而在看到李斯的时候,韩安也已经愣在了原地。

温和的话语,低垂着的俊秀脸庞,伴着拂过竹林的晚风,青年宽大的衣袖也微微拂动了起来,翩翩然就好似谪仙一般。

懊恼的声音在石亭中响起,好奇的听着二人的对话,韩安有向前走上几步,接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穿青衫的青年,指着案上的棋盘,他正笑盈盈的对着对面的人说道:

这是……韩非?

正这样想着韩安又听见那个背对着他的人说道:

“师弟的棋艺又进步了不少,韩非自愧不如。”

不对,看来背对他的人才是韩非……那这个人呢?

这个人……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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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安愣怔怔的向前迈了一步,却恰好踩到一根落在地上的竹枝。

细微的声音将李斯的思绪拉回,抬头的瞬间,李斯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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