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江参眨眨眼,身子向前俯了俯,神秘地说道,“奴才和严大夫猜,闹不好这孩子是陆轩的,听大哥说,她婚前就常和陆轩在祭酒府后花园私会,这以后还一直和他藕断丝连……”
“陆轩的孩子?”挥挥手打断了江参,江贤语气有些浮躁“……太太怎么说?”
“严大夫一听她大婚才一个月,哪敢说实话,只说是有喜才一个多月,太太高兴的竟赏了一对鎏金马……”江参说着,从袖笼中掏出一对鎏金马,递到江贤跟前,“……你瞧,就是这个,他不敢收,让奴才拿来孝敬您,求您好歹让他离开栾城,去哪都行,这事一旦被拆穿,他第一个掉脑袋……”
他想离开栾城?
江贤眉头动了动,国公府内宅的情报,一半靠严大夫获得,这个时候送他走,他一时上哪去培养这么得力的人?
“公子……”
“你告诉他,今天他做的很好”顿了顿,江贤又道,“只要他不把这事说出去,就不会有事,叫他安心呆在这儿,真有那天,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些奴才都说了……”江参搓搓手,“严大夫担心纸里包不住火,就算那孩子能顺利地生下,可一旦那孩子不像四爷,他第一个逃不过……”
“那得一年以后……”江贤果决地说道,“你告诉他,待大将军得胜还朝,不仅他,连我都会离开栾国……”
“公子……”江参睁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发颤,“这是真的吗?我们都能回到故国?”
“只要目前能保住栾姑娘的命,让她替我解了毒就好……”江贤点点头,语气中透着股阴狠狠的味道,“解了毒后,她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只有这样,才能压下他心头突然涌起的那份不安,语气阴狠,江贤眼底却闪过一丝矛盾,她爱才如命,水性杨花。可偏偏的,他又忘不了那夜朦胧中品尝到的那份甘美,忘不了她的睿智机敏和那如春风般浅浅的笑容,更忘不了她举手投足间挥洒的那份自如。
一个身上满是铜臭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雍容的气质?
“公子……”江参急红了眼,犹豫道,“如果到时候,她还想不出解毒的法子怎么办?”又补充道,“她说过,她也没把握的。”
“那就劫了她去黎国”
江贤果决地说道,潜意识里,他不急着催她,这毒慢慢解也好。
“劫,劫……公子……”
董国公暗中的势力遍布栾国,想将云初劫去黎国,岂是易事?就算公子有滔天的本领,将她劫走,主上也容不下她啊因为殷姬害了公子,主上对栾女成见及深,又加上这两年栾国大量捕杀黎国盐贩,两国人间的仇恨已不共戴天,她去了黎国,命运可想而知。
他很钦佩云初医术,虽不齿她和陆轩之间的龌龊,但潜意识的,还是希望她能一生平安。
“……要不,奴才再催催她们?”
江参试探着问道,江贤不置可否,他悠闲地倚在太师椅上,微眯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江参暗叹一声,转身蹑手蹑脚地想退出去,就听江贤慵懒的声音传来:“……奇怪,她和陆轩频频私会,为什么国公府的人竟抓不到?”
“还不是那个如烟给放哨”不知云初的六识异常,只要她不失神,百丈外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江参还以为是如烟用了传言入秘给报的信,为虎作伥,就忿忿地说,“有两次被大哥瞧见,特意引人过去,哪知,人还离得老远,她就匆匆走开了……”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是雪无痕的关门弟子,大哥也不敢动,否则早收拾了……”
“奎儿?”江贤眉头动了动,却没睁眼,“他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今儿严大夫没找到他,才找了奴才……”
江贤点点头,“不知道也好,这事就不要告诉他了,四爷生前对他有恩,他知道了又要生事”
“奴才知道,大哥一直在追查是谁毒死了四爷,想为他报仇,如果再让他知道这事儿,第一个就会把那个孩子弄死……”江参怪笑道,忽然想起什么,掏出几包药,“公子该服药了……”
见江贤没睁眼,江参就把药放在案上,转身倒了杯水递上前,轻轻唤了声,“公子……”
凤眸微睁,瞄了眼案上的药,蓦然一凛,伸手取过,闻了闻:“这药不是没了吗?怎么……”
“……是奴才私下向栾姑娘要的”又笑起来,“这次给的多,是上次的两倍。”
江参没说的是,这是用了威胁讨来的,公子一向讨厌手下人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强取豪夺。
不是事涉他家公子身体,他是万不会那么做的。
“不是朋友送的吗?”江贤的目光深邃起来,“……怎么会源源不断?”注视着江参,“她怎么说?”
“奴才没见到她,是找如烟要的……”江参摇摇头,随即又笑起来,“见奴才要的多,她就传话说,这个叫白药,是散瘀止血镇痛的,你的伤好了就行,也不用服太多……”
“要了多少银子?”
“银子?”江参一怔,挠挠头,“她好像忘了要,奴才也忘了给……”
那夜她说这药很难寻,那么爱财的她竟分文不取,白送了这么多不知如烟是受了江参的威胁,江贤皱皱眉。
会不会是她又骗了他?实际这药很容易配制
她说谎可是连眼睛都不眨的。
想起那夜她面不改色说这是止呕药,江贤心就一寒,如果不是她语气中微不可闻的一顿,怕是连自己都会被她骗了去。
“参儿……”
“公子,什么事?”
“你带些银子去,问问她还有没有这药了,如果还有,就多买些回来。”
“还买?这些足够您用了。”随即想起这药可以疗伤,语气就欢快起来,“大哥也喜欢这药,一直惦记着,公子想要多少?”
“越多越好。”
“总得有个数啊,这要奴才怎么说?”
“嗯……”沉思了片刻,“就要这么十倍吧?不,二十倍……”又摇摇头,果断地说,“就一百倍,至少够百十个人疗伤的”
“一……一百倍……”江参有些口吃,“栾姑娘说这药很难得,又是朋友送的,谁会……”
送药不比送东西,又不是大白菜,谁会整车的往外送?
就算送了一车,她也不会当嫁妆全带来国公府啊怕是这种药早被他敲诈光了……
“公子……奴才怕……怕是她也没那么多……”
他就是要试探她能不能拿出来,如果能,那就说明,她能配制,又或者,这药并不难寻“没关系,你只管带银子去买”
“这……”江参搓着手,又籍口道,“她爱才如命,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我就怕她说没有”
江贤坐直了身子,将手里的药和了水,一饮而进。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是她
“……真的?”如午夜的星辰,云初的目光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真的想花银子买”
正给她垂腿的如烟脸腾的一红,她想起了那夜云初敲诈江贤,目光也是这样亮闪闪的,活脱脱一个守财奴,江贤立刻就变了脸。这府里又不缺吃穿,单她身后博物架上的那些玉品,随便哪一个都价值不菲,云初要银子做什么?
白白的被人看得满身铜臭。
那日敲诈潘敏,还可以说是因为讨厌,才特意为难,如今敲诈江贤,的确让如烟费解。
“四奶奶……”如烟委婉地劝道,“您那日说了,这药是朋友送的,奴婢担心他这是试探您?”又补充道,“不是怕他的伤不好,又要找您麻烦,奴婢说什么也不会再给他药的,您想啊,真是朋友送的,早该没了,谁还会送您一车不曾?”
云初就扑哧一笑。
“四奶奶……”如烟有些发急,索性停下来,撅嘴看着她,“奴婢是说真的”
笑容尽敛,云初迷离地望着茕茕的烛火,目光深邃起来。
试探又如何?
就算她说没了,他会罢手吗?
既然来试探,就说明他不信她,以他的性子,一旦怀疑,就一定会追查到底,与其让他跑祭酒府去追查她的祖宗十八代,纠缠不休,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就算江贤把她当成妖精,也不会告诉国公府的。
他和董国公有仇
这一点,云初确信无疑。
国公府她是呆不长的,如今又沾上了这个煞星,云初更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她必须尽快地积蓄资本,带如烟离开栾城,远远地离开那个煞星。
“要不,奴婢就告诉他们,说没有了?”见她不语,如烟试探着问。
“不用……”云初摇摇头,“你就要五百两银子吧……”
“五……五百两?”
这是不是太黑了?
如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她知道的,那些药都出自药园,是用被哑叔视为野草的东西做的,连炮制的功夫,加起来也不过几两银子。
看着云初,如烟想再劝,忽然又一笑,低头认真地捶着腿:“奴婢明白了,您这是故意的,他们一听这话,就知你手里没药,才特意抬高价钱,达到了试探的目的,他们就不会真拿银子了。”
这丫头忘了,放在一般人身上的确如此,可江贤不缺银子,他要是真存了心试探,多少银子都会拿得出,他是一定要见到结果的。见如烟一脸轻松,云初也没纠正她,微笑着点点头,嘴里商量道:“你说的也是,不如这样,我们就要一千两吧”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好”如烟爽快地应了声。
一千两银子买几包白药,白痴都不会干这事儿。
江贤绝不是白痴
“对了……”想起什么,如烟随口说道,“江参又问您解药配的怎样了?”
语气虽还算轻快,如烟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和手上失去节奏的劲道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思。
云初心里一紧,这些日子一直学规矩,她哪有时间研究解药?
“告诉他别急,得容我慢慢想……”
不想让如烟担心,云初尽量放缓了语气,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
“那……”
想起江参的威胁,如烟身子一颤,这些她没敢告诉云初,低头想了想,如烟索性停下来凑到近前,笑嘻嘻地问道:“您真的能配出解药吗?”顿了顿,担忧的话还是控制不住溜出口,“您说,如果配不出来,他们会不会……”
云初摇头头。
不知她是说配不出,还是说没事,如烟的心沉沉的,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
感觉空气突然沉寂下来,云初就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不用捶了,你……”
正说着,门一推,如意端着个水晶雕花托盘走进来。
“……这回好了,四奶奶吃燕窝再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放下托盘,端起上面的碧玉碗,如意笑盈盈地说道,“一听说您有喜了,葛妈高兴的不得了,担心您体质太弱,孩子坐不住,就煮了燕窝粥……”用匙搅了搅,“说是黄燕盏,最适合有喜的人了,四奶奶尝尝……”
淡黄的燕窝粥,配上莹莹的玉碗,烛光下晶莹剔透,看着就诱人,轻尝了一口,感觉清香润滑非常爽口,云初点点头:“嗯,很好吃……”
如意立即眉开眼笑:
“您喜欢就好,后库里还有很多,葛妈说,以后每天给您煮二两,一定要把您的身子养得壮壮的……”
想起太太把自己拦在外面,强迫云初认下柳儿的孩子,如烟就没有如意那么开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瞥见云初一脸祥和,又把话咽了回去,趿着鞋下地去端水。
“……喜兰、喜菊什么反应”
小口地吃着燕窝粥,云初淡淡地问道。
“见您连她们也不许进这屋,不敢在前院闹,喜兰就训斥后院的丫鬟,才被喜菊拽回屋,一直没出来,不知又嘀咕些什么?”
“……她们这是不平,不用管,你只让人盯紧些”把碗递给如意,“习惯就好了……”
“她们总是太太的人,您这样……” 转身把碗放回碟中,如意眼底流出一丝担忧,“太太会不会说你恃宠而骄?”
“不会”
云初说不会,就不会。一转眼,如意又高兴起来,目光闪闪地看着她,“……太太还是疼您的,柳儿果真能顺利生下个男孩,看谁还敢欺负您”
母以子贵,有儿子就是依靠,尤其寡妇,大概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普遍认知吧?
云初没驳斥她,笑着叮嘱道:“……仔细露了口风,会要命的。”
“……奴婢知道”如意轻快地应着,“有太太照应,一定不会有事,奴婢只祈祷能是个男孩……”
男孩又怎样
除了证明四爷生前背叛了四奶奶,还有什么?
倒水回来的如烟正听见这话,心里很不平,云初心思细,别看她笑盈盈的,其实把苦都埋在了心里,就像今天,她被喜竹叫进去时,就见云初一如往日,淡淡地笑着,一开始她也以为是高兴,直到她握住那冰冷的五指,才知道云初的心有多寒,伤有多深,那一刻,看着那削瘦挺直的双肩,她几欲流泪。
“……是个男孩儿又怎样,总不是自己亲生的”
把水递给云初,如烟忍不住顶了一句。
谁说不是,可四爷没了,云初怎么可能再有亲生儿子平常人家,长辈能给过继一个,已是恩典,像太太这样全心为云初安排的,还是少见,可这话又怎能说出口,瞪了如烟一眼,如意没言语,低头端过痰盂,伺候云初漱口。
瞧见云初眼底的一丝黯然,如烟差点咬掉舌头,从颐寿堂回来到现在,她一直克制着不提这事,不想还是沉不住气,被如意引弄着抱怨出来。
见气氛沉了下来,如烟目光闪了闪,嘴里轻快地问道:“……你们猜猜看,那个柳儿像谁?”
“……还用猜”端着痰盂往外走,如意白了她一眼,“全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她长得像大*奶。”回头又补了句,“就是没人敢说……”
柳儿像姚阑
董爱暗恋一个会武功的女子,姚阑会武功,柳儿长的像姚阑,柳儿怀了董爱的遗脉……
把不相干的几个线索连接起来,蓦然之间,一个可怕得想法跃然脑际,云初猛一哆嗦,董爱喜欢的是……
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