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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熠嫌恶的看着那张脸，明明在记忆中也曾是惊人的美貌，可如今却是粗鄙的令人不忍直视：焦黄的头发中夹杂着灰白发丝，脸色蜡黄，嘴巴裂开了几道口，眼睛跟死鱼眼珠一般，泛着死灰一样的迷茫。
哭泣这种事情，若是二八佳人来做，便是梨花带雨，惹人心生爱怜。可这样弃妇却是东施效颦，令人作呕。
许熠开始有了几分不耐，被李知薇紧紧抱着腿也开始烦躁不安。他低下头，傲视道：“锦之已经去了，入土为安，你个做娘亲的莫非连一块儿净土都不愿意给儿？让他走的清净。”
“你胡说！”李知薇猛地抬起头，望着许熠，刚刚那副凄惨的样瞬间消失不见，换成了一副狰狞的面孔。她咬牙切齿，凄厉道：“我儿没死，我儿好好的。该死的是李知瑶的儿，他该死，他才该死。”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打的李知薇一个趔趄趴在地上，头发都散落在了脸上，看不清神情。
“还真是疯了，今日是锦里的周岁宴，不道喜就算了居然还诅咒他，真是个疯。”
许熠嫌恶的看着她，叫过两名小厮：“姨娘这是浓痰迷了心了，关去柴房饿两天，然后送到偏院里，陪着青灯古佛好好修修性吧。”说罢，抬脚便走了。
李知薇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凄楚，喃喃道：“我的儿死了，却要去给李知瑶的儿道喜？为什么我的儿死了，而她的儿却还能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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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他是谁？
回忆至此，她早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好似又裂开了一些纹。苏明薇闭上了眼睛。
“妹妹今日可是不舒服？”一只温热细软的手搭在自己额上，随后又放下，奇怪道：“倒是没有发热？是不是日头大了些，别中暑了。”
苏明华的声音像是一股甘泉，缓缓的流淌进了她已经干涸的心窝，将她从痛苦的回忆中慢慢抽离。
“许是做完贪凉，吃了碗红豆沙，这会儿觉得胃有些不大舒服。”苏明薇笑着拍啦拍苏明华的手：“走之前吃了香砂丸，这会儿倒是觉得好些了。”
“近来酷暑难耐，晌午十分饮些也无碍，只是晚间还是莫要贪凉的好。”苏明华十分大方，牵过她的手，很是关怀：“一会儿进去了若是你不舒服就站在我身后便是，凡事有我呢。”
情深言切，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定是要将这姐妹情深好好赞上一番的。
苏明薇刚从回忆中抽离，这会儿还有些掩饰不好自己的情绪，性垂下眼帘，装作羞涩样。
“好了，知道你们姐妹感情好，可是王妃还在等着呢，总要收敛一些才是。”苏李氏话虽如此，心里却高兴的很。见到这一双孙女能够彼此扶持，最要紧的是，苏明薇果真如自己想象中一般，是个乖巧的孩。看来往后也掀不起大风浪，一切尽在明华的掌握之中。
她满意了，见两个孙女一同过来，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自己，像位老君一样，在小厮的引下，一同进了正屋。
刚刚一进屋，便感觉脚下十分的绵软，一股凉气袭来，十分舒爽。低头一看，原来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龟兹长绒毯，上面的花纹精美绝伦，屋正中央放着一个八宝鎏金镶青玉熏炉，而毯的四个角上分别压着一个青铜雕莲花器皿，里面倒满了冰块，丝丝凉气腾空而起。
正中央的位置挂着一幅《富春山居图》，乃黄公望真迹。
画卷下面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小叶紫檀雕富贵牡丹罗汉软榻，上面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眉眼含笑的妇人，气不凡。虽说岁月已经在她的面上侵蚀留下了一些痕迹，可那股气势却不是一般人能养出来的。
苏李氏对着堂上人，恭恭敬敬道：“老身向王妃问安了。”
苏明华与苏明薇齐齐福身：“苏家明华（明薇），见过城郡王妃。”
一直待她俩都行过礼后，李知瑶这才从榻上起身，走过来，笑道：“老夫人此举可是折煞我了，若是攀起亲来，只怕我还要叫您一声姑姑呢。”
“可不是这个理，未出服算是亲姑侄了。”
“只是姑姑府中一向繁忙，我在京中也鲜少走动，这些年来亲戚之间反而渐渐疏远了。”李知瑶说起话来十分恳切，拉着苏李氏的手，轻轻拍道：“本想过些日亲自去拜访姑姑的，却不想您竟然先来了，倒是让我这个做小辈的十分汗颜，惭愧啊。”
句句说的合情合理，言辞恳切，连苏明华也要相信自己这位姑姑当真是为亲近的。
“王妃如今身在高位，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老身明白。只是想着我这把老骨头见不着也就罢了，孩们倒是十分想瞻仰王妃风采。今日厚着脸皮叨扰，不过是个祖母为了满足两个孙女的心愿罢了。”
说罢，微微别过脸，扬声道：“明华，明薇，还不快来见过城郡王妃。”
两女慢步上前，一左一右的站在了苏李氏的身边，垂着头，十分的害羞。
李知瑶看着眼前两人，左边的姐姐如盛开的牡丹，国色芳华，右边的妹妹则像一朵空谷幽兰，冰肌玉骨。各有千秋，却都是花一样的年纪，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只叹岁月熬人，青春易老。
“都是好孩。”李知瑶微微抬手，很快有侍女端来托盘，上面放着两个香囊。她拿起来，先给了苏明华一个，又将另一个放在了苏明薇的手上。
苏明薇的手，微微的缩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了自己。
李知瑶只以为是这孩第一次见世面，有些小家气，也不以为然，只是扭过头，笑道：“看来还是姑姑会调教人啊，家里的孙女个顶个的都是如花似玉，叫人瞧得好生眼馋呢。”
李知瑶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人际关系手到擒来，拿捏的十分精准。苏李氏也不甘示弱，本就是为了求人所来，这会儿见李知瑶先示好，好比瞌睡来了一只枕头，自己哪有不躺下的道理。她笑道：“王妃若是喜欢的话，老身便让孩们在这陪上王妃几日，只要您不嫌叨扰。”
“不嫌，不嫌。”李知瑶瞪大了眼睛，十分欣喜：“如今我早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膝下只有一个小，小时还肯陪陪我，长大后整日钻在书房了。我是个没福气的，又哪里能像姑姑一样孙女整日陪着呢？若是真能留下来我可真是要好好谢谢姑姑了，就怕您啊，舍不得。”
她笑的十分爽朗，却不失贵气。
苏李氏和李知瑶还寒暄了些什么，苏明薇一概不知了。
尽管理智告诫她，不能漏出马脚，毕竟城郡王府的那位名为李知薇的姨娘，早在去年便“暴病生亡”了，现在的她，是相府的嫡出四小姐，一个与李知瑶，许熠初次相识的人。
可是听到她的笑声，听到她谈及儿时面上那股骄傲的神色，苏明薇的心就像是浸了苦水一般，觉得憋闷的难受，一吸一呼，满心的苦涩。
她像是入定了一般，可是那边的交谈还是能不时传入耳中：
“平日里总是在书房，一待便是几日，有时宿在里面，真是没法。”
“世聪颖才智，又勤奋好，寻常人家想都没有这样的福分。”
“姑姑一会儿见了可莫要这般夸他，他现在是巴不得。。”
在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楚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慢慢的从屋外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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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表兄锦里
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少年走了进来，年约十五六岁，身量瘦长。乌黑的长发在头顶高高束起，别了根羊脂白玉簪，十分朴素。可是抬起头来，那一张脸，却让人为之惊叹。
远山眉下是一双清冷而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下一张薄唇紧紧抿着，眉骨分明，白净冷峻，明明是青涩的年纪可却一副十分老成的样，背着手走李知瑶面前，恭恭敬敬的道了声：“母妃。”
李知瑶见到他顿时眼睛里的宠溺满的都要漾出来了，连忙伸出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少年顺从的站了她身旁，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亲昵道：“这是我娘家的姑姑，你的姨奶奶。”
少年恭恭敬敬的弯腰：“姨奶奶。”
“哎。”苏李氏应道：“真是个好孩，我这脑里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不想一眨眼，你的孩都这么大了。”
“可说不是？总觉得在襁褓中还似昨日，一眨眼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呢。”李知瑶感叹道：“当初嫁入王府还历历在目，如今。。”
“王妃气非凡，雍容华贵，面似二八可身上那会儿贵气可是二八女又不能比的。真真是令我们羡慕呢。”
说话的，是苏明华。
谁不爱听好话呢？何况是一个妙龄少女，话说的也十分得体，李知瑶不禁来兴趣，故意逗道：“人的阅历多了，年轻时候那股浮躁自然也就慢慢沉淀下来。所谓气和华贵，不过都是黄白之物堆砌起来的罢了。倒是你们这股清新自然之气，是我们这些老东西没法比的呢。”
李知瑶说完这话，故意拿眼瞟了一下站在身旁的苏明薇。
不得不说，比起落落大方的苏明华，李知瑶好似对这位苏明薇更感兴趣一些。
不知为何，这位四姑娘，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但苏明薇并没有说话。开口的又是苏明华：“也不见得任何人都有这种福分，聪慧睿智如王妃，自然是受上天眷顾呢。”
说完话后，许久不见有声音，苏明华抬眼一看，李知瑶嘴角噙着笑，视线扫过那名少年时，却发现他的眼中带着一丝讥诮。
苏明华耳根一热，心跳的很快。
“瞧瞧我，都忘了。”李知瑶的声音向天边传来一般：“这是你姨奶奶家的两个孙女，大的那个叫明华，小你一岁，小的那个叫明薇，小你两岁。”又对着两姐妹招手：“这是许锦里，你们的表哥。”
二女齐齐福身：“表哥。”
锦里微微点点头，唔了一声。
“你们表哥整日里只知道读书，性难免沉闷了些。”李知瑶笑道：“今日天气不错，锦里带着两位表妹去园里逛逛，正好你父亲头两天为我寻来了姚黄，开的很是不错呢。”
锦里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半响，才点点头，对苏李氏客气道：“锦里告退。”又对着李知瑶：“那孩儿先下去了。”
李知瑶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点点头：“去吧，多逛逛也不妨事，左右晌午还要回来用饭的。”
待人出去后，李知瑶十分羡慕：“还是他们这个年纪自在。”
“王妃在老身眼中一直是当年那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呢。”
李知瑶心中一动，转过头来，看着苏李氏，发现她正眯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眼里含着浓浓的笑意。
哎！尽管不愿意承认，可是时间并没有放过每一个人。
对于这位本家的嫡出姑姑，她熟悉的很，幼年时便知道自己这位姑姑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又是家中唯一娇娥，得宠的很。
记得是有一年初二，她随着父亲去本家拜年，刚巧遇上了这位传奇一般的姑姑。
那时的她英姿勃发，穿着一袭的大红斗篷，站在一树红梅下，亮晶晶的眼睛似乎能将人吸了进去。看见自己，她折下了一支红梅，递给自己，笑道：“我替你别头上，发间自然有一股幽香呢。”
那是她幼年的一个幻想，期待有一天能够变成姑姑那样的美人，**傲雪寒梅下，婷婷伊人。
可眼前这个人，却是无论如何，和记忆无法重叠。
满脸的沟壑看上去便经历了沧桑，浑浊的眼珠透着事态万千，眼皮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尽管保养精细，可是枯树皮一样的手背上还是可以清晰的看到黄褐色的斑斑点点——那是人老之后才会长出来的。
李知瑶在心里唏嘘，同时也有些后背发凉，若干年后，自己也会是这么一副姿态吗？
苏李氏见李知瑶有些愣神，心知这个孩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干脆静静坐着，待李知瑶先问话。
反正此行，是一定要将来意说个明白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暂不说李知瑶苏李氏谈的如何，且看外屋这个表兄妹，好似也并不十分和谐。
事情皆因一只蝼蚁而起。
锦里带着两名表妹一同出来后，直奔后花园，也不管两人脚程如何，只管自己大步向前。
苏明薇还好，前些时候整日里又是管理内宅又是侍疾，身早已经熬过来了，且她今日穿的跟平日里并无区别，都是一些轻巧舒适的料，还算赶得上。
可一旁的苏明华便倒霉了。
她素日里便喜爱一些雍容华贵的装扮，加上又被冠宇京中明珠的称号，更是将自己装扮的精美异常。更何况是来城郡王府，不仅头上挑的都是名贵的东珠簪花，连身上的衣料也都是上好衣料，美则美矣，就是累赘的很。更别提脚下那双滚了金丝线的绣鞋是双全新的，走一会儿便觉得脚后跟火辣辣的疼。
虽然不喜欢苏明华，可是这个孩明显是在院里窜来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