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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壶茶下去,一行几人都是汗湿衣背,青鸣微微晃了晃,喝道:“别喝了,茶中下了东西。”除了沈心语,各人均都晃了晃,各各甩着脑袋,摇摇欲坠,沈心语大惊:“怎么了?”
“怎么了?”一声得意的大笑,由棚内转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憔悴狰狞的李明月。
掌柜的低低地道:“对不起,她们有刀。”沈心语心念一转,屋内有人被胁迫着,深吸一口气,微微点点头。
“李明月?”沈心语微皱眉头,看着一个个东倒西歪,似不能支撑住自己一样,倒歪在桌子边,或靠墙歪着的青青、青鸣、子轮等,将歪过一边的乔飞羽抱扶着半靠在自己肩上,一手牢牢抱着他的腰,“你给他们下了什么?”
“没什么,不用紧张,只是一些特制的‘软筋散’而已,这东西只对有武功的人起作用,也没什么害处,两个时辰后,自动消除。”李明月哈哈一笑,也不隐瞒,自是一五一十全都讲了。
“‘软筋散’?你想干什么?”沈心语打量着和李明月站在一起的几个年轻男子,怎么看怎么都有那么一些些和乔飞羽相像,她的夫郎?
“原来那天在街上看到真的是你。”子轮惊叫道,青青也想起那日的事来,看来自己这一行人早让人给盯上了,而且盯了许久了。
李明月只将眼放在完全将身子靠在沈心语肩上,眼睫抬都未抬的乔飞羽身上,情意款款道:“大哥,许久不见,一向可好呀?”
乔飞羽抬睫微微睇着微歪了头,垂睫看着他的沈心语唇边那个若隐若现的笑涡,淡淡地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
“你?”李明月恶狠狠,一顿,却又笑道,“大哥不想认小妹可以,小妹可是想大哥想得紧呀。”
乔飞羽只是垂着眼睫,不再搭话。
李明月本美艳的脸扭曲起来,话不免也阴森起来:“大哥不搭理小妹没关系,只怕待会儿大哥要来求小妹却晚了。”
青鸣等暗自运着功,只是浑身虚软,提不起一点点力气,白白流得满头满脸都是汗。李明月一笑:“别白费力气了,你们越是功夫高,越是内力深厚,越是提不起半点力气的。”洋洋一笑,一抬手指着身边一肌肤黝黑的中年妇人,对沈心语等人一笑,“看到没,这是沙漠向导,这片沙漠,她最了解了,她会将你带到沙漠腹地,然后由你自生自灭。”
乔飞羽的身子微微颤了颤,沈心语死死搂着他,一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李明月亦笑,笑得沈心语心中发毛:“不听我的?哈哈,你以为现在由得着你么?”
几个人俱大惊,各各面露恐怖之色,乔飞羽面色发白,死死将身子压向沈心语,微颤着唇,低低地求:“心儿,不要。”边失色摇头。
沈心语边死死搂抱着乔飞羽的腰,边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恐慌,只对了向导道:“若你为钱,她给的,我‘沈’记可以加倍。”
而那杀手除了睁着幽暗暗无波无绪的眼,再无半点情绪,好像她只是一块石头一般。
李明月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杀手都这样好做的?在她出任务前,早被迫着服下毒药,只有完成任务的才能服解药,你说她会要你的钱么?”
沈心语看着笑不可抑的李明月,轻轻道:“你很变态哎。”
“哈哈,变态?那又怎样?”李明月先仰首哈哈大笑,再一指乔飞羽,“即使变态,那也是他逼的。我可以更变态一点,你不乖乖跟着她走,我现在当着你的面上了你的男人,怎样?”
“无耻!”沈心语喝道。
“怎样?想好了没有?是要跟着她走,还是眼看着你爱的男人在我的身下承欢?”李明月只盯着沈心语问。
“心儿,不要。”乔飞羽死命地摇着头,不知道是要她不要听李明月的话呢,还是不要让他成为李明月的人。
沈心语深吸一口气,微点头:“好,我跟她走,但你必须应我一个条件,你不许沾他一个手指头。”指指乔飞羽。
“不,心儿,你不要应她的话,你不能。”乔飞羽泪流满面,只是求着。
“好,我应你。”李明月点头道。
沈心语一笑:“我不信任你,但我信任他们。”用手指一指李明月的夫郎们,再笑,对着那个最象乔飞羽,也是最沉稳的一个道,“拜托你,直到他恢复了。”因为半抱着乔飞羽,只坐着半低头,算是对那人半鞠躬了。直到那人轻缓点头了,才又缓缓扫过李明月的夫郎们,慢慢地道:“虽说她是你们的妻主,但若不是帮凶,死罪可免。”
李明月象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死到临头,还有这等闲情?”
沈心语微微挑起一边的眉:“你真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即使你囚禁了所有的人,”用手一指乔飞羽等人,“你道‘秦门’是摆着看的?只要我今晚不在天水城现身,你就死定了,更何况你做得这么大帐旗鼓,你是不顾后果的吧?以为你得不到的,也不能让我得到,自己没有留后路,却也没有为你的男人们留?”再转眼看她的夫郎们,道,“这样的女人,你们自行脱了她吧。”
“你闭嘴。”李明月咆哮。
沈心语轻轻转过头来,乔飞羽泪流满面,只低低地求着:“心儿,你不能,不能抛下我。”
沈心语柔柔地看着他,半仰着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胶着着,低低地笑:“要好好地活着。”末了舌尖送上一粒凉凉的物什,不经意间,半抱着他的手插进他怀中,放下什么……
53生死
在乔飞羽的泪眼中,沈心语跟着那杀手一步一步进入沙漠,直至身影全无。
沙漠里的天并非是瓦蓝瓦蓝的,那种蓝,好象隔着一层透明的雾气,而且这雾气还是被烈火蒸腾着的,处处都似隔着一层玻璃,不真实、扭曲的、蒙蒙的;太阳并非火红火红的,而是宛如珍珠般的白玉,小小的,贴在空中。望眼四周,红沙滚滚广阔无垠,美丽的沙痕一波波流向天际,一列列的沙丘静静躺卧在炙热的空气中,彷佛汪洋上的波浪在时空中冻结了一般静止不动。
顶着要将人晒化、将水分吸干,吸成人干的烈日,沈心语跟着那不紧不慢象是走在林荫大道上的杀手,哑着快冒烟的嗓子道:“你为什么那么恨我?我们没有恩怨吧?”
“象你这种愚蠢的女人留着只是浪费粮食。”沙哑的声音,轻吐不屑。
“哈,我是哪一种愚蠢的女人?”沈心语从未想过,“愚蠢”两个字会用到自己身上。
“将男人当宝贝的女人不愚蠢?”那女人轻笑,一边嘴角高扬,黝黑的面容有一瞬通亮,竟有几份颜色。
沈心语轻笑:“怎么就算愚蠢了?”
“小的时候,娘和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娶了爹,也娶了两房夫郎,但她顾着爹、顾着我、顾着弟弟,顾着家小,我们一直过得快快乐乐的,直到有一天,另一个男人出现了,那个男人长得正好,”女人轻轻笑了下,却比哭更难看,“娘就如疯了一样,那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正夫,什么儿女,一切都不一样了,娘听着那男人的话,将爹和两个叔叔送进了倡馆,将我和弟弟卖给杀身组织。”那女人看了一眼沈心语,叫沈心语发昏的头脑瞬间清醒,而且还发凉,笑了下,脸却瞬间扭曲起来,轻轻地道,“你道只八、九岁的孩子落在那样的组织手中会怎样?”抬头看了眼散发着炙热的热度的太阳,“我们日头一出,就被扔进这片沙漠,不到太阳下山不会走出这片沙漠,晚上还要学怎样杀人,到处都是血,不是别人死,便是我们亡,而弟弟,”停了下,才无情无绪地道,“终究一年都没能熬过去,就那样去了,甚至都没让我看上一眼,就永远倒在这片沙漠中,也许被沙丘埋了,也许被这沙漠中的狼给吃了,谁又知道呢。”又笑了一下,却是幸灾乐祸的,“而那个男人,却将我家弄得家破人亡后,卷了娘所有的家当,跟着另一个女人跑了,你说宝贝男人的女人是不是愚蠢?”轻轻地瞥了沈心语一眼,那一眼却叫沈心语闭了嘴,知道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动摇半分,她将她的恨放到了每一个她出任务的对象身上,沈心语苦笑。
炎炎烈日、滚滚热气,层层峦峦的黄沙无边无际,不管怎么走怎么看,景致永远都不会变,红色的沙浪起起伏伏,似乎延伸到天的尽头,更或是这天空下根本就是一片沙海,沙丘的后面永远是另一座沙丘,或许还有几根枯草,在烈日的炙烤下连动都不动一下,好象死不瞑目似的直指着苍天,景色一成不变,永无止尽得令人厌烦。
沙地毕竟与平地大不相同,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深陷的沙坑,彷佛踩在泥淖里,每一步都艰辛无比,更嫌闷热的风令沈心语宛如置身于烤箱之中,几乎喘不过气来,才刚走上几步就已汗流浃背。燥热的空气滞闷得教人难以忍受,满身大汗彷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表层却一会儿又被晒干,出汗后又因潮湿而无法蒸发,嘴唇干裂,眼睛、舌头和喉咙发烫疼痛,真是令人苦不堪言。
不过这还可以忍受,越往里走,竟然刮起一阵强风,吹起浓密的沙尘来,旋转的沙子扑面而来,他们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沙尘,能见度不到十几步远。强风持续不断地猛烈吹拂,沙暴尘飞弥漫,太阳早就不晓得被风刮到哪里去了。尽管如此,那女人都没有放弃,她仍领着沈心语一步一步地顶着强风、咬紧牙关,奋力往前迈进。
连上体育课都会被晒晕的沈心语,在这样的环境下,你道她能走多远?一个时辰后,神志有些不清的沈心语连自己都惊讶,还没晕?一个半时辰,只一个踉跄,脚下一绊,顺着沙丘,象具没有生命的物体,快速地滚落下去,没有挣扎,没有半分停留,就象山上滚下的一块小石头,只是顺应自然的方向。
那女人站在丘顶,只是静静地看着,无情无绪,一会,抬头看着又风平浪静的沙漠上高悬的那轮太阳,掉头就走。
没有山脉、没有河流,也没有树木,唯有炽热的日头无情的曝晒着,还有一望无际的沙海,死气沉沉、单调寂静,彷佛死神的栖息之所。
乔飞羽眼睁睁看着沈心语走进沙漠,只能瞪着泪眼,眨都不眨一下,象要将那抹纤细的身影印在眼中,眼中射出的是绝望,刚尝到幸福的一颗心苦涩得麻木。四周的一切声响都不存在,死寂的眼中就剩下那片沙漠。连李明月走时将他们所有的马及马车全带走了他亦不知,只知那样呆呆地看着那片沙漠,没了灵魂。
倒是李明月的夫郎们留下一大半没走。
身子一能动,乔飞羽一手摸出怀中的东西,是秦墨竹给的“秦门”的信物,飞抛给出青鸣,飞身扑向沙漠沈心语进入的那个方向,子轮等扑上去:“爷,你不能。”
乔飞羽几个飞腾,吼:“你们等向导。”人已飞出去,他认定的那个方向。
青鸣仰首长啸,一会,一只小型金雕由天际流星般飞落,青鸣撕下内衣,咬破手指疾书,包上那块玉石,系上雕脚,一边对青青吼:“拦住他们。”
乔飞羽朝着他认定的那个方向疾奔,由飞快的,到越来越慢,到举步唯艰,水分流失得利害,沙漠象死了般寂静无声,唯有耳边被阳光晒得“嗡嗡”作响的空气,振得耳膜生疼。
二个时辰后,兜兜转转,竟就让乔飞羽找着了,一袭黑衣,落在丘底背阳的一面,只半个身子落在阳光中。
“心儿”,乔飞羽一声吼,本落到心底的心又颤微微跳动起来,被烈日蒸得已无多余水份的乔飞羽激动得落下几滴泪来,那是喜悦呀。顺着沙丘滚落到底,爬近,翻过沈心语的身子,拍着她红得不行的脸叫着,摇晃着:“心儿,你醒醒,醒醒。”低下头,撬开她的唇,伸舌进她的嘴。
沈心语只是顺着本能,搜寻着每一丝一滴的水份,半睁开无焦距的眼,待慢慢看清时,本能一下子坐了起来,揪着乔飞羽的衣领吼:“谁让你进来的?呀?”
乔飞羽双手一使力,将沈心语紧紧抱进怀中,顶着她的颈子低低哽咽道:“你不能抛下我。”
沈心语闭了下眼,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当务之急就是走出这片沙漠,两人半抱半扶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着所谓的回头的路走去。
沙漠的日头似乎特别长,似乎怎么等怎么走,太阳都落不下去,两人的手、脸都有晒伤的红块。当夜幕降临,冷风飕飕、寒意沁骨,汗湿的衣服使他们颤抖不已,两人只能紧紧地抱在一起,卧在沙丘的背风面,相互取暖。沙漠的白天叫人好似处于赤道,而夜晚恰好相反,好似处在南北极。
没有食物,没有水,这样的走走停停,一直维持到第三天,已是两人的极限,却还是未走出沙漠,早在第一天他们就知道,他们迷路了,在沙漠中迷路,而且没有向导,就几乎等于死亡。
沈心语在第二天时,就几乎都在乔飞羽的背上了,昏昏沉沉间沈心语示意乔飞羽放下自己,虚弱道:“你应该一个人走的。”这已经是这两天她说得最多的话了,因为她知道,没她,他有一半的希望,拖着她,他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心儿,谁都可以放开我的手,只有你不能,你不能让我品尝过甜蜜之后再抛下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过?”乔飞羽用疲惫不堪的双臂紧紧抱着已陷入半昏迷的沈心语在怀中,嗓音沙哑粗嘎。
“飞羽,我真的很……很抱歉,其实……其实我真的……不想放手的,可我……可我怕挺不住,真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沈心语断断续续的,几不能成言,嗫嗦着陷入另一阵昏迷。
不知是什么时候,只是在昏迷中,突然一阵清凉伴着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麻麻的,沈心语用手摸了下脸,半是雨水半是沙子,在雨中勉强半睁开眼,却是一阵风似的倾盆大雨,很快地从一边吹刮过来,只一会儿功夫,又到那边去了,沙漠中伴着云脚的雨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