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赌,赌他不会让她轻易的死。 杯靠近唇的那一刻,她的嘴角仍有笑意,连临风抬起头来,突然冷声唤了一声,“母后——” 皇后没有答话,目光锁在溯衣的杯子上,眼中有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溯衣微微仰头,杯往唇沿送去,就在此时,连易凌倏的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父皇,是儿臣认错人了,她不是无衣。”他的眼睛没有看溯衣,语气有些急促却坚定的向西宁帝解释,只有话落后眼底的一丝黯然让人觉出他的不愿。 溯衣的手顿住,有些疑惑的看向连易凌,她没有想到,最后站出来的会是他。转头看向连临风,他唇角的笑意那般张扬,刺眼无比的宣告着胜利。 原来,不止是她在赌,他们亦是。而显然,连易凌终究是比不上连临风狠。 扯出一抹苦笑,溯衣缓缓转身重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西宁帝神色复杂的看了连易凌半晌,似是无奈又似是可惜的叹了口气,“既然是易凌认错了人,便算了吧!只望你们以后各自好自为之。” 连临风一脸平静的接过话头,“那父皇,儿臣和溯衣的婚事?”他没有在意皇后黑沉的脸色和愤愤地眼神,径直向西宁帝问道。 溯衣眼角余光中瞥见连易凌握着酒杯的手一抖,衣襟上洒落不少,却毫不在意的只把目光望向西宁帝,似乎也在期待着他的答案。 “既然你铁了心要娶她,朕也拦不住。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对待她,千姑娘虽是平民女子,却是聪慧有礼,你不可辜负了人家。”西宁帝语气平淡,却隐隐的透着一种历尽岁月之后的苍凉和帝王的威严。 皇后一听此话,面色煞白,急切地开口阻拦,“皇上,这怎么行,易凌与玉儿可是自小就订了亲的,如此一来,哥哥的面子该往哪里搁?玉儿今后又怎么做人?” 柳玉儿的目光恨恨的盯着溯衣,贝齿咬的唇上一片青白,眸中更是几欲落下泪来。溯衣撇开眼去不看她,以前她对自己狠心,此番正好加倍还给她。溯衣承认,自己并非良善之人。 西宁帝蹙了蹙眉,“你自己的儿子,你该了解。他何时受过朕的约束?你若是能拦住,也不会等到现在。” 皇后眼中犀利的光在一瞬间灰败下去,挺的笔直的背那一刻有些无力的萎顿,无言的低头看着酒杯,那一刻,溯衣才觉出她身为一个母亲的黯然,突然有些同情起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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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死一刻
一路无话的回到景王府,下马车之后连临风冷冰冰的丢下一句,“下次若再敢如此,本王绝不会对月未晞客气。”便转身离去。 溯衣在他身后冷笑,如今的月未晞又岂是任人宰割的。在他的计划中,离开王府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是晚,溯衣刚刚入眠,却被一阵嘈杂的打斗声惊醒。 有些惊愕的披衣起身,刚走到门口,却被一个破门而入的黑衣人用剑指住。 昏暗的房内视线模糊,只看到蒙面的黑衣人手中的剑泛着森寒的光,即便是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仍能感受到他用一种带些玩味的嗜血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溯衣心中一凛,他们是杀手而并非寻仇,只有杀手在面对猎物时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抬眼看向门外,守卫被为数众多的黑衣人缠着,已然呈现疲态,根本无暇分身来救她,看样子背后的人是铁了心要除掉她。强自镇定地开口,“请你们的人,是柳尚书还是皇后?” 她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人眸光微动,却并没开口,却是手中的剑逼得更近,脖颈已经能感受到剑的锋芒,隐隐的发疼。 苦笑了下,自己怎么忘了,杀手是不会留下一点痕迹的,又怎么会告诉自己。 “你杀了我,明年的今天恐怕也是你的忌日吧!我并不认为你能活着出去。”溯衣心念电转间,笑着开口,尽管心底有些发寒。她不想死,所以要尽量的拖延时间,其他地方的守卫应该会很快赶过来。这样说着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将脚步微微的向后退去。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似乎看见黑衣人眼中的笑意满是嘲弄,显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剑狠狠地向脖颈逼去。 立刻便感受到了剑划破脖颈时的冰凉的疼痛感,吓得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今天注定是逃不过了么? 好希望月未晞突然出现,好希望他能牢牢的护住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留恋,连临风还没有付出代价,郑亲王依旧逍遥在外,还有月未晞许诺的梨花林和住屋,还有期望的安稳的生活,这一瞬间突然就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还有…… 子书隐…… 那个霸道的暴君,他会不会为自己伤心呢…… 但是,这期盼的一切,想要经历的一切却将因为这把剑逼来而变得永无可能,曾经想要放弃的生命,在这一刻,竟然让她贪恋。即便是过去的日子并不快乐,现在她却仍想活着。 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她完全绝望的那一瞬间,却突然听到了倒地的声音,剑落在地上的声音。 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便被拉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手臂铁箍一样的将自己抱的喘不过气来,仿佛抱着珍宝一般。 是月未晞来救自己了吗?不用死了吗?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回的她一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包裹,原来,能够活着,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她激动地紧紧地环抱住来人,头往他的胸膛里蹭了蹭,深吸一口气后正待开口,身子却蓦然僵住。 不是干净的阳光的味道,而是,曾经无比熟悉的,龙涎香。 即便是沾染了旅途的风尘,混合了奔波后的异味,它的味道,依旧那样清晰的闯入她的鼻息间,带着主人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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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再不会放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溯衣心中这样想的时候,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开始挣扎。 是他一次次的欺骗自己,是他不要自己的孩子,是他在悬崖边逼得他们跳下悬崖,从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决定与过去断的干干净净。他现在这样,算什么?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 子书隐感受到她的挣扎和抵触,手抱的越发紧,沙哑的声音透出那般明显的喜悦,“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 溯衣被他抱的喘不过气来,听他激动地重复着,心中有一瞬间的颤动,然而想到曾经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冷声道,“子书隐,你放开!” “不放,朕不会再放开!上次在悬崖边,朕几乎悔死,这次怎么说也不会再放手。”子书隐丝毫不在意她冷漠的态度,强硬的说着,疲惫的脸上一双黑眸闪着坚定的光芒。 几乎悔死…… 溯衣在听到这四个字时神色微动,旋即冷笑开来,“子书隐,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信誓旦旦的对我说,朕这辈子从不曾后悔过。莫不是你忘了?忘了不要紧,我可以提醒你。但是也请你清楚,从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开始,千溯衣就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天保国景王连临风即将迎娶的王妃。” 子书隐环着她的手在她背后捏的骨节咯咯作响,半晌之后,才缓缓的放开她,手却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肩,黑眸深深的望进她的眸子,似乎要望进她的心底深处,“不准说死,不准忘记朕,即便是你真的成了他的王妃,朕也要将你抢回来。这一辈子,你都只能是朕的女人。”薄唇紧抿成锋,无声的诉说着霸道与张扬。 看着他那张短短一个多月,却瘦削的不成样子的俊朗的脸,溯衣笑得越发灿烂,像樱花绽放时那般泼泼洒洒的晃了人的眼,然而却冰冷的毫无一丝温度,昂起头回视着他,声音含笑,“子书隐,你真——” 剩余的半句话没能出口,便被他落下的唇堵住。他不知道怎样解释,不知道怎样才能获得她的原谅,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极度的害怕她笑得那么美,却一点点地说出残忍决绝的话来,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堵住她即将出口的伤害。 吻上的那一刻,这些日子来强自隐忍的思念在一瞬间决堤,只剩下唇上她真实的存在,她的甜蜜,她的柔软,她的甘甜。再也顾不得什么,他只想用心的感受,只想牢牢地抓住此刻的甜蜜,吻越发的深,他闭着眼睛细细的品尝,温柔辗转间把他刻骨的相思一点点地注进她心底。 几欲窒息的瞬间,他仍是舍不得放开。因为放开之后,他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他不敢面对她冷漠的眼神,不敢听她将会说出的残忍的话。他早就知道,她的冰冷她的骄傲,她像刺猬一样紧紧地护着自己,一旦你伤害了她,等待你的也将是被她刺的鲜血淋漓。 然而终究是要放开,终究,是要面对。 “子书隐 你真天真。”气息平稳之后,她嘲弄的勾起唇角,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未完的话,迎向他的眸子里平静无波,似乎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你走吧!刚才的事,我只当被狗咬了一口,不会放在心上,以后我也不希望再看到你。” 子书隐在他的话落后脸色瞬间黑沉,染上浓重的黯然,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沉痛。他宁愿她气愤的掴自己一耳光,宁愿她用怨恨的眼神看着自己,宁愿她骂他是个暴君,也不愿她这样平静,平静的像是陌路。 还欲开口,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朝房间这边靠近。这才发现,外面的打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园中横七竖八的倒着尸体,浓浓的血腥味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清词的声音焦急的传来,“溯衣,你没事吧,有没有刺客伤害到你?”
作者题外话:希望子书每天都在进步哦。。。
第18章 她心疼,他不放弃
子书隐蹙了蹙眉,此时是出不去了,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大开着,只要他们再靠近一点,便会发现站在门口的自己。 进退两难之际,目光投向溯衣,她显然也没料到这番状况,有些愣怔。她却很快反应过来,朝他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尸体,然后自己向门口迎去。 子书隐迅速的拖起地上的尸体隐到一边的角落里,溯衣打着哈欠拉了下门,发出刚开门的声响,睡意浓重的声音有些嗔怪的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啊?” 清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遍,看到她没事面色稍缓,目光却有些狐疑,“方才有大批杀手闯入凝香阁,没闯入你的房间吗?” 溯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惺忪的睡眼一瞬间变得澄明,“杀手?是冲着我来的?” 清词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仍是半信半疑,“煞血盟倾巢而出。竟没一人杀入你的房间,看样子他们退步了啊!” 溯衣心中一凛,他们还真看重自己的这条命,在心底冷笑了下,“我今晚恐怕是累极,竟没被惊醒,要不是你唤我,我还在梦中。我无事,你让他们赶紧将这里收拾了。”说完瞥一眼满园的血腥,蹙了蹙秀气的眉。 清词探头在房中望了一圈,确实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才转身去吩咐他们收拾尸体。 溯衣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忙活完,随清词离去之后才关门回房。 倒了杯冷茶后在桌边坐下,冷声朝角落里说道,“人都走了,出来吧!” 半晌却无丝毫动静,要不是溯衣确定他方才绝对出不去,一定会怀疑人已经离开,但是显然并非如此。 有些担心的走近,昏暗的角落里子书隐依墙站着,怀里还紧紧地搂着那具尸体,黑眸紧闭,竟然睡着了。 溯衣倒抽一口气,他到底累到什么地步,才能在如此惊心的时候入眠?睡梦中剑眉依旧微微的蹙着,眼窝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胡茬也似好久都不曾清理过,一身黑衣更是脏乱不堪。 心中不自觉地划过一丝心疼,她细细的打量着他。如今的他,真的是那个霸道暴戾、自以为是的皇帝吗?还是曾经那个把自己逼迫的不得不试着去爱的皇帝吗? 没有出声唤醒他,溯衣轻手轻脚的走到桌前,写了封信。 他依旧沉沉的睡着,溯衣安静的坐在一边的桌子边,听着外面呼啸的东风,看着窗户的缝隙间隐隐透进的月光,喝光了整壶的冷茶。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角落里的子书隐被惊醒过来,猛地站直了身子。待得看见不远处坐着的溯衣,才松了口气,没有动身,他就站在那个角落里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初醒的声音带着一种迷人的沙哑和慵懒。 溯衣的心猛地一颤,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他方才说的是,对不起? 记忆中傲慢的他,目空一切的他,在对自己说对不起? 没有错,那一声低低的对不起,的确是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是为曾经的伤害,还是为不分场合的入睡…… 溯衣没有多想,只有那一声对不起在心底掀起层层涟漪,努力的收敛了失神,她的声音依旧冷漠,“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我消受不起。方才帮你,也不过是答谢你之前救我一命。” 子书隐缓缓地走了出来,手里依旧紧紧地拽着那具尸体,语气落寞的开口,“溯衣,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 她愣了下,没有看他的表情,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去拿起方才的那封书信,“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这封信送到昭王府,我现在出不去。”顿了顿,看到子书隐只是目光深邃的盯着她手中的信却不发一言,只以为他是不愿,手缓缓地收回,“若是你不愿帮忙,我也不强求,毕竟你没有帮我的理由。天快亮了,你走吧!” 手中的信却突然被他夺了过去,他依旧低着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朕帮你,但是朕会再来找你的,朕绝对不会放弃。”话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开门出去。 “等等。”溯衣突然开口叫住他,他极快的转过身来,眸中是满满的惊喜和期待,溯衣避开他的眼睛,淡淡开口,“你监禁的郑亲王是假的,真正的郑亲王在天保国,依附着连临风。” 子书隐的目光闪了闪,一丝惊疑划过,之前的光亮暗淡下去,抿着唇点了点头,绝然的离去,修长的身影很快便隐没在夜色中。 溯衣在门缝中看着他高大而冷硬的背影远去,心底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一股惆怅,悠长悠长的攥着心口,酸涩无比。
作者题外话:二更。。。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