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那是一种多么无助和绝望的心情。
但是她不能和朱氏说,朱氏这个人疑心很重,她刚得到她的信任,不能就这么让她起疑,所以她只是赶紧擦擦泪水,然后勉强露出一丝悲情说道:“我只是想到了钟寐后来的遭遇,死得如此之早,真是天妒英才,觉得很可惜,但是又想到了钟寐和温卿侯之间的牵绊至死不渝,觉得人世间果然还是有真情的,不自觉就被他们感动哭了。“
朱氏眉头紧锁,但是钟灵兮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虽然朱氏一直怀疑是温卿侯做了什么手脚,但是在外人看来温卿侯和钟寐确实是生死相许的一对,她没有理由怀疑钟灵兮。
所以她伸手轻抚钟灵兮的背脊,那因为哭泣而微微颤动的背脊此刻孱弱而瘦小,这个女孩,不止比同龄人早熟太多,比同龄人也懂事太多,太会感受人情了。
随后,到了晚上,朱氏能够说话的消息就在妆苑里传开了,贺云仙的九天殿毫无波澜死寂一片,万寿殿却一派欢天地喜的的模样。
众位妆使都纷纷前来庆贺,贺云仙也意思意思让人送了各种好东西过来,断续更是兴奋得不行,这说明她又帮侯爷做成了一件事,侯爷这么重视名节的人回去定会更加欣赏她的。
朱氏心情不错,表示晚上要亲自宴请各位,以及感谢断续这几日的精心照顾,贺云仙则是以身子不适为理由推拒了。
不过这丝毫不妨碍大家兴奋的心情,一段时间乌云密布的妆苑终于迎来了一丝生机。
***
接下去的几日里,钟灵兮依旧是和谢瑜闷头苦干,忙得不可开交,大门不出二门不入。
好在经过近十日的努力,终于按照列表把该做的东西都做出来了,两个人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
才刚刚把东西清点好,钟灵兮就赶紧让人把东西运出了妆苑运到了妆铺去,而陈聿大掌柜已经在空荡荡的妆铺里饥渴难耐了好几日了,按照钟灵兮的话来说,他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接下去,反正好东西都给陈聿了,他看了之后自然会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知道该去怎么营销和卖妆品,钟灵兮觉得自己只要等着收钱便可以了。
不过她还是给陈聿定制了一个策略,她圈出了几样妆品作为明星产品,并且告诉陈聿她的策略是精品销售,少而精,可以进行试用。
不过陈聿明显懒得听钟灵兮说这些,他自己卖了五十年的妆品,还需要一个小毛孩教他?他挥挥手就让送货的钟灵兮赶紧走,他根本一个字都不想听钟灵兮说。
钟灵兮也是对这个脾气臭又自负的掌柜没办法,但是朱氏推荐的人一定不会差,所以钟灵兮就拉着谢瑜走了。
两个人顺便在街头的小酒楼里吃了一顿,谢瑜现在可比钟灵兮有钱,之前候夫人和贺云仙赏赐了不少好东西,随便当了几样就换了不少钱。
谢瑜大方地请钟灵兮胡吃海喝一顿之后,两个人打着饱嗝离开了酒楼,谢瑜深吸一口气大声怒吼道:“灵儿!我们终于自由了!“
钟灵兮则是压着谢瑜的头,狠狠拍了一下道:“发什么神经,轻点。”
谢瑜一个激灵连滚带爬抱着自己的头,蹲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钟灵兮道:“咦,神经是什么,什么地方的方言?”
钟灵兮懒得理她,自顾自便走便道:“天朝。”
“天朝?那是哪里啊”
“我老家,行了吧。”钟灵兮大步流星地走了。
“咦咦咦,灵儿原来你是天朝人!话说天朝在哪啊——”谢瑜一骨碌从地上起来,朝着钟灵兮追去了。
夕阳慢慢拉长,两个女孩的身影也斜斜地印在长街上,隐去。
作者有话要说:
☆、销售火爆
转眼间,断续要走了,因为朱氏身子一日一日硬朗起来,她念夫心切,便一早就给朱氏请辞了。
当然,她要带走霍绿袖。
走的那一日,风和日丽,断续带着大车小车采购的妆品,贺云仙心想终于送走这瘟神了。
朱氏其实打心眼里还是感谢这位姨娘的,没有她自己还真的熬不过来。
当然,朱氏还不忘写了一长封感谢信给了温卿侯,并且让断续给温卿侯带去了问候。
霍绿袖在那儿一叩二叩三叩谢师恩,朱氏则是叮咛了几句,随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启程了。
送走了他们之后,钟灵兮便拉着谢瑜又出妆苑大门了。
如今钟灵兮所有心思几乎都扑在了铺子和制妆上,自从上次她把东西都运过去之后已经过去好几日了,不知道卖得怎么样,陈聿这人非常闭塞迂腐,甚至不愿意给她带个口信,钟灵兮只好自己亲自去看了。
钟灵兮拉着谢瑜到了自家妆铺门口,这家妆铺的名字还是之前的名字,钟灵兮觉得挺好,就没有改,叫做“冰女斋”。
不过让钟灵兮十分惊讶的是,妆铺门口此刻是人流络绎不绝,而且铺子里面似乎都被挤满了,许多姑娘把铺子挤得水泄不通,外面的人还在不停的吆喝着,“让一让啊,让我进去看看啊!”
钟灵兮没办法,只好和谢瑜用力往里面挤,还听到耳边的人一直在说,“这家店重新开张,怎么人那么多啊。”
“哎呀,那我们也赶紧去看看吧。”
“哎哟,我前面看了,里面东西真不错,就是贵了点,还有很多新奇的玩意。”
“昨天我隔壁家的王小姐说是买了一盒胭脂膏和妆粉,回去之后啊,那是一刻不停地再夸,弄得我心痒痒也忍不住来买了。”
“对啊,这家的妆粉很奇怪,都没有铅粉味道,胭脂也是!看!还有这个唇脂,原来还可以做成这样的!”
“可是好贵,我不舍得买,哎!只能看看!”
而陈聿雇来的几个帮工也是忙得一头大汗,没想到开张没几日生意就如此红火,连钟灵兮都是始料未及的。
此时,一个小姑娘正拿着一瓶甘菊纯露问陈聿,她道:“掌柜的,这个东西能不能便宜点啊,五两,谁会买啊!”
陈聿一副古道仙风的样子,两袖空空,横眉冷对地说道:“爱买不买,就这一瓶了,你不要别人要。”
钟灵兮呆了……这陈聿莫非是穿越的,竟然能在几千年前的古代开始用饥饿营销了!
“哎呀,我是真的想买啊,昨天我二姑在这儿买了一瓶,回去用的真的好,皮肤湿润了不少,可是太贵了啊……”
“什么?真的很好嘛?那我买了!”
结果一群人就一拥而上,把那瓶纯露给抢走了。
钟灵兮和谢瑜依旧是每天马不停蹄地制作妆品,然后每天都拿一些到妆铺来,卖得好的话就会多做一些,比如纯露和唇脂就卖的非常好。
但是面膜至今一个都没卖出去,陈聿认为是这东西太新奇了,大家都不知道效果如何,定价又那么贵,不过对于面膜的未来,钟灵兮还是很乐观的,这东西一旦被接受了,不愁卖不出去,而且陈聿已经说了他会想办法的。
钟灵兮觉得这陈聿的经商头脑确实不错,而且非常现代化,所以也就不提什么意见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
这时候,陈聿似乎看到了人群中的钟灵兮,他朝钟灵兮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就和钟灵兮去了隔壁的一间后屋内。
钟灵兮和谢瑜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了那间后屋之中,拉上帘子发现这其实是一间账房。
钟灵兮一进去,陈聿就扯过一个算盘,在上面噼里啪啦打了一串,然后递到钟灵兮面前说道:“这是这几日的进账。”
钟灵兮用手轻轻该在算盘之上,嘴边是满意的笑容,她道:“好,果然是爽快人。”
陈聿眉目间掠过一抹得意,袖口的一角微微扬起,他道:“你上次拉来的那批货卖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帮我把货给补上?”
钟灵兮听着外面沸沸扬扬的热闹声音,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她道:“这几日我回去再多做些,过几天就给你拉来,不过有一件事和你说一下,我每三日会来查一下账本,这个没问题吧?”
陈聿随手就从抽屉里行云流水般地抽出一本账本朝着桌子上扔去,然后垂着自己的胡子说道:“随意过目。”
钟灵兮双手击掌,声音略带了一种资本家扩张之时的兴奋,她道:“太爽快了,陈管家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合作!”
陈聿双手抱胸,往身后的台子上一靠,一副长老的模样说道:“总之你把东西都交给我就行,我负责帮你全部卖掉就可以了。”
钟灵兮倒是暗自佩服道:“陈掌柜,我倒是好奇,怎么短短几日这铺子的生意就好成这样了,你用了什么法子,虽然我对我制的妆品有信心,但是也没想到传播的这样快。”
陈聿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用眼睛瞥了眼钟灵兮,然后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开张之前就找了几个人在咸阳的酒楼里说书,有意无意提及这里有一间新的铺子要开张了,而且都是高档货,然后在开张当日,因为我定价都很贵,所以我把其中的一部分妆品拿出来分装成了一个一个小瓶子,如果有那种看起来比较富贵的小姐夫人来看货,我就给她们一个小瓶子试一试,她们一旦用过之后发现东西很好,自然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而这些小姐夫人回去又可以一传十十传百,你制的这些妆品本身就过硬,何愁卖不出去?”
怪怪,说来说去,这陈聿用的是现代营销方法里的一种,叫做——小样。
钟灵兮又一次开始怀疑,这陈聿真的不是穿越的?要不改日试探一下?
如今钟灵兮打的算盘是通过商路积累巨大的财富,顺便把销路打入京城,这样就可以在京城拥有自己的据点,现在看来有这个陈聿在,还是非常可靠的。
可是如今东西都卖的非常好,因为这个时代的人确实是第一次见到钟灵兮这样的制法,和普遍的用那些铅制的妆品比起来,钟灵兮的东西确实要高出太多太多了。
所以销路必定会很好,钟灵兮和谢瑜却只有两个人,就算每天闷头苦干,供货也是有限的,但是她们还是会努力加产,钟灵兮打算追加更多的数量,不过再多也不可能会太多,所以钟灵兮提前提醒了一下陈聿,她悄悄用手指关节扣了扣桌子,悄声说道:“如果供不应求,可以适当继续提高价格。”
陈聿目不斜视,撸着胡子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随后,钟灵兮和谢瑜就在账房里坐下,打算喝一杯缓一缓再看看外头情况。陈聿则是把她们晾在里面,自己又朝着外头跑去了。
谢瑜微微打开一扇窗,正好可以看到楼下铺子的情况,她傻笑着看着窗外说道:“灵儿,我们终于有自己的铺子了。”
钟灵兮被阳光刺了几眼,她把谢瑜刚才打开的窗户又关起来了,然后托着脑袋坐在桌子前发呆。
谢瑜见钟灵兮不理自己,也不去打扰钟灵兮,就自己跑到门外去走动走动了。
钟灵兮其实在想的是,如今铺子有了,她的一个设想已经开始正式启动了,但是她还有一个设想,就是她不仅要打通商路,还要打通官途才行。
她还需要一个关键人物,能够打入京城的官场,并且有足够的资质能够一步步高升,因为她需要时时刻刻知道在官场中,温卿侯的动态。
只有掌握了温卿侯的动态,她才能够找出最可以一击致命打击他的方式,但是眼下她找不到这样的人,所以她在想,去哪儿弄这么个人呢?
这个人必须具备一个最基本的要素,就是能力和可靠,一定要是一个很有能力和可靠的人,所以陌生人也是不行的,最好要和自己有些关系。
就在钟灵兮陷入沉思中时,前脚出去的陈聿后脚就走进来了。
钟灵兮有些奇怪,陈聿刚才不是说出去看铺子么,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她好奇的目光装满了眼眸,微微带着笑意,就像一个出淤泥的孩子,所谓城府,大概就是总是在别人出乎意料的时候露出那一份单纯和孩童气。而在需要冷静的时候,又有那种世间万物入耳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淡定的情绪。
陈聿忽然发现这个小女孩城府深不可测。
他对着钟灵兮询问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个怀揣着石头般沉重的老汉,叹了口气道:“我有些急事要回家一趟。”
钟灵兮看到陈聿似乎有些不淡定,她理了理自己的袖子,那上面绣了一些花色淡紫的菩提往生,还有这万寿殿的白檀香气,道:“陈管家这风里来雨里去的性子,真是风风火火得很。”
陈聿有些懊恼地一跺脚,呵呵冷笑了两声,“还不是我那八旬老母,如今在家无人看护不肯吃饭,我要回去劝她吃饭,不瞒你说,我虽有一个弟弟,担任咸阳典史一职,平日里公务繁忙所以没有办法回去,只好我怕去了。”
陈聿不知道为什么钟灵兮眼神光一闪,好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消息,典史是仅次于七品县令的一个职位,在地方官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官职了,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用手掌撑着圆桌面,盯着陈聿道:“做了多久典史了?”
陈聿有些莫名,这钟灵兮什么时候也和谢瑜一样一惊一乍了?他抚着络腮胡,凑近钟灵兮略带了自信说道:“约莫二十年了。”
钟灵兮就着一壶小茶对着陈聿思忖良久,然后说道:“二十年还没当上县令,看来是没有机遇。”
陈聿先是一蒙,然后表情有些怪异地道:“我那弟弟是十分有才华的一个人,曾经也踌躇满志,可是这咸阳的县令不瞒你说,也是个关系户,我那弟弟一直得不到重用,也是抑郁寡欢的。”
钟灵兮的表情倒是一下子严肃正经了很多,她一字字说道:“那他当初的志气不在了?”
陈聿还是蒙着,他追问道:“怎么不在,这不是没办法么!”
钟灵兮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她道:“怎么没办法了?你弟弟对当个妆部官吏可有兴趣?”
陈聿道:“你说这咸阳这地方,有谁对做妆没兴趣的?民风所向,如今那些平常的官吏哪个不是看着妆吏眼红的?现在妆吏是个什么待遇?就是走出去的阿谀奉承都比一般的官吏来得多!而且妆部是三省七部油水最足的了。”
钟灵兮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