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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黛玉安睡的模样,水泽的嘴角溢出一丝丝的温情,似乎这样护着她,守着她,便是最大的幸福了。浓厚的情意从心底溢出,想起初见时那个精灵般的人儿,想起黛玉病重时自己焦急心疼的模样,想起这么多年来,瞧见她长大,心性成熟,一番番的苦楚,只觉得温馨无比。今生,得识她,得知她,得守她,是他,最大的幸福!
黛玉醒来时,瞧见青色的纱帐,一时慌了,不知这是何处,忙掀开纱帐,喊道:“紫鹃。”紫鹃正收拾黛玉的衣物,听见黛玉喊,忙过来道:“姑娘怎么了?”黛玉问道:“咱们这是在哪?”紫鹃笑道:“姑娘可是睡糊涂了,殿下不说带姑娘到一处好地,怎得来问我?”黛玉方想起本在马车上,如今既在房内,定是到了,喜道:“到了?”
一边说,一边起身开门,满地的雪映照的黛玉眼睛一时都睁不开,一双温厚的大手覆上眼睛,便听得水泽道:“也不仔细些,可照花了眼怎么办?”说罢,一手牵了黛玉走,一手仍旧覆在她眼睛上。黛玉笑道:“咱们这是去哪?”水泽笑道:“待会自知道。”
一路提醒黛玉注意脚下,也不知过了多久,水泽方停下,道:“我可好将手拿开了。”黛玉忙不迭的将水泽的手移开,但见一片雾气升腾,在冬日里得见雾气,黛玉喜道:“可是温泉?”只提了绣裙往那雾气浓厚之处跑去。水泽自笑着随其后,难得瞧见黛玉这般欢喜,连得他自己也欢喜起来。
用手试了试水温,黛玉满脸陶醉的神情:“真舒服。”见她往四周瞧了,水泽笑道:“温泉周边没人在,你大可放心。”听了这话,黛玉忙欢喜的脱了绣鞋泡脚,阵阵温热的感觉从脚底传来,舒适安逸。不时的掀起一阵水花。
水泽坐于身旁,手自然的搂着黛玉的腰,笑道:“可别淘气,温泉边上的石头甚滑,若是掉了下去,可就不好了。”黛玉用脚踩着一块山石,笑道:“如何我竟没掉下去的。”水泽松开黛玉的腰,笑道:“你可站起来试试?”
黛玉方欲站立起来,水泽复搂住她的腰,道:“若是泡温泉,可不是穿着棉衣泡的。”听了这话,黛玉道:“这个地方,哪里方便泡温泉呢?”水泽笑道:“这不过是一处罢了,这个庄子共有十口温泉,有一口就在方才那房间后边。”黛玉问:“如何寻着这么个地方的?”水泽只道:“快些暖暖脚,咱们便回房,到底这里冷气重,紫鹃她们该备好了饭了。”
至晚间,黛玉泡了温泉躺在床上,满足的道:“若每日只泡在那里边,哪里还怕这北地雪大风寒的。”紫烟笑道:“若每日只泡在那里边,姑娘也略放开些心,哪里还用的着我,这温泉本就有治百病之效,对姑娘的身子是极好的,也不知殿下是怎么寻着这快地的。此处十口活温泉互通,可是疏散筋骨,养颜治病的好地呢!”
第二日,倒是一个大好的天气,黛玉喝了药,也只拉着水泽要到庄内各处看一看。饶是转遍了整个庄子,也没瞧得什么欢喜之物,水泽笑道:“庄子后头可是一处梅园,你去瞧否?”黛玉喜道:“为甚么不早些告诉我。”说罢,只往庄后去了。
但见争妍吐苞,一朵朵粉梅傲立枝头,在这银装素裹的雪地里,越发的显其凌寒飘香,迎雪吐艳的风范。黛玉欢喜的在园里瞧看了,脸色也红润了起来,水泽只自在的瞧着她欢喜的模样,竟不知的花映人娇,还是人比花娇了。
黛玉精神气色大好,闹的不够,只将紫鹃几人寻来,采集了那梅花上的雪水,拿来泡了茶喝,自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略住了几日,黛玉的身子就好了许多,脸上越见的红润的气色,这日里,二人正在桃园里联诗,黛玉忽想起那日在大观园众人联句的场景,一时笑道:“那日在芦雪广烤鹿肉联句,真真的好笑,都说云妹妹是得了那鹿肉一遭,方这么才思敏捷了。”
听了这话,水泽方思起如今京城里传诵的那些诗章,便道:“今日来倒是有许多诗章自那园子里传来的,我瞧着到有些似你的手笔。”黛玉奇道:“如何我们闺房中的诗句也会传了出去,可是误传?”水泽笑道:“若说别个,许是误传,只那‘偷来梨蕊三分白,借的梅花一缕魂’、‘孤标傲世偕谁隐’。可是你的手笔?”听了这个,黛玉道:“闺房中胡乱涂写的,许是谁传的,若我知道,定是不饶的。”
水泽笑道:“自不是别人,便是那宝玉了。谁不知他那性子,只要是女儿家,没一个不肖想的。”黛玉叹道:“到底是别家!”水泽自携了黛玉回庄子,道:“也别混想的,咱们自在,到底与他们不相干。”
十八回 自杀自灭
时日已过,因着是的城郊,水泽自是不放心黛玉一人在此,只带了她一同回城。黛玉在家待了不过两日,忽想起湘云来,想来自己本许接她来,如今半月已过,怕是该怨自己了。又思起桃园那番美景,想着大观园里新添了几个文采非常的姐妹,便起了邀社作诗的意思,第二日,复往大观园去了。
因着黛玉是从园内西角门而入,复也没惊动了贾母等人,只园子里的几个姐妹知道黛玉来了罢了。湘云正同刑岫烟在妙玉处玩笑,听得黛玉来园子的消息,只道:“林姐姐到底还记得来陪我。”刑岫烟笑道:“你这可怎么说?”
湘云道:“本早说过两日便来寻我,或接了我出园子,只到底这么大半个月,一个信儿也没有,如今可记得来了。”妙玉饮了茶道:“她既回了,我便不留你们了。”话方说完,便听得黛玉道:“你既不留她们,我便自留下来了。”妙玉笑道:“才说你,你便来了。”
黛玉将紫鹃手中的坛子递交给妙玉,笑道:“这可是梅花雪水,知你爱这些,我便采了与你,可怎么谢我?”妙玉道:“不过多与你吃两次茶,还能作何?”妙玉复又煮了茶,几人自玩笑。
平儿正同凤姐回话,忽听得人报:“太太来了。”凤姐诧异,不知因何事亲来,忙带了平儿迎出去,只见王夫人气色不善,只带一个帖己的小丫头走来,一语不发,直至里间坐下,凤姐忙奉茶与她,问道:“太太今日高兴,到这里逛逛?”王夫人只喝道:“都出去!”众人见这般,忙应了,一齐出去,在房门外站住,将门掩了,平儿坐在台几上,不许一个进去。凤姐见这般,只慌了,却不知何事,只见王夫人气极的从袖中掷出一个香袋子来,说:“你且瞧瞧,这是什么!”凤姐忙拾起一看,见是十锦春意香袋,也吓了一跳,忙问:“太太从那里得来?”
王夫人听了这话,只道:“我从那里得来!我天天坐在井里,当你是个细心的,才偷个空,谁知你和我一样。这样的东西大青天白日的摆在园子里的石头上,被老太太的丫头拾着,不亏你婆婆遇见,早已送到老太太跟前去了。我只问你,怎得遗到那地方来?”凤姐听了,脸色一变,只问:“太太怎知就是我的?”王夫人叹道:“你反问我!你想,一家子除了你们小夫小妻,余者老婆子们,要这个何用?再女孩子们是从那里得来?自然是那琏儿不长进下流种子那里弄来。你们又和气。年轻人儿女闺房私意是有的,你还和我赖!幸而园内上下人还不解事,尚未拣得。倘或丫头们拣着,你姊妹看见,这还了得。不然有那小丫头们拣着,出去说是园内拣着的,外人知道,这性命脸面要也不要?”凤姐听了,只跪哭道:“太太说得有理,我也不敢便我没有这样的东西,只一来这料子绣工不过外边坊市的,我纵然要,自然都是好的,要这何用。二来我便是有,也不过略在家里带着,哪里带着各处去?况且园子里姐妹们都同我拉拉扯扯,倘露出来,我有什么意思?我虽年轻不尊重,亦不能如此糊涂。园子里这么些人来往的,那些奴才也有比我更年轻的,那边太太也曾带过些小姨娘来,园内丫头众多,太太焉知不是这些人的,外头那些小幺儿外头得了来也未可知。太太请细想。”
听了这一席话,王夫人叹道:“你起来,我知道你是大家小姐出身。焉得轻薄至此,我不过气急了,拿了话激你只如今你婆婆寻我这个错,却怎么处,才打发人来,把我气了个死。”凤姐忙道:“太太快别生气,若被人觉察了,保不定老太太不知道。且暗暗访察,才得确实。再者,不如趁此机会,将那些个年纪大些,或者咬牙难缠的,拿了错撵出去,一则保得住没有别的事,二则也可省些用度。太太想着如何?”王夫人叹道:“你说的自是,只细想,你这几个姐妹甚可怜了,不用远比,只说如今林妹妹的母亲,未出阁时,何等的娇生惯养,金尊玉贵,那才像个千金小姐的体统。便说如今,只你林妹妹得了这么遭,那也不过是圣眷他林家,你这几个姐妹,不过比人家的丫头略强些罢了,你且瞧瞧你林妹妹边上的那几个大丫头,哪个不是公候小姐的范儿,除了你薛妹妹和三丫头,哪个能及得她们?统共美人不过两三个丫头像个人样,余者纵有四五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是庙里的小鬼。如今还要裁革了,不但我于心不忍,老太太也必定是不依的。虽说艰难,但难不至此。咱们宁可省些,也别委屈了他们。如今且传了周瑞家的等人进来,咱们就快快暗访这事要紧。”凤姐听了,即唤平儿进来吩咐出去。她这般不愿委屈三春几人,其实不过是想靠着这些女儿,将来替她的宝玉拉起裙带关系,保得一世荣华罢了!
一时,来了五家陪房,王夫人正嫌人少,忽见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走来,方才正是她送的香囊来,王夫人见她来打听此时,十分关切,便向她说:“你去回了太太,也进园内照管,不比别人又强些。”这王善保家正因素日进园去那些丫鬟们不大趋奉他,他心里大不自在,要寻他们的故事又寻不着,恰好生出这事来,以为得了把柄。又听王夫人委托,正撞在心坎上,说:“这个容易。不是奴才多话,论理这事该早严紧的。太太也不大往园里去,这些女孩子们一个个倒像受了封诰似的。他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闹下天来,谁敢哼一声儿。不然,就调唆姑娘的丫头们,说欺负了姑娘们了,谁还耽得起。”王夫人道:“这也是常情,随姑娘的丫头原比别的娇贵些。”王善保家的道:“太太不知道,宝玉屋里的晴雯,大不成个体统。”
宝玉原是王夫人的心尖肉,她所做的这些,所指望的,统共全在宝玉身上,哪里由得人带坏了宝玉,时常有袭人做她的耳提心意,到底竟有些事不管,如今听了这话,忙命人传了晴雯来。
袭人身上本不自在,前日里替宝玉补了那雀裘已是不行了,如今方午睡起来,也没十分装饰,王夫人瞧了,便冷笑道:“好个美人!真像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样轻狂给谁看?我且问你,宝玉可好些?”晴雯本就是聪明伶俐的,听了这话,只道:“我不大到宝玉房里去,我原是老太太房里的丫头,因宝玉说园里空荡害怕,所以拨了我外间屋里上夜,不过看屋子,宝玉的起坐,上有老奶奶老妈妈们,下有袭人麝月秋纹几个,我闲了还要作老太太屋里的针线,宝玉的事,好歹我不能知道。”王夫人听了,忙说:“阿弥陀佛!这便是我的造化了,我明儿只回了老太太,再撵你。”又向周瑞家的道:“你们进去,好生妨她几日,不许她在宝玉房里睡觉,等我回过老太太,再处置她。”又对晴雯喝道:“去!站在这里,我看不上这浪样儿!谁许你这样花红柳绿的妆扮!”晴雯只气的哭了出去,直哭到院门内去。
这里又想凤姐道:“咱们明日里只还得查查。”王善保家的道:“太太请养息身体要紧,这些小事只交与奴才。如今要查这个主儿也极容易,等到晚上园门关了的时节,内外不通风,我们竟给他们个猛不防,带着人到各处丫头们房里搜寻。想来谁有这个,断不单只有这个,自然还有别的东西。那时翻出别的来,自然这个也是他的。”王夫人道:“这话倒是。若不如此,断不能清的清白的白。”一时大家便商议定了。
晚饭后,待贾母安寝了,王夫人只寻了凤姐道:“你薛大妹妹是亲戚,很不该去查那处。再来,潇湘馆本不该查的,只如今不过你史大妹妹在那住,你林妹妹又是时常出入的,保不齐有些什么阿物儿,你定要仔细了。”王夫人眼内精光瞧着凤姐,凤姐自知王夫人的意思,潇湘馆里那样不是绝世宝物,到底是宫内出来的东西,若得了一两件,日后给了元春宝玉,哪样不好?凤姐自有千百言,但到底不敢说的,她不过替王夫人办事,才能在府内上下做主的,若是王夫人不喜了,马上就能换人,想起黛玉一年内住不齐两日,便是少两样物件,她哪里能知道,一时到真起了那胆心。
少时,王善保家的便请了凤姐入园,喝命将角门皆上锁,便从上夜的婆子处抄检起来,不过一些蜡烛灯油等物。于是就先到怡红院中,喝命关门。当下宝玉正因晴雯不自在,见得这一干人来,只问凤姐何故。凤姐道:“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因大家混赖,恐怕有丫头们偷了,故来查一查。”方说完,便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将王善保家的手中的箱子抢过,将箱子掀开,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王善保家的只觉没趣,看一看也无甚私物。便罢了。
方从怡红院出来,凤姐便道:“咱们抄检不过自家人罢了,薛大姑娘屋里,断乎不可抄检的。”王善保家的笑道:“这是自然,岂有抄起亲戚家来。”那周瑞家的便道:“这是自然,只潇湘馆如今史大姑娘住着,到底来往甚杂,很该查一查才是。”凤姐眼内精光闪过,一面说,众人已到了潇湘馆外。黛玉早知凤姐等做此故,不过命小丫头们开了门迎了凤姐等出来,只吩咐紫鹃等人不多说话。凤姐进了潇湘馆,瞧见黛玉在,顿时大惊,好在她平日里伶俐,不过笑道:“妹妹什么时候来了,也不命人来招呼一声。”黛玉笑道:“不过略收拾些东西家去,不敢劳烦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