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保机只所以这样做,因为他通过一系列的考察和斟酌后,已经不打算让皇太子耶律倍继承皇位,而是让他的二儿子耶律德光来继承,只有他能使耶律家族振兴。
把富饶、幅员辽阔的渤海国故地封给大儿子做为补偿,想让耶律倍让出应有的继承权。
他这样做真是煞费苦心,用心良苦。对他来说手心手背都是一样的,那一块都是自己身上的肉,不过从大局出发,为了契丹国的长远利益,耶律家族的长治久安,他还是选择了二儿子耶律德光。
更何况皇后一直偏向于二儿子,对大儿子的主张持坚决反对的态度。在情感的法码上德光胜了一筹。
天福城外锦旗林列,大军缓缓的向前行进着,耶律倍率东丹国的文武百官为父王一行人送行。
二十四节气虽已立夏,北方的气温却刚刚回暖,万物复苏,呈现出勃勃生机。
耶律倍与父王送行,随行已两天。千里送行,终有一别。
人生自古伤离别,耶律倍作了一首歌,含蓄委婉的表示出伤春和怀人之感,献给父王,倾诉心中的忧伤,表达对父王的依依不舍之情,。阿保机感慨万千,与大儿子的分别他也是寸断肝肠,难舍难分。
他含泪拉着太子的手说道“有你在这里治理东方的土地,我还有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耶律倍望着父王日渐消瘦的脸面庞,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长年的军旅生涯和繁重的国家政务,耗干了他所有的精力,他不再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日渐虚弱的身体。太子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老人家了,凄切与深情让人潸然泪下。
两人牵着手泪眼相看,恋恋不舍,千般叮咛万般嘱咐,凄苍感人,在场的人无不泪光闪闪。
漫漫长路上,远去的车马扬起阵阵的尘土,载着离愁别绪,越行越远。
婉婼女扮男装,穿着侍卫的服装,混杂在他们中间,随着班师的大队人马,一起前行。
送别的场景,让她也热泪洒落。
生在帝王之家,换个角度说也并非是件幸事,更多的是无奈。身为兄弟,也是利益最为厉害的竞争对手,稍不留神,不但会让人夺了皇位,更甚者还会丢了身家性命。
队伍行进的很慢,不仅是携带了很多的家眷,阿保机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所做的事情有着深远影响,他要沿途考察民情,绘制地形图,让契丹国和渤海国的居民互迁,混杂,这样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减少原渤海人反判的机会,稳固统治。
耶律德光是这些措施的执行者,也是父王对他的一次综合考验。
他有万军之中攻城拔寨的豪迈,也有大漠挥刀、金戈铁马的风光,但他还欠缺些治国的智慧和知识。
庞大的工作量沿着前行的队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阿保机没有看错人,耶律德光充分发挥了他的才学,合理的安排着各项工作,几十万人的队伍和沿途各种事件都在他的手中有序的运转着。
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他都在勤勤恳恳的工作,他敏锐的感觉到,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
阿保机对耶律德光非常满意,精神得到了解放,他这一生几乎都是在征战中度过的,为了权力,和兄弟、叔伯这些亲人们彼此从猜忌到仇恨,再到兵刃相见,骨肉相残,最终稳固了皇位。
现在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死神已经悄悄的逼近了他。他已经身心疲惫,厌倦了,想安宁一下。
重病缠身的阿保机笑了,他建立了契丹国,也守住了江山,现在儿子已经很能干了,大契丹国必将在他的手中变得更加强大。
他可以安享太平的了,他为每一个儿子都设计好了未来,让他们避免不必要的争斗,避免兄弟相残。
“来人”阿保机向门外喊道。
侍卫应声而入,“去把元帅叫来。”阿保机想召见耶律德光,传达一项重要的决定。
耶律德光此时正在寝帐内,婉婼正为他擦洗伤口,基本上已经愈合,伤口还有些红肿。
他深情的望着她,坚定她是上天派来辅佐自己的。一路上,她的表现异常的早熟和敏感,她懂得如何统治,非常的博学,注重赢取民心,深谙赢取民心之道;行事谨慎,迅速显露出高超的政治手腕,帮他化解了无数次的危机。
他感慨良多,也许是她最终改变了自己的命运,面对众多政务和繁事,她奇计百出,为他出谋划策,立下汗马功劳,他们同吃同住,日夜相伴,她不仅是他的女人,更是他的良师益友。
可以说现在成了他的生活支柱。
她的治国水平甚至超过了自己,却愿意躲在他的身后,不显露出来,很有分寸,在帅帐内,有人时从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只装做一个普通的侍卫。只有两个人时,她才发表自己的观点,擅述自己的看法,帮他解决挠头的难题,讲述治国安邦之道。
她可以纵观历史,引词谴句,深入浅出的为他讲述历史事件,据为己用;和他讨论各代帝王的得失成败,一些战争所产生的深远影响。
她可以说是无所不会,无所不能,真正让他见识了巾帼不让须眉的本色。短短的一段时间,让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了,惊为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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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一章 痴情]
天空中阴云密布,象口黑锅笼罩着大地,耶律德光走到父王的皇帐门口,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无月、无星,整理一下衣服才走进去。他有着超乎年龄的深沉稳重,皇后对他的期望很大,父王也有意让他继承皇位,这无疑让他承载了很大的压力。
阿保机已从床上起来,坐在椅子上,他要郑重其事的同二儿子谈一谈,本来这事他想回皇都后再谈,依目前的情形来看,还是早说为好。
父王看起来很平静,让德光觉得从来没有这样子平静过,平静的让他有点紧张,有点胆战心惊,以致于乱了方寸。他能感受到平静下面的波涛汹涌。
阿保机挥挥手让侍卫们都退了出去。看来他要和儿子密谈。
“德谨今年有二十四了吧。”阿保机感叹道。
“是的,父王,儿臣虚度二十四春了。”德光恭敬的回答。
“朕二十岁时就于你母后结婚了。耶律和述律是两个世代通婚的部落,这是氏族的传统,是不能更改的。这是门当户对的联姻,也是福贵双全的婚姻。”他说完后喘了几口气,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耶律德光望着父王,揣摸着他说这些想要表达的用意是什么。
“作为帝王,我们要舍弃很多的东西,亲情、友情、乃至婚姻,只有做到这些你才能够成功,才是一个好的皇帝,才能用起铁的手腕,使自己真正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德谨,父王对你给予了很高的厚望,希望你不要以儿女私情为重,要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阿保机语重心长的教导着儿子。
德光终于明白了父王想要对他说什么了,他赶快跪在了地上,“父王,儿臣什么都可以舍弃,唯独芙蓉公主不行,请您成全儿臣吧。”他恳求着说。
“糊涂的东西,你不要江山了吗?做为帝王,感情生活是不能够随心所欲的,婚姻必然要与政治联系在一起,身份和地位都要与政治挂上钩,这样你的皇位才能坐的牢。你这样不识事务,枉费了父王对你的栽培和厚望。”阿保机斥责着。
“如果不能娶芙蓉公主,儿臣甘愿舍弃皇位,不要这个江山了。”德光倔强的说。
“畜生……。,咳…咳…。”他怒声骂道,气的大声咳嗽起来。
德光跪着爬行过去,替他捶背,抹胸。
“滚…。”阿保机狠狠的踹了他一脚,把脸背过去,不愿再看他。
“喀嚓……。”一声巨雷响,震的帐棚晃了晃,暴雨即将来临。
德光不走,跪在那里不动,阿保机唤来侍卫,将他架着推了出去。
耶律德光爬起来跪在父王的皇帐前,一动不动,他要跪在那里,直父王同意为止。
豆大雨点打在他的身上,侍卫为他披上雨蓑,被他一把扯了下来,慢慢的变成了瓢泼大雨,他象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
雨下了一夜,耶律德光在皇帐外跪了一夜。
清晨,雨后的天空格外的清新、蔚蓝,太阳也升了起来,发出万丈光芒,为大地披上了一件五彩缤纷的新装;远山起伏连绵,白雪之上总有缥缈的影子,荡来荡去;小草和野花迎风曼舞,摇摇头,晃晃脚,好像要跳出地面,心情地疯狂一番;鸟雀啼鸣,叽叽喳喳的似在互相召唤。
婉婼不愿睁开眼睛,还心醉在自己瑰丽的梦中,这个梦是奇怪的,是虚幻的,是足以令她感到幸福的。
在梦中她和德谨一起又穿越回到了现代,依然是那么熟悉的身影,说着那么熟悉的话,明亮的狭目里闪烁着不尽的的缠绵悱恻,当她轻轻的去拉他的手,想过去拥抱一下他的时候,梦就破碎了,她也就醒了过来。
她感到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的颤动着,这个梦足以让她幸福地哀伤,脆弱和哭泣。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告诉自己要现实一些,有些事只会出现在梦境中,不可能成为现实。
她摸了摸身边,还是空空的,昨晚难道他没有回来吗?
婉婼穿好衣服,来到帐外,问门口的侍卫“元帅昨晚没回来吗?”
“没有,他…,他还在皇上的大帐。”侍卫吞吞吐吐的回答。
“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侍卫极不自然的表情,她感到有事情发生。
侍卫们都默不作声了,他们不敢告诉她元帅已跪了一夜。
婉婼看了一下他们,转身回了寝帐,这是耶律德光的寝帐,除了他的贴身侍卫外,是不许外人进入的。
她慢慢的整理着帐内的东西,猜测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从不为难侍卫们,保守秘密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不愿说也就算了,等耶律德光回来会告诉她的。
阿保机从侍卫口中知道,耶律德光还跪在帐外,他是又气又心疼,这个实心眼的二楞子,怎么脑子一点也不开窍,认准了什么都是一根筋,不撞南墙心不死。不过这也正是自己最为欣赏的了。做什么都有股狠劲,不达目地不罢休。不过他可不希望儿子把劲用到这上面来。
“让他先滚回去,容朕再考虑考虑。”阿保机无奈的说。
他本来想先说服耶律德光娶述律部落的女子,通过联姻,这样可以巩固他地位,增加他的力量,然后再下诏,让他正式做为皇位的继承人,没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为了女人竟不要江山,真是糊涂啊。
想当年他阿保机被兄弟和族内的贵族逼迫时,就是自己的内弟带兵不计代价的支持他,才使他能够平定叛乱,稳定住局势。现在他已重病缠身,不知今天睡下明天还能不能起来,想安排一下后事。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死后契丹定会有变,那些野心勃勃的贵族们,一直不甘心他们的失败,以为他阿保机死后,没有人再能震慑住他们,肯定会趁机发动叛乱的。
这个畜生,没想到他会用情如此至深,比那个堪称情种的耶律倍更胜一筹,他至少还不敢这样子胁迫自己呢。
阿保机越想越气,以至喘不上气来,大口喘着粗气。
耶律德光被架了回去,他已不能走路了,腿伸不直。
婉婼轻轻的为他揉着膝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会这个样子。神情凄然,呆躺不语,看他不愿说,她就没再多问,被惩罚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还是不要揭他的伤疤吧。
侍卫抬来澡盆,为他洗漱之后,让他上床休息。他紧紧拉着婉婼的手,不愿放开。
婉婼坐在床边,看着昏昏欲睡的他,觉得再伟大的人,所有的英雄都是平凡的人,并非是无所不能的,都有弱点和缺点,都有过犹豫和挣扎,都需要温情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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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二章 良师]
婉婼带着耶律屋质同如花和另外两名侍卫一起来到小镇上,她要买些生活的必需品,一路上耶律屋质成了她的新朋友,只要有空,他都会跑过去找她,听她讲故事,坐在她那里看书,她所有的一切都对他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婉婼也非常的喜欢他,觉得他很聪明好学,凡事都要弄个究竟出来。婉婼现在所不知道的是这个耶律屋质将来会成为辽国的于越,官至北院大王,在耶律德光死后,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
也许就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吧,儿童时期的他就表现出了不平凡。婉婼觉得孺子可教也,经常教他言谈举止、思想要高尚,要多读书、多思索,要有道德情操,和他谈论一些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有时耶律德光也掺和进来。
婉婼问耶律屋质长大了最想做什么,“做名垂千古的大英雄,让我们契丹的铁骑统治任意驰骋。”
“得民心者得天下,统治国家要让人民对你心服口服才行,要以德服人,武力只能是一时的,不可能是一世,再说汉家铁骑也是威名赫赫,不亚于你们契丹男儿呀。”婉婼教导他说。
“是吗,你可以说出几个来,我比较一下是不是这样。”屋质有些不服气。
“战国时的李牧算是一位了,他曾使匈奴十万铁骑全军覆没,‘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那还有谁?”
“汉代的卫青,从奴隶到将军,是纵横草原的头狼,他稳中求胜的风格,是匈奴人胸中挥不去的痛。”
“还有吗?”屋质越听越有趣。
“当然是霍去病了,他天马行空,像一把傲啸长空的倚天剑,兵威所至,谁与争锋。”
耶律屋质听的已经呆傻了,仿佛自己正是他们,在战场上驰骋。耶律德光也凑过来,倾听。
“还有南北朝时期的陈庆之,他可以说实现了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的道理,曾经有位伟人评论他‘千载之下,心向往之’,一个读书人用千万胡掳的鲜血为墨汁,写下了血淋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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